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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成熟视角 “不如直接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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心里藏着事,姜檀音一顿饭吃下来,对吃了什么都没什么印象。
食物进口,也只是嚼蜡般机械地咽下。
说到底,和秦行知结婚这件事,也只是她自己一厢情愿的想法。
毕竟当初一意孤行要逃婚的是她,现在为了平息舆论,消减对集团的影响,想要重新回头和秦行知结婚的也是她。
不用别人来说,姜檀音自己也觉得,太儿戏了。
想到这里,姜檀音下意识看了坐在斜对面的秦行知一眼。
开饭之前,他终于把身上那件黑色西装外套脱下,当下只穿着里面的白衬衣。
姜檀音其实也说不清楚为什么,她以前一直觉得秦行知的长相很凶,尤其是少年时期,大概因为秦行知长期都在进行运动攀登训练,因此在别的少年还清瘦单薄,光风霁月的年纪,秦行知已经将皮肤晒成小麦色,有了饱满鼓胀的肌肉线条,让他顶着那张冷戚戚的英俊的脸,却并不让人浮想联翩,只让人感觉很不好惹。
姜檀音当时还非常庆幸因为她和秦行知相差五岁,至少在学校里碰不到面,后来才知道,除了她之外,没人觉得秦行知凶。
甚至那时秦行知在学校的风评还相当好。
有一回姜檀音去找姜梦川,姜梦川在忙,让同学来校门口接她,两人在去教学楼的路上,正好遇到在帮老师做事的秦行知。
姜檀音看见秦行知就下意识想跑,奈何身旁来接她的那个学姐带着她走过去跟他打招呼:“秦行知,你不会也被汽油桶罚了吧,今早他在校门口抓迟到,听说还有一分钟打铃的时候就关校门了。”
姜檀音听姜梦川说过,这个汽油桶是高中部的年级主任。
人如其名,一点就炸,而且有些矫枉过正,一点小事恨不得捅出个天来。
“哦,没。”
姜梦川和秦行知高中都是在国际部,校服是男女同款的白衬衣。
那天秦行知就跟今天饭桌上给人的感觉差不多,雪白的衬衣在他身上永远不显得和其他少年那样瘦薄干净,而是让人不自觉地联想到冬天锋利又凛冽的冷风。
“他有事,让我盯着。”
姜檀音那时刚上初一,已经很怕秦行知,在他面前总是瑟瑟缩缩的。
那天她原本还笑盈盈地跟在学姐身边,一走到秦行知面前,就不由自主地低下了头去,用自己细窄的发缝对着月朗风清的少年。
“盯着?”而姜檀音身旁的学姐确实听说今天早上汽油桶抓了一堆‘迟到’的同学,说是放下狠话,要所有人中午午休时来操场罚跑二十圈,她愣了下,环顾四周:“盯着谁?”
秦行知本人是站在操场边不假,可跑道上哪有半个人影。
就在姜檀音也感到费解的时候,旁边突然飞过来一个东西,她吓得缩了一下,东西就已经被秦行知稳稳地接住。
是一瓶可乐。
她顺着可乐被丢过来的方向看去,就看几个男生远远地朝秦行知用力地摆动臂膀:“谢啦伞神,今天没你我们都要跑死在这,请你喝的!”
饭后,秦家夫妻俩就和以前一样,热情地邀请他们一家人喝点下午茶聊聊天。
姜檀音心里压着个大石头,平时最喜欢的蝴蝶酥也提不起兴趣,趁着两家的长辈在聊天,悄悄拿出手机。
她和秦行知除了两家人见面的时候,几乎没有联系。
包括微信,其实很多年前刚开始流行的时候就加了,但一年到头说的话屈指可数。
姜檀音点开微信,翻了很久翻到秦行知,点进去就看两人上次的聊天还停留在两个月的订婚仪式前,秦行知问她周几有空试礼服,她隔了快一天,才回了个都行。
在那之后秦行知没有回,即便她从订婚宴的会场逃离,也没有再发过任何一句话。
所有交流都停在了都行这两个字上。
想到这里,姜檀音在鼓起勇气打字之前,先抬眸看了对面的秦行知一眼。
两人在寡言这件事情上倒是有些相同之处,秦行知也不怎么在长辈之间聊天的时候发言,只偶尔问到头上才浅浅地交谈几句,除此之外只是偶尔帮忙添茶倒水,递拿一些东西。
他身上的白色衬衣与姜檀音方才回忆中的白色校服重叠在了一起。
那天,在那个学姐带她去找姜梦川的路上,姜檀音从她口中得知,秦行知在学校有个外号,叫伞神。
保护伞的伞。
这么想来,秦行知一直都是很有主见的人,在少年时,就已经形成了一套自己的对错观念。
在姜檀音还在奉老师的指令为圭臬的年纪,秦行知已经在盲从与反抗中,找到了一个更为兼容的处世之道。
所以早早就这么成熟的秦行知,理应比她更清楚两家这场联姻的重要性吧。
姜檀音有一瞬间的游离,等回过神来的时候,消息已经发出去了:
可以耽误你十分钟时间吗?我想和你谈谈。
她低着头,能感觉到秦行知的目光看了过来。
一如既往的冷淡,强势,存在感十足。
“妈,方糖用完了,我去拿。”
话音未落,姜檀音的手机已经收到了回复:
厨房。
不带任何情绪的两个字,姜檀音的后背已经不由自主地绷紧起来。
她看着秦行知站起身离开,欲盖弥彰地等了一会儿,才蹑手蹑脚地跟过去。
厨房里,秦行知已经在等,后腰靠着大理石台沿,姜檀音走进来的时候,正在低头看时间。
姜檀音怕他嫌自己来得慢,赶紧解释说:“对不起呀,我怕我直接跟过来会很奇怪。”
话音刚落,姜檀音就对上秦行知的目光。
没什么情绪,或者没让她看出来,只剩眼角一如既往的锋利。
那一瞬间,姜檀音好像又看到了那个站在操场旁边的少年。
“呃,我是说……”
他们之间总是这样,秦行知还没有任何表达,姜檀音就不由自主地,又开始手足无措起来,“……抱歉。”
“是你说要谈谈,我才会过来。”秦行知也早已习惯姜檀音的紧绷与瑟缩,说话的时候便不以为意地将目光撤回,转过身去上方的橱柜取方糖,“你想说什么,说吧。”
现在想想,姜檀音觉得自己从小就怕秦行知,也有体型差距的关系。
她早产,身高体重一直弱于同龄的平均值,而秦行知初中时便已经一米七出头,和他两个哥哥站在一起,看不出年龄的差距。
而这种差距到现在,就被拉得更大。
姜檀音踮着脚也难碰到的橱柜,秦行知甚至不用伸直手臂,衬衣在他身上始终保持体面的舒展与松弛,只在抬手的那一刻,隐隐约约得以窥见那白衬衣下鼓胀的力量线条。
“嗯……就是……行,呃,秦先生。”
站在秦行知面前,姜檀音总觉得自己不应该穿白色的衣服。
又白又细,好像一根清汤挂面。
她低着头,就连称呼都斟酌了一会儿才终于决定:“关于订婚那件事,我真的很抱歉,对不起。”
姜檀音说话语速一向偏慢,有时候姜梦川性子急,就直接打断,噼里啪啦地帮她说完。
“我真的很希望你能接受我的道歉……”
而在姜檀音每一个字都小心翼翼的过程中,秦行知就那么安静地听着,慢条斯理地将方糖一块一块从纸盒,夹到糖罐里。
秦行知总是这样。
不说话的时候,反而是最有压迫感的。
“姜小姐让我丢了这么大的脸,一句对不起未免太轻。”
因为那往往意味着蛰伏。
下一秒就会像现在这样,一针见血地刺破所有被粉饰住的太平。
“我知道。”
只是好在,姜檀音也并非全无准备,“我也知道,我逃婚这件事,其实对我们两家都有很大影响,我是说……市值方面。”
姜檀音当然知道,以他们之间现在的关系,已经不再适合打感情牌了。
说什么对不起,很抱歉,都是隔靴搔痒。
秦行知会在乎她吗,不会的。
但他不可能不在乎集团的利益。
“你说市值?”
两人之间的对话并不密集,一句一句之间,充斥着大量的空隙与气口,死寂见缝插针地蔓延,在偌大的厨房膨胀开来,让糖罐盖上盖子的微响,都带着一点心惊肉跳与剑拔弩张。
“看来姜小姐出去这两个月,看问题的视角确实成熟了很多。”
确实,姜檀音以前因为知道集团跟自己没关系,所以从来没有关心过家里的产业,也没想过自己的身家背景到底有多么显赫矜贵。
她一直理所应当地觉得,周围的人对她热情殷切,围在她身边是再正常不过的事情,这个世界就应该是这么运转的。
直到这次逃婚,姜檀音从姜家的小女儿,变成了姜檀音本人。
她第一次看到世界的另一面。
没有人会围绕在她身边,自发地向她表达热情。
下雨天不带伞就要淋雨回家,买东西不还价就要承受溢价,慢十秒钟就会赶不上公交车。
普通人的世界没有那么多从容和体面。
只有对时间,金钱,刻烟吸肺的权衡。
“……谢谢。”
时间回到现在,姜檀音从秦行知的肯定中读不出多少真心,甚至带着一点刺痛感,她下意识地将手藏到身后,虚握了握拳,能感觉到指尖在发抖,那是她胆怯与忐忑的证明,却也终于让她找回自己的声音:
“所以最近我想了很多,我在想,除了道歉之外,还有什么能够弥补的方式。”
“既然你想了很多,那你应该知道怎么做。”
秦行知随手将存放方糖的纸盒送回橱柜深处,拿起已经装满的糖罐往厨房外走。
两人擦肩而过,在姜檀音的身旁带起一阵风。
“道歉就免了,姜小姐如果真有诚意,不如就直接领证结婚。”
姜檀音愣了一下,后知后觉地回头,想要通过秦行知的表情确定这句话的真实性。
但秦行知已经从厨房走出去了。
只剩理性而又疏远的背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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