《蛊医》豆可逗

22、第二十二章 临行前一天

　　慕容清仪红着眼眶看向表情纹丝不变的琴师。她有些困惑，虽说琴师从前遁入过空门，但后面到底是师姐陈不离带大的，可琴师回忆起师姐时脸上一点情绪都没有。

　　不是说人都是有七情六欲的么？她和大哥从小一起长大，后来大哥金榜题名去往他乡赴任她都哭得稀里哗啦的。度妄道人将琴师带回去，陈不离又教养她长大，如今二人不见踪迹，琴师为何一丝一毫的情绪都不曾展露出来。

　　难道她真的是木头做的么？

　　与二人道别，齐子匀朝着冷府的方向走去。
　　在拐角的一个不起眼的角落里，一个身材微胖的男人正微微探出半边身子监视着齐子匀。

　　是冷二老爷。

　　他的穿着较以往要落魄许多，是简陋的布衣，想来这段时间过得十分拮据，此刻他的目光正死死锁着远去的齐子匀。

　　“嗯？”正准备和慕容清仪离开的琴师注意到异常，她循着直觉看过去却只看见半边身子，再远一点就是齐子匀渐行渐远的背影。

　　“有些奇怪。”她盯着齐子匀离开的方向说道。
　　慕容清仪有些心不在焉，一个人走在最前面：“哪里有什么奇怪，赶紧回去吧。”

　　琴师顿下脚步看向她，她只是一味向前走，并没有回头也没有放缓步子等琴师。以往都是琴师在前她紧紧跟在身后去追琴师的步子，今天却不一样了。

　　“她不开心？”琴师疑惑，她没有跟上去询问原因，也不会哄人。只是下意识将目光投向卖糖葫芦的老翁，只可惜老翁已经不见踪影。

　　凝神，她跟了上去，两人一前一后隔着不近不远的距离往回走。

　　再说齐子匀那边，她见到知怀与其闲谈许久，得知知怀明天要离开青平城回老家探亲。

　　细聊之后才知道，这段时间冷二老爷因为被赌坊纠缠无暇上门找麻烦。虽说这几天的日子清净许多但以知怀对冷二老爷的了解，被催债的逼急了怕是会做出些极端的事情来，所以她才想以回家探亲的缘由先躲出去几天，正好阿乘也在外地忙商铺的事情这段时间不会回来。只要他们都不在这里冷二老爷就没办法再来闹事。

　　齐子匀也说了自己两天后的行程，这一去最少一个月不会回到青平城，所以特意来道别。寒暄过后知怀留下一个地址，说：“这是我家的地址，以后若是有什么事可以写信给我。”

　　齐子匀接过地址依依不舍地离开冷家前往安仁医馆。

　　回到傅家后院，素萝在门口进进出出，四五个家丁搬着几个大箱子摆在院子里，里面满满当当放了许多东西，日常的必备品以及一些稀奇珍贵的其他物品。

　　见她回来，素萝连忙跑到她跟前：“齐大夫你回来了，我们正在清点用品呢。”

　　“这些都是傅小姐要带的么？”齐子匀微微蹙眉，因为她看见这些物品中居然还有花瓶等一系列的观赏类瓷器，甚至还有胭脂膏子之类的女儿用品。

　　在她看来这些东西……有些多余了。

　　“不全是，有些是夫人送来的。”素萝开心解释道。“夫人说这些牡丹花本就是给小姐准备的，现在小姐要去避暑山庄这些花就看不到了，实在可惜，所以让我们准备几盆带过去。”

　　“傅小姐在房里对吧。”齐子匀的眉头越皱越深。
　　“在的。”素萝见她神情不对，雀跃的心安静下来。

　　房间里傅羡儿正坐在床头发呆，虽说脸上的病情已经稳定下来但是她还是不能出门，也不知道自己何年何月才能恢复正常。正郁闷时齐子匀走进来，一进来便朝她发问：“外头那些东西都是要一起带过去的对么？”

　　“当然了。不然大热天的摆在院子里做什么？”本来就郁闷，这个人一进来还这种语气说话，傅羡儿忍不住烦躁起来。

　　齐子匀坐下，又说：“这么多东西我们几个人哪里带的过去？”她和傅羡儿，加上素萝跟冯清也就四个人，那么多大箱子怎么可能搬得过去？

　　傅羡儿睨了她一眼，坐正身子说道：“凭你们几个人当然搬不过去，到时候会有家丁陪同一起去的。”这人问的真有意思，她好歹是世家千金，出行身边怎么可能只有两个婢女加一个大夫。

　　齐子匀一副“果然如此”的表情。傅羡儿的病她还没摸清头绪，不知道是不是人为，不过因为一般人接触不到蛊虫所以她更倾向是有人在暗中下毒手。她提出去避暑山庄一来是为了查清原因；二来也是担心下蛊的人就藏在暗处会再次下手，悄悄离开可以避免惊动坏人。而且在那边她也更能施展得开自己的蛊术，反正傅小姐又看不懂。

　　现在这样大张旗鼓的那不是白计划了么？

　　可她又不能明着把自己的想法说出来，因此只是拧着眉陷入沉默。

　　傅羡儿见她满面愁容，说道：“你又怎么了？难道我不能多带些人手过去？”

　　齐子匀抬起头看着她，转念想了想说道：“人是傅小姐的，傅小姐想带多少人都与在下无关，只是如此兴师动众的去避暑山庄只怕又要落人口舌了。当然，在下只是随口一说傅小姐不必挂在心上。”说完她递出一个意味深长的眼神过去。

　　这下傅羡儿真的听到心里去了，她思索片刻后将素萝叫到身边，低声说道：“我去那边是想安心养病，叫那些人都回去吧，东西也送回母亲那里去。”

　　素萝点点头，随后出去了。

　　一旁的齐子匀暗暗松下一口气，看来激将法对傅小姐是有用的。谁料下一刻傅羡儿仰着头看向她，语气意味不明：“齐子匀，我已经按照你的要求吩咐下去了。医好我，你又有几分把握呢？”

　　齐子匀从容不迫地坐正身子：“傅小姐如此配合，在下定竭尽全力，治好小姐的病指日可待。”

　　傅羡儿看着面前如此自信的人，忍不住轻笑一声。

　　时间平静度过到第三天，即将出发的前一天府上来了一位意料之外的客人。

　　正在为傅羡儿检查身体状况时，素萝推门而入，对着齐子匀说道：“齐大夫，琴师找你。”

　　“琴师？”齐子匀怀疑自己听错了。

　　素萝点点头：“是啊，她现在就在外头，说要见你。”

　　这下连傅羡儿也坐不住了：“外头？她在院子里？”

　　素萝点点头，目光时不时往门外瞥去。傅羡儿忍不住看向齐子匀，她听说过也见过琴师，此人性情古怪按理来说不会突然登门造访，难道……

　　齐子匀本来还在疑惑琴师怎么会来找自己，转头看见傅羡儿正用充满怀疑的目光看向她，她有些无语，直言道：“不知可方便请她进来？”要是这个眼神看她的话那她自然是要澄清自己没做过什么亏心事。

　　“随便。”傅羡儿百无聊赖地躺下，翻身背对着齐子匀表明自己的态度。后者则起身将幔帐放下将床遮得严实，随后让素萝将人请进来。

　　琴师走进来看向齐子匀，目光不着痕迹地扫了一眼床畔。

　　齐子匀微微一笑，字正腔圆开口询问：“琴师你来找我是有什么事么？”

　　琴师微微一愣，又瞥过一眼床畔。床畔那边并没有动静，齐子匀也保持着微笑朝她挑眉示意。她这才缓缓开口：“慕容小姐不理我了？”

　　“什么？”齐子匀有些错愕，她怀疑自己听错了，这么突然的过来找她竟是因为这个？

　　琴师点点头，脸色平静，话里依旧透着一股淡然，不过齐子匀从她身上感受到了一种失落感。

　　“为什么？”

　　琴师摇摇头：“我不知道。所以才来找你。”

　　齐子匀一时不知该如何接话，毕竟她和慕容清仪只有几面之识，琴师都不知道原因她怎么可能知道。不过她知道琴师如果有不知道的事一定会当场问清楚的，现在居然跑过来问她，看来两人之间不太愉快。

　　“她不愿意见我，在躲着我。”琴师补充一句，身上的失落感随着她这句话又加重几分，甚至还有几分委屈。

　　“所以……你想找我帮你询问慕容小姐原因？”这句话说出来齐子匀自己都觉得不可置信，她一个无名小卒要找个借口进去偌大的慕容府见慕容府上的大小姐，并且要说动慕容小姐来见琴师，这简直是危言耸听。

　　她话音刚落，幔帐后面传来一声极轻极干脆的嗤笑声，接着是仿佛用来掩盖嘲笑声的被子摩擦发出的窸窣声。

　　齐子匀：“……”

　　“是。”琴师认真点头。

　　齐子匀：“……”

　　她不禁感慨琴师是否过于纯粹，后者能随意进出慕容府与慕容小姐待在一起是因为其身怀绝技，不是等闲之辈，而她不过是一介普通人怎么可能做到像琴师那样。

　　她不知道该如何回应时琴师再度开口：“我并没有过多的朋友，除去慕容小姐便只有你了。”言下之意她能依靠的人只有齐子匀。

　　齐子匀轻叹一声，她是个心软的人。既然琴师把她当朋友她自然愿意去试一试，只是……，她看向床畔，转过头对琴师高声说道：“身为朋友我很愿意帮你这个忙，只是我现下在为傅小姐检查身体，实在抽不开身。”话落她偷偷朝傅羡儿那边斜了一眼。

　　良久的沉默，就在齐子匀打算放弃时床畔那边传来傅羡儿翻身的声音，紧接着便是一段平稳的呼吸声传来。齐子匀会心一笑，转头看向一旁的素萝示意。

　　素萝懂了她的意思，上前一步正经说道：“小姐现下在休息，齐大夫不如先回房休息，晚些时候等小姐醒了再来吧。”

　　“好说好说。”齐子匀打着哈哈，拉着懵懵懂懂的琴师就朝外面走去。待人走远过后床上的人才坐起来，她抬手掀开一道小口露出半张脸来。

　　“素萝，人走了？”

　　“小姐，她们已经走远了。”

　　傅羡儿眸光微动，低眉沉思片刻后才将幔帐放下。

　　另一边齐子匀拉着琴师一路小跑离开傅家，直到走远才放开对方。

　　“齐姑娘，我们并未做什么亏心事，你为什么要带着我逃？”琴师看着气喘吁吁的齐子匀疑惑问道。

　　齐子匀擦了擦脸上的汗水摇摇头，她也不知道为什么要逃，或许是这位茱萸大小姐表现的太过平静和友好叫她有些不适应，让她担心对方可能会出尔反尔吧。

　　“先说说你和慕容小姐是怎么回事吧。你们的关系不是很好的么？”齐子匀问道。

　　琴师一听蹙紧眉头，仔细思考过后自顾自摇头，最后垂下脑袋叹息：“我不知道。”

　　“那日我们分开之后慕容小姐变化了许多。她很忙，忙得无法与我见面，曲子也不听了。”琴师百思不得其解，将事情简单阐述了一遍，听起来似乎没有什么问题，可她能觉察出慕容清仪在躲着她。

　　齐子匀听完摸不着头脑，琴师见状转过身去微微叹息：“总之不一样。”

　　齐子匀盯着琴师的背影，她感觉琴师似乎变了许多，具体变在哪里她说不出来，虽然人还透着一股清新脱俗的淡然感。

　　不过转念一想，像琴师这样对人情交际迟钝接近空白是人都能感受到的冷落，慕容小姐究竟如何避着琴师。

　　“琴师，你知道慕容小姐现在在什么地方么？”不管怎么猜测还是得先见到面再说。

　　琴师点点头，带着齐子匀往慕容府走去。

　　进入慕容府，琴师带着齐子匀绕过大厅走进偏院。二人才走进偏院，齐子匀远远就看见坐在书房里埋头念书的慕容小姐，她的身边还站着一位夫子。

　　走到一个亭子前琴师停下脚步不再往前，齐子匀伸长脖子去看书房里的二人，催促道：“来，快跟上。”

　　琴师似一尊佛像般立在亭子里纹丝不动，她开口道：“我不能过去，她不愿看见我的。”

　　齐子匀见她端端正正坐着，两只手放在膝前蜷着，低眉垂眸，明明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却好似很委屈的模样。

　　她于心不忍也就不再催促，说道：“那你在这里等我，我去瞧瞧。”

　　说完她鬼鬼祟祟摸到附近，躲在书房侧面。等到念书时间到夫子从里面走出来她才探出头，见夫子走远她才走到书房门口敲了敲半掩着的门。

　　“进来。”慕容清仪的声音传来。

　　齐子匀推开门走进去行拱手礼：“慕容小姐，好久不见。”

　　慕容清仪一见是齐子匀，放下手里的书微微愣住：“齐子匀？你是如何进来的？”

　　齐子匀走近几步，直说道：“是琴师让我来的。”
　　慕容清仪脸上闪过一丝慌乱，她放下书站起身，编了个漏洞百出的借口就要离开。

　　“我得去习字，齐姑娘请回吧。”

　　“书房就在这里，慕容小姐要去哪里习字？”齐子匀戳破她的谎言。

　　慕容清仪脸色微微涨红，抿紧唇说道：“你这是私闯民宅，再不走我要叫人了。”

　　“慕容小姐，我只是来传个话的，说完我便走。”
　　不等慕容清仪再开口，齐子匀说道：“琴师有一句话想问慕容小姐：曲子还听么？”

　　慕容清仪逐渐冷静下来，不过目光躲闪没有吭声。很快她平静下来，攥着手指一副怅然若失的模样，叹息道：“听曲总有尽时。”

　　齐子匀见她欲言又止，放缓声音轻声道：“慕容小姐，你是有什么心事么？如果不嫌弃不妨说给在下听，在下兴许能帮到你。”

　　慕容清仪看她一眼，徐步走到窗台边去触弄鸟笼里安静的翠鸟，无意间目光划过不远处的亭子，一袭素衣的人正背对着坐在亭子里。她神色微微一顿，直到笼里的鸟儿叽叽喳喳闹腾起来才急忙收回目光，手轻轻搁在鸟笼上细细摩挲着。

　　她落寞的望着笼子里的鸟儿，自言自语低声呢喃：“都养你半个月了，怎见我靠近还是这般抵触……你这没有心的木头。”

　　齐子匀轻轻走过来盯着她和鸟笼，那哀伤的眼神令她动容，她似乎有些明白慕容清仪，便道：“慕容小姐觉得琴师是个什么样的人？”

　　慕容清仪背对着齐子匀，只见她微微抬起头望了眼远处的人，随后又缓缓低头，轻若低语道：“她……是个傻子，一个没有情感的木头。”

　　“非也。”齐子匀摇头。“如果琴师真的没有感情，我又怎会出现在这里。”

　　慕容清仪转过身看着她，目光盈盈，她偏头看向不远处的亭子，说：“那她为什么不过来呢？只叫你过来。”

　　齐子匀微微一笑，她比慕容清仪年长三四岁，小姑娘的心思对她来说倒是很好琢磨的，她说：“你不是在躲着她么，她担心你不理她，所以不敢过来。”

　　“真的？”慕容清仪瞪大眼睛看向她，但很快眼里的光黯淡下来，摇头道：“你不用骗我，连陈不离都无法牵动她的情绪，她又怎么会为我……”说到最后她有些难以启齿。

　　“你不相信，那我现在叫她过来与你对峙。”齐子匀说道，小姑娘别别扭扭的，那边又是个哑巴，总得有人推一把。

　　略过慕容清仪的拒绝，齐子匀飞身朝着琴师快速跑去。

　　慕容清仪眼看着齐子匀跑进亭子和琴师低语，接着琴师看向这边后她下意识就想躲，可转念一想又克制住想逃的念头定定站在窗台前朝那边望过去。

　　两人很快来到书房里面，慕容清仪见人走到自己面前她紧张地攥紧手指不敢吭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