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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疏影有意慕娉婷 三人成虎 ...

  •   总觉得那位襄昭郡王格舒打量我时眼神里多了几份意味。倒不是我自作多情,论美貌气派嵸锦是拔尖儿的无不强我。而他眉眼里好似有些熟稔的神情,看他不过四十上下却流露出长辈的亲昵,反让我有些忐忑。左思右想理不出个所以然,难不成是和家里人有些渊源,只是也从未听说过我们家和皇亲有什么牵扯。
      “今天巧遇王爷实属难得。家慈亦命家兄长择日率不佞到府上扣谢以告当日怠慢之责。”克琦已自与他寒暄。
      “呵呵,还是托了老福晋过生日的喜气本王才得着--嗯,沾染些她的福分。你当日公出也属不易,若你们为这个上门反倒生分。”格舒一边说道一边执起路摊上一只三足洗轻敲几下。“不过你大哥日前得了上官文佐的一幅字,这几日见了本王就如夹着尾巴的猫,轻手轻脚生怕动静大了赫着人呢。这要是到了舍下,嘿嘿,怕他莫是要背过气儿了。”众人无不宛然。

      说话间进了家古董店,坐北朝南三开店面,牌匾上三个字倒还认识“松石居”。

      “前儿见你得了个稀罕物宝贝得什么似的,今儿你拿出来给老宋看看让他们也开开眼。”说话的是才刚陈安慈引见时称呼的宁大人,无官职也无头衔但甚为拘恭不知什么来头。一行人径直往里进到大厅,已有人上来看茶引坐。迎在最前头的,是个面目清朗身材微胖的中年文士模样的人,看架势也是相熟的不似一般交情。

      “也不算稀罕物吧,不过心里一直惦记着罢了。”郡王爷摆手一笑,“老宋什么宝贝没见过,让他把新近得的好茶端上来才是正经。”

      “王八羔子,你就端着吧。”宁大人狠声道,“老宋别理他,拿刷锅水出来待他就行了。”老宋知他们牵扯惯了的但笑不语,别人见他两个斗嘴挨着面子只是喝茶。

      “懒得管你们闲事。这几位贵客不敢怠慢,却不知如何称呼?”老宋举止不俗不同一般商家,又与郡王交好,我们四人见他如此便起身见礼。

      陈安慈与他也不熟识,他大哥陈定祥引见道:“这位可是京里有名的富贵闲人火眼金金的识宝猴子,行当里提起宋药州三个字恁是匝地有声。。。”不待他说完,众人已是忍俊宋药州亦连连作揖,“罢,罢,罢,你还是留点日子我过过,我面皮薄,经不住你这么着。吹嘘得都没边儿了,叫人笑掉大牙连二牙也不保。不过承祖上荫惠靠亲朋扶持做了点小买卖,得着诨名好讨生计罢了。”陈定祥嗤道,“你也就这么个扶不上墙的阿斗。”一一见过。

      宋药洲笑道:“蒙王爷福泽,今日小店得迎如此娇客也是难修的福份。”与郡王一行同来的还有一位许承家许大人,因答:“你也不用假客套,说来都不是外人。只看你这主人家有何表示端知是不是真心话。”正自说笑,外头一阵喧哗。

      外边有人进来回话,“还是前日邋遢老道,捧着那烂瓷罐死活说是宝贝,一定要老爷瞧瞧。”宋药州不由蹙眉捻须显是不堪叨扰。“什么人如此泼皮无赖,怎地不拖去见官?告他个讹诈谣骗打一顿了事。”宁大人满不在意呷口茶道。
      “唉,若是别人也罢了。不过念他是个出家人一贯也无恶行,头脑本就不清楚素来有些着三不着两的,也就没理会几次都叫伙计给回了,哪知闹得忒不象了。”宋药州叹道。
      “要不要——”宁大人一顿,许承家挥手插口道:“保不齐他得了个什么物件,你看了便罢,好歹了他方外人一桩心事,不济多费些口舌而已。”
      “纵去看看不妨左右无事,若是骗子就打。”襄昭郡王已起身往前,众人随后。别人倒也罢了唯独尼尔郝一听打架已掳了袖子要上。被嵸锦瞪了一眼方撇着嘴怏怏跟在克琦后面。

      却见那道人脚不覆履满面污垢,发髻用根木枝胡乱插着。腌臜的双臂自破袍里伸出紧护着怀里一个盆罐,被店里的伙计拦在门外,口里还在不住大声嘀咕引得路人侧目。

      “你这道人,不去炼丹修行却到这里喧闹滋事,竟为哪般?”宋药洲喝道,“平白误我生意,还不快走小心押你去衙门。”
      “我原是得了宝贝,找你识宝猴子瞧瞧,又未曾昧你金银如何就去了衙门。”道人匹自嚷嚷一脸无赖。尼尔郝已扬了拳头要挥,被陈安慈一把纠住。
      “那你得着什么了,捂在怀里也看不出究竟。”许承家好言道。
      哪知那道人任是执扭,犹自喃喃自语夹杂不清,既不走人又不放手,抱着盆罐一味胡搅。
      “你是怕咱们人多昧了你的宝贝不曾?”郡王格舒戏谑,而那道人竟不回嘴,脸色居然了了。尼尔郝作势又要打,口里骂道:“匹你个老道,瞎了一双狗眼,爷今天不赏你顿老拳端的不知南北了。”又被陈氏兄弟两个拉住急得跺脚。“你何苦跟个愣头青计较。”陈安慈劝着。
      宁大人因嫌那道人一身味道远远僻着,见他如此不知好歹,便道:“看他这等模样能淘个什么宝,王爷——”
      哪知那人听了反倒叫嚷开:“好,今儿豁出去就让你们看看道爷得的宝贝。让让,让。”把个身子往前一冲,“仔细看着。”便把那盆罐堂中的桌上一放,双臂围着,生恐被人抢了去。
      看他宝贝劲的,我伸头大眼一看,竟吃了一惊。

      那东西似在哪里见过。待要细想,头却隐隐作疼。

      “不过是损了曲柄的花浇【注】罢了。”许承家侧头细看,“边口也豁了好几处。”应该是一处大的两处小的豁口我心说。
      他又把那花浇递与郡王,格舒并未接过就在许承家手中左看右看。“你把底面翻上。”有居仁堂制四个字我心又说。“这个出处从未见过。药州,你倒来瞧瞧这青花不象旧货。”那道人一双倒三角眼紧盯着他的宝贝,唯恐有个好歹。许承家眉脚一扬,假意一个失手唬得道人一个抽气,“呵呵,用不着紧张,你这东西值不了几个钱,纵拿10个陪你眉头都不带皱的。”
      格舒见宋药州沉吟半晌,又道:“若说花浇,最金贵的要数永乐和宣德年制的,可这青花既不鲜艳又无黑疵瑕斑,显然不象。若说是仿品,怎的又用‘居仁堂’这个落款断没见过的。老宋你倒说说。”

      突然天边一个闷雷,震得我心口突突沉沉的。仿佛什么地方被撕开一个裂口,关于这个什么破花浇的记忆如水溢出。
      “柄手都断了,丢了把,那么个破东西放哪里都碍眼。”一个年轻女孩嘟着嘴,头上围白头巾一手叉腰一手手拿着拖把——好像我。
      “败家女,你外公留下来的东西能随便扔啊。”年长的女子一头长长卷卷的头发披在身后,“我留着种花”
      “破罐长出来的都是歪瓜劣枣——啊”被丢过来的毛巾砸个正中。年轻女孩挥舞着拖把来报仇,“我是格格巫,西里巴拉花差花差。”
      赶紧捧着罐子佯装是盾牌,我挡,我挡,我再挡。“嘎此——”混战中拖把和罐子终于火星撞上地球,“你,你你个不孝女,你陪我罐子。”“啊哟。”扫把柄终于把罐子咯出几个豁口。
      “好吧,好吧。”女孩看不得女子蹲在地上拼凑碎瓷泫然欲泣,明知道她假模假样不过是诱敌深入的伎俩,只能自动入瓮,乖乖就范被按在地毯上。

      “啊——”我头疼欲裂,“怎么了唐采?”嵸锦扶住我,“你的手心怎么都是汗?”

      【注】花浇:用于浇花的器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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