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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从来相逢应未识 太湖石边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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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妈妈,妈妈——”梦魇中的空旷和喊叫被我惊呼而出,蓦然坐起不知身在何处,满脸潮湿。蓉长撩了纱帐连声安慰,蓉安端了茶过来。“格格儿昨日怕是玩疯了。再歪会罢,要是起来没精神,可白盼了这么多天。”因想着今儿要看戏去心情顿好,梦里的事尽忘了。
只是额娘出门着实繁琐倒象搬家,也没心思好生吃饭净等着。终于那边传话说夫人已出了二门,我方吁口气。额娘和我上了一辆马车,德康、寿康、蓉安、蓉长坐一辆,其余两名使唤嫲嫲一辆并物什一辆,另有四个年青小厮跟着簇簇而往。
我好奇掀起竹帘子,朝着外头打量,行人车马无不新奇。“你这丫头,能不能消停一会儿。”额娘被我问烦了,“到了人家家里头,可不兴这么没规矩。”正说着话,车子驶快了。
“宁顺儿。”
“夫人,前面有车马,估量着是礼部左侍郎家内眷。咱们过不过?”车子并不见缓。
额娘轻声一哼,“又不是你家哪门子内眷。”
“驾——”宁顺一声爆喝,马鞭子甩得噼啪响。“夫人格格坐稳了。”后面的车自然唯首是瞻。道路本就不甚宽裕马车又赶得急,一时尘烟四起呼声不断。
未到大门口儿,已有典仪、执事候着即时向里通报。等着丫头嫲嫲们打了帘子才下马,由左偏门而入,自有人迎着到寿堂。进到正厅,正墙面上悬挂大红绸缎中堂,用金线绣着五蝠捧寿图,两边挂着一副对联。“花甲重逢,又增而立岁月。古稀双庆,复添幼学青春。”长长的供案上摆着对千鹤灯寿烛高照,正中央供着麻姑娘娘。供品是寿桃、寿面、鲜果、面点一应插着金寿字,桌围多是红底黄底的松鹤图案极是喜气。下首坐着位身穿锦鸡礼服,当胸挂朝珠花白头发插红戴翠的老夫人。早有人备下拜垫,看额娘上前我亦跟着行一拜四叩之礼。
“给老福晋请安,恭祝您老人寿年丰,鹤算筹添 。”“好好,好。”老福晋笑不拢口,“你家老夫人一向还好,家里都好?”“蒙老福晋惦记,都好着呢。”又道:“这可是采哥儿?上前给老身瞧瞧,看这模样可怜劲儿的。”我上前蹲儿安后,在老福晋身侧站定。又问了日常饮食起居,用什么药瞧着太医院那位师傅,一一做答。
“嗯,这眉眼有她太太的样貌。多大啦?”
“回老福晋话,到了腊月就满十四了。”
“嗯,好啊。”旁边人递来礼包子,“拿着玩吧,我家锦丫头时时还念叨着呢,说好些日子没到府里耍了。”
“谢老福晋。”
“来娣,送小格格儿去乡君那屋去,孩子爱玩别跟在我们后头立规矩了。”
行了礼方出来。
这里我曾来过吗?怎么如此眼生。那乡君又是何许人,好似熟络得很。心里嘀咕着,随来娣穿堂过院走到一处垂花门,就已听到里头女孩子熙嚷着。
正胡思乱想,里面蝴蝶般迎出个女孩儿。腮凝新荔顾盼神飞,半长的葱绿对襟暗花缎子上装,配鹅黄绸裤均镶滚着盘金满绣。
“给蓗锦格格请安。”蓉长蓉安齐声唱喏。我正犹豫要不要也行礼,“唐采,怎么才来。”女孩儿已一把握着我的手往里头带。院子里头有棵槐树,老枝上吊着秋千,女孩儿们也不怕热,着丫头们推搡,荡高了则又乐又叫。也有文静的就坐在树荫下凉桌边玩九连环抓嘎拉哈,还有的头爱挨头捣烂凤仙花用扁豆叶子包指甲儿。
一干少女嬉戏不甚在意的见礼问安,蓗锦便和我让到一边细细说话。
“如今可都好啦,前些日子打发人到府上都挡架说是病着。这么一个月还多,可憋坏了不。上回阿玛从外头带了好些新奇东西,全被毅霖、颜竹分干净了。前儿娘娘赏的各式新奇果子你都没看过。。。”唧唧呱呱神采飞扬的女孩儿,从未见过但又觉与她相处天生就该这么着,她爱说我便听。说的物事人情我能领会,与她交往该笑则笑该恼就恼,偶然还参杂些叽里咕噜听不懂的话却不生分,已相识了很多年,只是我怎么一点也不记得她的样子了。
一会前头传话来,说是请众位格格去花园子看戏。象炸了窝的雀儿,女孩儿们带着丫头妈子们浩浩荡荡地去了。额娘已与一干太太夫人们在戏台正面厢房二楼走廊上坐着了,侍女婆子站了一地。看了一阵子便百般无聊了起来,原先心心念念的大戏,不过是吹吹打打叽叽歪歪扭扭腻腻的装腔作势罢了,只是碍着额娘不得行动。
“我去换件衣裳,你在这里好生听戏。”额娘嘱咐我唤寿康去了,真是天赐良机。因看蓗锦、英宁都十分入戏,便自己下楼,蓉长蓉安正和相熟的姊妹淘气,也没吱声就从偏角门出去了。
原以为出门逛逛恁的好耍,哪知如此乏味,还不如在家随便歪着,和颏聿格玩也比见人就行礼强。随着厅廊走到一处院落举目甚是开阔,进来是漂浮着几片绿荷的池水,中央有阁有曲桥与两岸相连,左边假山半环,上有亭台,下载垂杨花草。清风拂过波光潋滟,好一派清凉。不由兴步便随引台拾阶而上。才发现院墙与假山浑然一体,假山似屏风般镶在花墙之中。后有藤萝毂树触手可及,隐约可见一片湖光,想来与院子里的池水相通。
突来一股淘气,用脚踩踩蜿蜒过墙的树枝,还很牢成,便跨过身去。树枝交错跌宕藤蔓纠结盘石,手牢牢抓着枝蔓脚稳稳踩着树干。怎的爬树如此老道,难道我惯做鸡鸣狗盗之事?独自想来虽不解倒好笑。离地还有小半个人高时,已无处下脚,不待细想噌地跳将下来。
“谁!”没提防树下有人。
因是老树树身极粗,我跳下来倒没见着人。绕过去,却见一人面石倚树而立却不回身。
只听到淅沥哗啦水声不断,“呵呵。”原是忍不住跑到这里小解来了,“打扰,打扰,继续,继续”我自从他身后绕过,一副非礼勿视的姿态。
沿着假山拐了两拐,居然没路了,又无分岔,少不得又从原路折回。哪曾想走到树下,那人居然还在淅沥哗啦,想必熬狠了。
“我对兄台的景仰,当真如滔滔江水连绵不觉。”不知怎的,就想跟他说这句话。心中莫名高兴,哼着小曲从他身边再次走过。“我在这儿等着你回来唉,——等着你回来,那个桃花儿开。”
沿着花墙终是找到了出路,隐约可以听到戏台上热闹的吹打。进了院门,4,5个锦衣侍卫立在檐下,见我从外头进来,都看向我,倨傲的神态多了些好奇。只怕额娘说我,又蹴回戏楼。额娘还未到,心下坦然只当不知蓉长蓉安两个直脖子瞪眼,反觉台上小生咦呀唱得动听起来。
因推辞额娘身乏,告罪先回。上车时,扶着额娘的德康说,“夫人身上戴的紫玉怎的不见了。”
“想是不当心落在哪里了。也不是什么精贵东西,丢了也不值什么。”额娘道,“早些回罢,天儿也不早了。”众人回府,无话不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