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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无声的雨 “哭完喊我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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姐姐明明说的是有人会来接她……
来的怎么会是秦行知。
姜檀音在原地发愣的工夫,秦行知已经转过了身去,目光扫过面前所有人。
他面无表情,不需任何情绪压迫感便已铺天盖地,姜檀音就看方才还对着她咄咄逼人的镜头与麦克风,就像是突然被拴上了缰绳的鬣狗,被强行牵制,齐刷刷地偃旗息鼓,退回到了一个合理的安全距离之外。
“不好意思。”
秦行知的外套常年都是手工定制。
春夏秋冬各有不同,裁剪用料极为考究。
“这段时间我未婚妻在家养病,对外面的传言不太清楚。”
厚实的冬款外套压在姜檀音瘦薄的肩头,就像是一个带着体温的漩涡,将她大半个人席卷其中。
而她面前,比那些嗅着血腥味蜂拥齐至的媒体们距离更近的,是秦行知的背影。
是曾几何时姜檀音觉得是白衬衣都不显得斯文,只让人觉得冷漠又锋利的背影。
“有什么事直接问我。”
现在却如同一块坚厚的盾牌,伫立在她身前。
而眼前,刚才还执着于想要从她口中得到一个答案的,正义凛然的媒体们,此刻却都开始面面相觑。
“您、您是秦行知秦先生吗?”
“秦先生……您刚才是称呼姜小姐为未婚妻吗?”
直到第一个人小心翼翼地朝秦行知递过了话筒。
其他人才终于陆陆续续回过神来,争先恐后地开始提问。
“也就是秦姜两家的婚约关系还存在是吗。”
“那么对网络上流传说姜大小姐逃婚一事,您有什么看法呢?”
“这些都是事实吗,还是谣言?”
问题又重新辛辣了起来。
姜檀音刚才着实是被这群记者吓到,直到现在都还能听见胸腔中碰撞的声音。
她还在惊慌之中。
就连蜷缩在袖子里的指尖,都仍在微微发抖。
视线也根本无法移动,只是讷讷地看着眼前人。
看着他轻而易举,又淡定从容地面对她避之不及的风暴。
“我没什么看法,已经委托给集团法务部门去处理了。”
但与此同时。
姜檀音在一片混乱与嘈杂的人声中,听见不远处传来一声“周遂”。
她下意识地回过头去,就看到一辆陌生的车上下来一个陌生的中年男人。
表情严肃,带着愠怒:“周遂,谁允许你跑到这儿来的,你万一又出了点什么新闻,你对得起公司在你身上投入的资源吗?”
应该是周遂的经纪人。
姜檀音在意识到这一点的时候,又不由自主地从当下抽离了出去。
周遂有经纪人了。
也是,姜梦川不是已经跟她说过了吗,周遂换新公司了,对他很卖力。
他借着姜檀音的名字,事业终于有了起色,有了热度,有了粉丝,有了经纪人。
借着姜檀音的名字。
她顺着这句话,想起大三那年,周遂大四,基本没课了,所以他也不怎么回学校,而是每天在寒江市的影视基地里,接一些台词不多的小角色来演。
那段时间里他们明明同城,却又像异地,有的时候周遂周末也要赶场子拍戏,姜檀音不敢让家里人知道谈恋爱的事,当然就没法用家里的车,只好自己坐两个半小时地铁过去找他。
明明距离那段时间也没过去多久,但回想一下,却遥远得好像已经是上辈子的事情,她每次走进地铁站都像是一只期待撒欢的小狗,周遂也是那么单纯青涩,两个人的世界里除了周遂接不到戏之外,似乎就再也没有别的烦恼。
所以,每次周遂的戏份被砍,或者被爽约,姜檀音为了哄他,都会去学一款新的甜点。
玛德琳,可露丽,红丝绒蛋糕。
他们围坐在小小的圆桌边,姜檀音为了鼓励沮丧的恋人,开始主动编撰故事说吃了这些小甜食会带来好运,周遂被她逗笑,说:“小音同学,你的安慰好像少了一点科学依据啊。”
彼时姜檀音只剩理不直气也壮:“有没有可能姜檀音这三个字,就会给你带去好运呢。”
谁知道,还真被她说中了。
一语成谶。
“所以您的意思是谣言是吗,那么对网络上流传的,姜小姐逃婚当天的照片有什么看法呢?”
“姜小姐和网传私奔对象周遂实际上是什么关系呢?”
“听说他们大学时就相恋,但据传你们当时已经有婚约了对吗?”
姜檀音站在人群中,被人往旁边轻轻带了一步,回过神来。
她侧过头去,就看见是秦行知的助理,沈末。
沈末已经带着人来,清一色的西装将秦行知与愈发躁动的媒体人们隔离开,形成一道难以跨越的黑色天堑。
“这里情况比较复杂,您先跟我上车休息吧。”
秦行知一向是用人不疑,很少换身边人,沈末更是从他接手泰和起,就在他手下工作。
姜檀音点点头,即便面对镜头与提问,她可以保持沉默,可那些问题只是听着便已让人感到吃力,就像是此时此刻,秦行知的西装外套挂在她瘦薄的肩上,也显出一种南辕北辙的不匹配感,不断顺着她的肩头往下滑落,让她只能伸出手去捂着。
姜檀音很快在沈末的掩护下回到秦行知的车旁。
上车前,她下意识地又看了一眼刚才周遂所在的方向。
那里已经空无一人。
“您不用担心,这些事情对秦先生来说都是小场面。”
车门关上后,将外面所有嘈杂纷乱的声音都隔绝,姜檀音一个人坐在后座,远远地看着秦行知面对镜头与媒体的身影,才发现无论自己多用力,都看不清他当下的表情。
难怪沈末离开之前还要特地留下那么句话。
原来是因为她眼眶红着。
姜檀音当然知道秦行知既然来了,一定会处理好外面的一切,至少不会让事情再恶化下去。
但失去了担心这种情绪之后,她整个人就变得更空了。
感受不到悲喜。
只觉得有些疲倦和麻木。
或许还夹杂着一点委屈和不甘心。
姜檀音不知道为什么,秦行知这个人总是让她不敢靠近,可他的车里却一直让她感觉放松舒服,车载香氛的气味,空调的温度,座椅皮革的选材与柔软程度,还有随手一按就总能让她舒缓下来的纯音乐歌单。
让她就像此刻,一个人呆在后座的时候,会浮现出一种莫名其妙的,毫无根据的,被托举的感觉。
就似乎,在这里为了一个不值得的人掉眼泪,是可以被允许的。
姜檀音侧过头去,车里的钢琴曲还在继续,淅淅沥沥,就像是铺开了一场漫长的春天。
下起了无声的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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时间不知过去多久。
姜檀音记得自己结束面试的时候大概三点多钟,但回过神来的时候,窗外的天色已经渐暗了下去。
她看了一眼手机,竟然五点多了。
姜檀音下意识地往车窗外看去,就看之前一片混乱的地方,已经被收拾干净。
大概因为剧场晚上有话剧演出安排,附近停车位倒是挺热闹,时不时便有人下车,成群结伴地往里走。
所有下车的人都有一个明确的目的地,让那个始终保持静止,站立在远处的人变得格外显眼。
姜檀音从自己的小包里拿出湿巾,先收拾了一下自己脸上的狼狈,然后才终于清晰地看了过去。
秦行知还站在那附近。
他身上的外套给了她,剩下的白色衬衣显然不属于当下这个季节,尤其披上冷淡的夜色后,形成一种可望而不可及的月白调,就像是包裹在松针上单薄又锋利的冰。
而他眉眼平静且深邃,像深冬的风,透着月色,是视觉可以抵达的疏冷。
其实姜檀音一直都很清楚,看见秦行知就胆怯,那只是她个人的主观情绪。
秦行知自学生时代,在他们这个精英如云的圈子里,就算是凤毛麟角的存在,以前姜檀音还在当哥哥姐姐跟屁虫的年纪,就经常听姜序言和姜梦川在跟同龄人聊天,无论是成绩、运动或是竞赛,好像都逃不过秦行知的名字。
那时她不理解为什么他们不管说到谁都要拿去和秦行知比一下,后来才知道,在他人的口中能够成为不变的参照,这本身就已经是一种含金量很高的认可。
后来姜梦川和秦行知升上了初中,姜檀音隔三差五就听姐姐回来抱怨说,老有些不熟的女生来拜托她带东西给秦行知,当时姜檀音还是个小学生,心下十分诧异,小心翼翼地问:“是……交保护费吗?”
而后就看姜梦川先是愣了下,然后爆笑了足足十分钟,之后还在各个聚会中将她这句话奉为金句广为传颂。
也是那次,姜檀音才知道,没人觉得秦行知很可怕。
只有她这么想。
这大概就是相看两厌的含义吧,她怕秦行知,不喜欢他,所以秦行知也讨厌她。
没有媒体的时候,就连做样子的必要都没有,完全不想跟她待在同一个环境里。
姜檀音已经哭累了,别开眼去收回目光的动作有些卡顿,思绪也是,她钝钝地想到,刚才秦行知已经在媒体面前承认了他们的未婚夫妻身份,如果不出意外,他们两家的父母这两天就会知道。
而她其实根本无法想象,这种只有利益和恶感的婚姻,到底会是什么光景。
但已经没有回头路了。
姜檀音的眼皮很沉,拿出手机想问问姐姐,是不是叫秦行知来接她了。
点开微信,姜檀音麻木地翻找着姜梦川的头像。
她注意力并不集中,直到那个陌生感十足的头像被划过去,姜檀音好一会儿才回过神来,用手指划着屏幕回到刚才的位置。
是秦行知给她发了一条消息。
在一个小时前。
“哭完喊我。”
姜檀音的手指停顿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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