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来日方长 “我来。”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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直接领证结婚。
姜檀音在跟秦行知沟通之前，其实想过很多种可能，她猜测秦行知会生气，会不屑，会轻蔑地戏谑。
但唯独没有想过，他会用那么平静的语气，说出这句话。
就好像一切都没有发生过。
她的逃婚似乎并没有对他本人产生任何影响，也没有让他产生任何负面情绪。
秦行知只是永远冷静地，就像一个计算利弊的程序，在代码之间毫无感情地跑动。
所以姜檀音明明已经得到了最理想的结果。
却在之后的几天里，每每回想起秦行知和她擦身而过的瞬间，都觉得内心深处有点微微发凉。
果然，她还是很怕秦行知这种人。
“我有一个好消息，一个坏消息，你想先听哪个？”
圣诞节过后，就是元旦。
以往每年元旦这天，姜家人无论多忙，都会聚在老宅吃晚饭。
今年没有例外，姜梦川下午落地，姜檀音去接她，姐妹俩在回家的路上，姜梦川突然看着窗外，没头没尾地来了这么一句。
但姜檀音隐约能预见到她要讲什么，静悄悄地屏住了呼吸：“先听坏的吧。”
“坏消息是——周遂这次还真是赌到宝了。”
姜梦川毫不意外，冷笑了一声耸耸肩，“虽然现在这年头，也不可能打个招呼就把谁摁死了，但那小子在前两天已经飞速签了公司，这几天通稿发得飞起，看来这公司很卖力。”
娱乐圈里有句话，黑红也是红。
这话放到周遂身上，真是对了头了，原本籍籍无名的小糊咖，借着姜家，姜檀音的名字，哪怕是出轨都搞出了一股鸡犬升天的味道。
几个洗白通稿一发，再找些营销号营销一下盛世美颜，微博粉丝几天之内翻了十几倍。
现在微博上已经有人自发给周遂洗地，说他其实也是受害者，又不是他让姜檀音逃婚，指不定周遂才是那个被纠缠的苦主。
真是生动地诠释了什么叫三观跟着五官走，给姜梦川都气笑了。
这要换她公司旗下任何一个艺人，姜梦川都不可能放过这个机会，哪怕是杀敌一千自损八百都得跟对方干到底，反正黑红也是热度，娱乐圈不就是为了娱乐大众才存在么。
可问题是，姜檀音不行。
她是她最宝贝的妹妹。
想到这，姜梦川看了身旁的姜檀音一眼。
小姑娘身上套着一件米色格纹的针织斗篷，一看就是上车后忘了摘，只露出一张精致的脸，像是头上沾着雪花的小鹿，两只手规矩地叠放在腿上，微微垂眸，沉默地听。
“音音，没事，来日方长。”
姜梦川还以为她又因为听见周遂的名字而痛苦，姜檀音从小就是个多愁善感的孩子，幼儿园的时候还会因为秋天树叶落下来，觉得树叶好可怜而难过地掉眼泪，她伸出手去覆在姜檀音的手背上，安慰地握了握。
“他只要还在这个圈子里混，我迟早有一天要他付出代价。”
姜檀音却似乎是被她一碰才回过神来：“啊姐你刚说什么来着？”
“嚯，这是怎么了，”姜梦川倒是不介意姜檀音走神，只是觉得稀奇。她从小就是个急脾气，姜檀音知道她一句话重复第二遍会烦躁，所以跟她说话一向是全神贯注，很少有走神的时候，便半开玩笑道：“你跟我说话都走神了，不会是又闯祸了吧？”
“……也不是。”
即便是面对姜梦川，姜檀音还是觉得有些难以启齿。
要怎么说呢，说她上次跟秦行知“求婚”了吗？
可秦行知那边没有任何动静。
从上次两个人在厨房谈完之后，他们就又回到了自己的生活里去。
两家人谁也没再提起过婚约的事情，包括秦行知本人。
日子一天天过去，姜檀音最近偶尔会有一种很荒诞的想法——或许那句“直接领证”，只是秦行知的戏谑。
毕竟姜家集团资产构成中，其实有相当一部分来自于娱乐业，主要由影视投资、艺人经纪等相关业务组成，也就是姜梦川手头上的宝华娱乐。
而秦家那边更多的是实业和投资业，尤其是秦行知手上的泰和资本，抗舆论风险的能力简直到了可以忽视一切的地步。
换句话说，这番舆论对秦家的影响自然是有，但不大。
秦行知可以在乎，也可以不在乎。
只有姜檀音一个人被动地忐忑着。
“就是我最近……准备去我老师的剧场试试。”
不过姜檀音这人有个习惯，就是现实生活越不舒服的时候，她越会想去找点事情转移注意力。
恰逢她前两天接到了大学里专业课老师的电话，说是她组建了一个话剧剧场，现在缺年轻演员，问她最近在干什么，有没有兴趣去试一试，姜檀音几乎是想也不想就答应了。
“哦，在紧张吗？”姜梦川立刻就接受了姜檀音的解释，在她手上又用力地握了一下，“怕什么，你老师既然叫你去，那就说明你是最好的。”
姜梦川虽然是圈子里出了名的妹控，但这话倒说得足够中立。
姜檀音从小到大一直都是好孩子优等生，进了大学之后更是成为了奖学金常客，四年以来一期不落地拿，在其他同学都忙着接工作趁早入圈的时候，姜檀音一直在学校里老老实实地学习，精进专业，在姜梦川的计划中，等姜檀音毕业，她给找个好本子，直接走演技口碑型出道，成为新生代实力派。
但这好事儿还没出门呢，坏事已经传千里了。
逃婚这事儿一出，现在什么计划都不得不沉沙折戟，不光是媒体跟蝗虫一样到处找姜檀音的行踪，还有一些炒股赔了钱的偏激股民，把错一股脑都归咎在姜檀音头上，在网上放话说不会放过她。
一群神经病。
姜梦川想到就头痛。
“这周天吧。”姜檀音以前见过姜梦川处理公关危机的事情，现在听见姜梦川说要找人陪她一起，大概也明白是个什么情况了，她静静地深吸口气，回握住姐姐温热的手，“姐，你最近累不累，有没有什么想吃的东西，我最近学会做恰巴塔了。”
这就是姜檀音。
在她面前，那些在成年人世界中难以启齿的难处与疲累，都是不用宣之于口的。
她伸出手和姜檀音抱在一起，把头埋在妹妹柔软的羊毛小披肩里深吸口气，一直萦绕心头的不安与烦躁终于得到些许舒缓。
“哎呀……还是给我搞两个大馒头吧，那些花里胡哨的面包，不爱吃。”
“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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元旦过后紧接着就是周日。
姜檀音自毕业答辩结束后就没再见过老师，趁着元旦三天休，在家好好复健了一下。
在和周遂私奔的这两个月时间里，姜檀音终于见到关于生活琐碎的、鸡毛蒜皮的那一面，每天生活已经足够劳累，根本没有多余的时间和精力再去磨炼演技。
加上当时从家里跑出来，姜檀音怕被家人找到，也不敢出去接工作，就那么每天躲在市井的生活气里，蓬头垢面，疲于奔命。
现在时隔两月，她重新拿起剧本，竟然已经感觉有些陌生了。
好险。
就只有两个月。
周日，姜梦川特地把航班改签到傍晚，下午送姜檀音去了剧场。
临走之前，姜梦川还特地跟姜檀音叮嘱说：“我待会上飞机了，有事打我助理电话，我找了人来接你，你到时候如果结束得早，就先在休息室里等，打你电话再从侧门出去。”
姜檀音见姜梦川一副如临大敌的样子，点头的时候心也不自觉地往上提了半截。
她想问姜梦川找了谁来接她，但姜梦川已经大步流星地往停车场的方向走了。
“哎呀，你还是这么守时啊。”
就在姜檀音收回目光准备找个座位再看一眼试戏剧本的时候，就听见熟悉的声音。
她转身，笑着跟来人打招呼：“林老师好。”
“以前你上专业课就经常提早十几分钟到，我当时就觉得这小姑娘态度真好。”剧场里暖气十足，林溪晓毛衣下穿着一条棉麻的裙子，言笑晏晏地从楼梯上走下来迎接她，声线温和：“好久不见，姜小同学，最近还好吗？”
其实最近姜檀音的消息已经是满天乱飞，林溪晓怎么可能不知情。
尤其当年林溪晓不光是带着姜檀音的表演课，也同时带着比她大一届的周遂，所以两人还以师兄妹称呼对方了好一阵子。
“都挺好的呀，”姜檀音明白林溪晓只是在关心她，便习惯性地粉饰太平，笑容十分轻松：“要硬说有什么，我就怕我才准备了三天，待会儿表现不好，让老师您失望。”
这次老师给她准备的面试考题是《雷雨》里的四凤。
对于表演系的学生来说，《雷雨》是绕不开的课题，只是——
为什么偏偏是四凤。
单纯的，温柔的。
被命运推着走的四凤。
试镜也确实一如林溪晓说的那样，三天时间对姜檀音来说，已是绰绰有余。
短短五分钟时间的表演，在场几人眼中都浮现出相同的赞许，林溪晓直接站起身来为她鼓掌：“姜小同学，厉害啊。”
她已经完全吃透了四凤这个角色，更让林溪晓惊喜的是，她觉得姜檀音表演中多了些以前大学时一直欠缺的层次感。
希望，失望，欲言又止，和小心翼翼。
将四凤作为身份与感情上双重的低位者，压抑的，胆怯却又勇敢的试探表现得淋漓尽致。
“我记得你以前演过四凤，当时我觉得其实有点单薄来着。”
试戏结束后，林溪晓带着姜檀音往侧门走。
“那时候李懋还跟我说，对于演员来说，天赋和经历其实都很重要，像你这样的小孩，想要驾驭四凤这种类型的角色，确实欠缺了一点经验。”
确实，姜檀音想起大学时，她在大一上学期的学期汇演里，就参演过班上排的话剧，当时演的就是四凤。
那时候她根本不理解为什么四凤在周萍面前会那么卑微，只要能得到周萍一点点的爱，就愿意倾其所有。
直到她在三年后，她也为了爱体验了一次一无所有。
姜檀音垂着眼微微抿了抿嘴，强笑了下：“那这么久了，总得有点长进，要不然出去都不敢说是您的学生了。”
和林溪晓道别后，姜檀音听话地等到了姜梦川的消息才往外走，没几步就看侧门的不远处，站了一个身材颀长的男人。
男人脸上戴着口罩，遮住了大半张脸，但仅凭那双剑眉星目，已足见相貌优越。
“音音——”
姜檀音的脚步猛地顿住。
她完全没想过会在这里见到时隔多日不见的周遂。
一阵冬风经过，她已经在远处看见扛着摄像头匆忙从车上一窝蜂涌出的媒体记者，两条胳膊上顿时爬满了鸡皮疙瘩，下意识地往后退了一步。
“你别过来……”
虽然姜梦川一次也没有跟她诉过苦，但现在外面有多少阴谋论，姜檀音又不是傻子。
所以见到周遂的那一刻，姜檀音的第一反应不是怨，也不是怒，而是怕。
条件反射地怕。
她绝对，
绝对不能再给家里添任何麻烦了。
“音音，你听我说——”
她想起姜梦川临走前的叮嘱。
不能被拍到，绝对不能。
姜檀音几乎是完全未做多想，便直接转身往剧场里走，一边走一边扯起围巾挡住自己的脸，但显然已经为时已晚。
身后起此彼伏的快门声已经像是洪水猛兽一般追了上来。
姜檀音的去路很快被腿脚最快的记者们围住，漆黑的圆形镜头对准了她的脸，麦克风争先恐后地怼到她的面前。
“姜小姐，逃婚是真的吗？”
“你和周遂到底是什么关系？”
“真的是你一直在骚扰周遂吗？”
七嘴八舌的提问几乎在瞬间将姜檀音吞没。
她甚至听不清楚这些人到底在问什么，她从小就这样，一旦陷入到恐惧和紧张的情绪里，大脑就会完全无法思考，对所有的声音都只剩下左耳进右耳出。
“姜小姐，网传秦行知已经单方面和你取消婚约了，是真的吗？”
“姜小姐……”
就在姜檀音大脑一片空白的当口，面前的媒体们突然有一瞬间的死寂，齐刷刷地看向了她身后——
“你不用说话。”
下一秒，姜檀音整个人就从后被一件带着体温的西装外套包裹住。
在感受到温度的那一刻，她终于迟迟地回过神来，往侧抬头看向已经挡在她面前的人。
“我来。”
秦行知。
作者有话说
第6章 来日方长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