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沉入深林》快乐卤蛋

40、第 40 章 告密

　　一辆黑色卡宴停靠在幼儿园门外。

　　萧萧解开安全带，对着后座上戴着口罩的男人说：“你在这里等我，不要出去。”

　　金杰憋闷地“嗯”了一声。

　　一路上，金杰都在和萧萧讨价还价，坚持要和萧萧一起进入幼儿园，让那个眼瞎的老师看清楚谁才是真正的朵朵爸爸，但萧萧断然拒绝，无论如何也不肯让金杰暴露于人前。

　　金杰干瞪眼，毕竟答应过会乖乖藏好的，只能委委屈屈躲在车里。

　　车门砰地关上，没多久萧萧牵着小女孩和老师说再见，向这边走来。金杰透过车窗看着萧萧弯腰整理小女孩的小辫子，在做好准备重逢前，他很多次躲在暗处观察她们，这次是第一次光明正大出现在朵朵面前。

　　金杰不禁有些紧张，绞尽脑汁纠结开场白，不停照着后视镜，把额发仔细梳到脑后。

　　这个男人曾经前往北美和鲨鱼对接，面对几百□□小伙拿着冲锋枪的排场，他站在黑桃k身边能够八风不动，如今却因为与三岁小孩的初次见面而忐忑不安。

　　啧。

　　紧张是正常的，他要当爸爸了，他这么想着。

　　一大一小的两个身影和老师挥手道别，然后走回车子，金杰连忙坐直，牵出一抹笑容。

　　但金杰作为东南亚闻令人风丧胆的杀手，这辈子都没摆出过平易近人的表情，他连找老婆都是靠威胁手段逼迫人留在身边的！

　　因此金杰眼睁睁看着朵朵打开副驾驶的门和他对视，吓了一跳，踏入一半的脚又缩了出去，瞅了一眼车牌号，确认是自己家的车之后，犹犹豫豫地看向妈妈。

　　金杰微笑：“初次见面，我是你的……”

　　爸爸。

　　萧萧直接打断：“叫叔叔。”

　　朵朵乖乖道：“叔叔好。”

　　金杰闻言差点咬碎后槽牙，在萧萧暗中警告的目光中，竭力控制面部肌肉才没当场拉下脸。

　　“……对，我是阿杰叔叔。”

　　“晚上好，阿杰叔叔。”朵朵不敢和他搭话，麻溜钻进副驾驶，脆生生的声音问：“小林叔叔今天不来吗？”

　　小林叔叔？那个没用的小警察？

　　金杰哼笑：“那个人以后都不会来了。”

　　“可是我想吃冰淇淋。”朵朵双手托腮，亮晶晶的眼睛看向金杰，“小林叔叔会给我买冰淇淋。”

　　金杰迅速道：“给你买。”

　　萧萧：“不行。”

　　金杰：“……”

　　朵朵：“呜呜呜。”

　　*

　　回到家，金杰提着大包小包的购物袋，轻车熟路走到厨房把生鲜放进冰箱，从冰箱后面扯出粉色围裙穿上，接着在案板上洗洗切切，熟悉得如同自己家一样。

　　萧萧震惊地看着他：“你偷偷来过我家吗？”

　　“对啊。”金杰对自己的行为一点也不遮掩：“被监视这么久，你一点也没有察觉到吗，你怎么活到这么大的？”

　　萧萧讷讷道：“监视我的人不是警察吗……”

　　“有两拨人嘛，一伙是我的人，还有一伙是警察。”金杰脸上晦气闪过：“云滇和建宁那帮孙子想从你身上查到我的下落，真是阴魂不散。”

　　“这样啊……”萧萧低着头，眼眸闪动。

　　警察还没有放弃抓捕方片j，她是不是可以配合警察把金杰抓捕归案？

　　金杰把洗好的车厘子放到篮子里沥水，转身把萧萧推到墙上顶住，低头和她对视。

　　“老实点，既然你生活稳定下来了，就不要再节外生枝了，否则我真的会发疯的。”

　　萧萧捂住耳朵：“都说了不要威胁我！”

　　“说你两句你还委屈上了，不说我还怕你不长记性，兔子一样逮到机会就蹦出十里地。”

　　“那还不是因为我在你身边没有安全感！”

　　“你现在有安全感了吧，公安局给你的待遇堪比高官了，24小时有警察监视，出入还有小警察护送。”金杰语气酸溜溜的，“人家还要来你家吃饭，有话想跟你说哦。”

　　“现在哪来的小警察，只有一个小流氓缠着我，有没有好心人把他赶走……”

　　“没有！”金杰捧起萧萧的脸，一下一下啄吻她的嘴角。

　　萧萧顾忌朵朵在家，想推开，但被金杰舔了一下上颚，腰就软了，挣扎的力道越来越轻，最后变成环着金杰的脖子攀附在他身上。

　　这时灶台上水烧开了，金杰放开萧萧，往锅里放入茶叶。

　　“你在做什么？”

　　“柠檬红茶，我记得你再缅甸点过很多次它的外卖。”

　　“我有点忘记它的味道了，在国内怎么也喝不到一样的奶茶。没想到你还记得那些琐事啊。”

　　记得啊，关于你的一切，我在这四年里想了一遍又一遍。

　　金杰很少袒露心迹，这句话也只是在喉咙滚了一圈，最终还是没说出口，离开厨房去阳台摘薄荷叶去了。

　　经过客厅时，朵朵丢石头到他身上，他转身垂眸。

　　高大的身影让朵朵有些瑟缩。

　　“坏人。”朵朵躲在桌子后面，“欺负妈妈。”

　　“没有欺负。”金杰望向厨房里偷吃车厘子的萧萧，悄悄和她说：“我爱你的妈妈。”

　　*

　　翌日，金色的阳光穿过窗帘缝隙正正投射在女人眉心，萧萧眉头一动，无力睁开双眼，身体十分之热，像是被火炉绑住了一样，她随即看向自己腰间。

　　那是一双分布着流畅肌肉的手臂，再一抬头，她整个人在金杰怀中，对方显然赤身裸体，健壮的胸膛露出外面一片，其余掩在被子中，长腿缠着她的腿，肌肤可以明显感知到上面的肌线纹理。

　　在她的注视下，对方慢慢张开了眼睛，一双很冰冷深邃的眼睛，眼尾杂糅着些许的锋锐和慵懒。

　　恍然间萧萧不知今夕是何年，仿佛回到了在缅甸的时候，迷糊着说：“阿杰？”

　　“嗯。”

　　萧萧躺在金杰怀里，感受到他的手有逐渐往下的趋势，习惯性撒娇：“不要了，疼。”

　　金杰看了一眼时钟，时间还早，于是搂着萧萧重新闭眼。

　　“叫我什么？”

　　“老公……”萧萧无意识地凑近吻金杰的喉结，用脸去蹭他的脖子。

　　“还是这么爱缠人。”

　　萧萧不满地哼唧，找了个舒服的位置，手臂摸向男人结实的后背。

　　金杰的后背充斥各种各样的伤疤，她曾经一条一条数过的，如今没摸出新增的伤疤，萧萧这才有点相信阿杰金盆洗手的说法。

　　“为什么你一直不来找我？”

　　“脱不开身。”金杰懒洋洋的语调：“忙着扫尾，洗钱，上岸……”

　　“……哦。”

　　“我查到我给你的境外账户一分钱没动。”

　　“不想用。”

　　“我的就是你的，为什么不用？”

　　“钱款不干净。”

　　“洗干净了的。”金杰强调。

　　“……”萧萧翻了个身背对他。

　　这个男人是弱智吗。

　　*

　　从那天起金杰在萧萧的别墅住下了，白天朵朵上幼儿园，萧萧在家里画稿子，金杰就在她旁边晃悠，时不时上手亲一下抱一下。

　　萧萧问过朵朵，喜不喜欢金杰叔叔，朵朵竟点头了，不知道金杰对她说过什么。

　　萧萧没有了赶金杰走的理由。

　　晚上洗完澡，萧萧和金杰接了一个绵长的吻，总觉得金杰身上似乎缺少了什么，她在点燃香薰蜡烛时，看着打火机，突然想起来了，自从和金杰重逢后就没见过他抽烟。

　　萧萧掏遍他全身的口袋，“你的烟呢？这段时间我在你身上没有闻到过烟草味。”

　　金杰懒洋洋地倚靠在墙壁任由女人搜遍全身。

　　“在戒烟。”

　　萧萧“喔”了一声，满脸惊讶。

　　金杰也“喔”了声：“很奇怪？”

　　萧萧点头：“你以前不是这样的人。”

　　“我以前怎样？”

　　“独裁，不讲理，凶。”

　　“以后不会了。”金杰说，“我都听你的。”

　　萧萧眼睛一亮，揉着腰说：“那你今晚去客房睡！”

　　“不可以。”

　　金杰强硬把她搂入怀里，低头轻嗅她颈间沐浴露的香气：“我真的会改好的，你看我现在是不是脾气好多了，也不杀人了，大哥的生意我也彻底销毁了，现在的我是全新的金杰，让方片j见鬼去吧。”

　　萧萧轻轻回抱男人，没有回应。萧萧的心里始终忐忑，只要警方通缉他一日，他就永远处于暴露的风险中。

　　她会被指控窝藏通缉犯的吧，可是她不想这样的呀，男人根本不会放过她。

　　都是阿杰的错……

　　在二人厮磨之际，门铃骤响。

　　金杰透过二楼的窗户往下看，看见院门外有个面熟的青年，肩宽腿长靠在吉普车门，手里牵着一条大狗。

　　金杰撑开双臂把萧萧困在墙角，不让她去开门，“你和桑吉还有联系？当时我怎么没看出来你们关系还挺好？”

　　“巧合。”萧萧弯腰钻出去，警告着说：“桑吉现在在干正经营生，你别打扰人家。”

　　“怕我找他麻烦？明明我也是正经人！”

　　“好吧正经人，快去做早餐！我要和桑吉送朵朵去幼儿园了。”萧萧推他，“朵朵跟我念叨了好久莎娜，她今晚要和莎娜睡一屋。”

　　金杰醋意大发：“操，桑吉可以接送，我不可以！？当初在红山刑房我就应该……”

　　“应该什么？”萧萧眯起眼。

　　“……”金杰讪讪道：“就应该放他一马，你看这孩子的手指，多可怜。”

　　萧萧：“呵呵。”

　　金杰亦步亦趋跟在萧萧后面，“今晚想吃什么？”

　　“龙虾，要最新鲜的。”

　　“住在最内陆的地方要求吃喜欢吃最新鲜的海鲜，我看你存心想找事！”金杰披上外套，甩了甩电动车钥匙，“等着。”

　　今天天气很好，小女孩抱着大狗不撒手，在院子陪狗狗玩了一会飞盘才恋恋不舍上车去幼儿园，而金杰骑车前往城东，那里有恭州最大的海鲜市场。

　　金杰要去早一点才能选到最好的食材，回去以后还清洗，去虾线，刷扇贝的壳，萧萧这个娇气女人嘴挑得很，他可不会给她找理由晚上不让他上床。

　　不出意外，他们今晚会有一顿丰盛的海鲜大餐。

　　忽略海平面下看不见的暗涌，他们的日子很平淡，似乎正在向着美好的新生活航行。

　　到达幼儿园后，目送朵朵走进班级，萧萧低头给金杰发消息，毫不客气点了一大堆菜，成功收获金杰的一个中指，她不禁失笑，给金杰回了一个肚子咕咕叫的表情包。

　　萧萧发动汽车准备回家，恰巧这时接到江停的电话。

　　原来今天是江停曾经的战友牺牲的纪念日，江停从建宁回到恭州扫墓，顺便看望她们。

　　萧萧于是改道去机场接他，简单吃了个午饭，她被江停带去了郊外的烈士陵园。

　　路上，萧萧能感受到一道探究的眼神落在她身上，她忐忑不安，怀疑江停是不是已经知道了什么。

　　进入陵园，江停表情如常，整理了自己的衣领，萧萧默默跟在他身后。

　　“这里面是我的战友，七年前牺牲在一场缉毒行动里，只有我一个人从火海里逃出来。他们有父母有妻子儿女，也有刚从警校毕业、准备结婚的小伙，婚假申请和请帖一起放在我办公桌的抽屉里。”

　　“很长一段时间里，我害怕去面对陵园里十多个骨灰盒。”

　　江停在墓碑前轻轻放下一簇白菊花，从兜里摸了根烟叼在嘴上，不再言语，周遭一片静谧，八月末的残阳把碑文渲染成金色，反射出经年温润的微光。

　　萧萧低下头，盯着自己的鞋尖。

　　该来的总会来，她想。

　　一根烟的时间过去，江停捻灭烟头：“朵朵的户口还没有转来恭州，上学总归是不方便，恰好我有个朋友在教育局，我托他安排好了朵朵的学位，九月直接去巴蜀小学报到就行。”

　　萧萧道了谢，踌躇两秒，提醒道：“朵朵现在上幼儿园中班，明年才上小学。”

　　江停笑了笑，侧过头看进萧萧的眼底：“是啊，我还以为你忘了，那时候朵朵刚出生，你为了不让朵朵和金杰有关联，托我把她的年龄改小了一岁。不知道你现在是否坚持一刀两断的想法。”

　　萧萧的面颊有些苍白，下意识伸手扶着旁边那墓碑。

　　墓碑中央的黑白照片里，面目坚毅的男人静静看着她，他才26岁，却死在了犯罪分子精心制造的爆炸里。

　　面对眼前无数英魂，她再没有了逃避的余地。

　　过了很久，萧萧低声说出一个位置：

　　“人和街海鲜市场。”

　　萧萧心想。

　　他去给我买菜做饭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