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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5、新月溶溶照谢家 春染榻上 ...

  •   是谁在轻轻摇晃我的身体,不能摇了感觉要翻船;又是谁在耳边低语,可声音粘稠得听不清楚;还有谁在身边伫立,人影蒙蒙看不分明;又是谁用手托起我的头,喂下一盅茶水。。。没有彻底失去意识,但思维似乎进了水,荡漾着恍惚着纠结着放纵着。

      不知过了多久,终于不情不愿地被清醒抓住,我从混沌的迷糊中起身坐到榻边。房间里淡淡的残余着茉莉花茶的清香,身边的桌几上放着茶盅。午后暖絮的阳光轻柔洒在葱绿的锦被上,细细的微尘在光柱里飘浮。手指顺着冰凉的杯沿画圈,看着窗外几支怒放的梅花,一时不知身在何处。

      轻微的脚步在房门边停下,心里还是懒懒的不想动弹。脚步渐渐靠近,我抬头落入一双乌黑的眼睛里。如此年轻的脸庞还没有被岁月染上风霜,从额角到下巴英俊的曲线似刀刻一般,高大的身块遮挡住了眼前全部视线。不知道是不是他靠我有点近的缘故?眼前的胸膛似乎太过宽阔,一股草原上刚强彪悍的气息顿时掩盖了其他的一切。

      闭上双眼,这世界就没有悬崖。于是,我闭上了眼睛,环抱住那个看似温暖的男人。因他太高,我只能抱住他的腰,轻软的衣料上有熏香的味道。呵呵,真的象看上去的感觉那么好。
      “唐,你,。。。”刚要开口的话被我的举动吓得缩了回去。“别动,让我抱抱。”其实他的挣扎算的上可有可无。
      睁眼攀着他的身体跪了起来与那双黑眼对视,明亮的眼神闪得我头晕。抱住他的脖子躲开蜇人的视线,把轻笑藏到他的耳际,不成想那厚实的耳垂被笑声染红了。“你真可爱,十四。”
      “你,你,你怎么了,发生什么事嘛?”说话都不利索了。
      “呵呵。”
      “喂,你,问你话呢。”恼怒地声音一点也没有威慑力。微微离他远些,笑嘻嘻盯着他也不做声,只见耳垂上的红色慢慢跑到颊边。“不许笑了,听到没。不许笑!”他着恼地推了我的肩膀一下,没堤防的身子斜斜倒了下去,左腿为保持平衡翘起来却碰到桌几上的茶盅。
      “哎呦。”茶水浇在我没穿鞋的脚丫子上。他急问,“烫着了么?这样不小心。”烫肯定不烫,倒是被冰了一下。我白了他一眼,还不是你推的。
      他蹲下来手忙脚乱拉住袜头就往下拽,因袜筒还系着带子,大力扯只是拉松了一点,带子倒是越来越紧。“好了,好了。”刚要挣开,他倒恼怒地看我一眼,更大力地握住脚丫不许动弹。
      “你怎么老是和自己脚丫子过不去呢。”他哼哼道。带子终于不敌蛮力被扯断,左看右看也没看出什么文章。“茶水是凉的,只是吓了一跳。”我嘟囔着,“人家好端端睡午觉,你跑来捣什么乱。”他戏谑的抬头不怀好意乜着眼,“难缠的家伙,让你吃点苦头看还这么牙尖嘴利的。”作势就要咬下去,吓得我尖叫一声,一脚踹在他的肩上,十四作势不稳一下坐到地上。
      “不给点厉害看看当真要骑到头上来了。”又一把逮着躲避的脚丫,张口咬住。

      压抑着的顽劣灵魂急待冲破禁锢逞凶作恶。

      想躲开又不舍得躲,既紧张慌乱又蠢蠢欲动,怦怦的心跳充斥着静谧的下午。邪恶而诱惑的念头再也不能被驾驭,肆无忌惮汹涌袭来。

      温润灵活的舌头亲舔着大脚趾,酥痒难耐又燥热酸麻,喉咙里的叫声喊到嘴边融化成模糊的嘤咛。修长的手指顺着宽大的裤脚缠绕上来。脚趾头一个一个被含吻过去,留下湿滑的痕迹印到眼里,记到心中再也不能忘去。长衫早被掀开,褥裤一寸一寸挤到膝盖上,小腿大腿也跟着一点一点裸露到清冷的空气里,皮肤生出一粒一粒小疙瘩。
      “你叫我什么,嗯?”他的嘴唇紧随手指往上,亲得我连心脏也开始战栗出一圈一圈的涟漪。
      “十,十四哥哥,阿哥”声音粗噶得不像我的声音了。“啊。”被他重重咬了一口,惊叫出来。
      “不对,重叫。”他猛然长身把我压躺在床榻上,凶狠盯着我。刚刚那个羞赧的年轻男子恢复了他高傲轻狂的皇子身份。
      “十四阿哥。”极力收敛心神不敢看他的眼睛。到处肆虐的嘴巴一口咬住我的喉咙,“要是再敢交错一次,你试试看。”言词含糊不清,可威胁的声调传到耳朵却一丝不减。
      “十,十,十四——”

      微凉的手指触碰在腰际的肌肤上,不由往后缩了缩。“外头,外头没人?”蓉安丫头又跑哪里疯玩去了。“什么主子养什么丫头,一般惹人恨得牙痒痒的。”他眼睛氤氲着把下巴搁在我胸口,侧身躺到一边,“又抽风了,疯丫头。也不看看人来人往的,我这要是一个没忍着,你,嘿嘿,你就大大不妙了。”
      “又没谁要你忍。”我禁不住抢白道,被他瞪得方住了口。猛的亲了我脸颊一下,才道:“本来还道你对四哥有点不清不楚的,怎么你对我什么时候惦记上了?”说话端的轻佻。我一翻身趴到他胸口,“拜托你认清形势好不好,明明是我和你不清不楚的么。”浓黑的眉毛又是意外挑了挑,“你倒是语不惊人意不休呐。”语毕盯着我不再言声。见他不说话又没有接下来,撑了半天也没劲了,便挪开上身坐好,逢魔时刻结束。

      窗棂上还有未融的积雪,琉璃窗上有轻薄的雾气。宛如残留着的茶香,隐约传来前厅婉转的女音:“乍暖风烟满江乡...花里行厨携着玉缸...笛声吹乱客中肠,莫过乌衣巷...是别姓人家新画梁... ”
      曲调惆怅出心里压抑已久的茫然,在这个做派优雅的王朝古都,在这个气势恢弘的北方庭院,在这个身世显赫的皇室男子身边。
      他坐起身有些意外地用手指擦掉那些不知所以的泪水,“才还好好的,怎的就又伤心起来了。”我捂着他的手贴着脸,看他如此神采飞扬的青春,如画一样。他叹气道:“听他们说起你的病还将信将疑,只是,你这病好生奇怪。”
      原来他们都当我是疯子。
      拂去男性的大手,颊边还留有余温。

      “说是因病被耽搁了,只是错过这次选秀只怕,只怕将来——,你将来,将来会有些麻烦”为了顾及我的脸面他选择温和些的字眼。其实说白了,因为落选的缘故于我将来嫁人会有极大的影响。
      我怔怔看着他右手裹着的白布,半晌道:“这世间总有些什么我们是得不到的,无论身份贵贱无论本领高低。你受伤流的血总归是红色,我也是。心里喜欢什么我就要试着去得到,就算得不到看看也是好的。而况,我真不清楚自己是不是在做梦,明天醒来后这眼前的一切便消失无踪了。
      你道我为什么要找那破玩意,因为我在别的地方见过,不是在这里可也说不明白究竟在何处。你夜晚上床,第二天睁眼看到的都是理所当然,可我不知道还会看到什么。你不知道那种没有明天的人是怎么去过着今天的。”他已然无语。
      既然开了口,我就不想停:“这里不时兴什么情啊爱的,原本我也没指望什么,大抵是无聊的人写出来胡弄不知世事的年轻人。只是,两个素不相识的人怎么可以过那么漫长的一生呢,女人怎能忍受那么寂寞的岁月啊。嫁人?哼哼。”算了再说下去我真的要被拉去吉祥院(生病的奴役居住的场所)了。
      “你醉得还没醒?”他狐疑地看着我,表情惹的我去亲他却被一把揪住襟口。非礼被拒当然有点尴尬,懊恼着问:“就不许亲了么?”他面色一僵松开手,这是许呢还是不许?我尝试着又靠近他一点点,没表示。看样子是默许了,放心亲到他的下唇,又被飞快地推开。“太伤自尊了。不给亲就拉到,稀——”

      “罕”字连同我的双唇被含进他嘴里。牙齿细细咬着,舌尖轻轻舔着,鼻息沉沉心跳重重。两个寂寞的灵魂在冬日下午找寻到了几丝暖意。

      皇子生下就给抱离生母,终其一生能见面的次数极少。纵有奴役百人,只是能付出真爱的又有几何。
      “你允诺的一件全力以赴让我欢喜的事就是这样么?”丢开他高高在上的身份,也不过就是一个孤独桀骜不能轻易纵情快乐的年青人罢了。
      心里柔肠顿起,用手指描摹着他刚毅的额角,“不,十四,不是的。这是让我欢喜的事。”亲亲他的鼻尖,凉凉的。“我全力以赴去做的一件事,是会让你一辈子都记得的欢喜。”不知怎的,我就想让他真的快乐,没有理由。
      “青春属于每个人只能有一次,若不能恣意挥洒年少轻狂,在年老后该是怎样的追悔莫及呢。十四,我希望你快乐。你将来,将来一定是个英勇非凡的战士,你会征战沙场,你会名扬千古,你会,也会有很多不如意。在这个时候与你相遇是我莫大的荣幸,人生很长,不能失去希望,愿你——”突然有些哽咽。他在我梦里是振臂一挥应者如云的大将军,命运多舛世事沉浮,但愿他能也一定能战胜坎坷人生。“答应我,无论在什么困苦的境况都不要放弃,活着就是好的,活着就有希望,活着就能重头再来。”
      我不知道为什么要这么说,也不知他怎么想,可觉得不说出来会终身遗憾。
      “从来没有人这么跟我说话。”他眯着眼道。“谁敢呢。”我笑道。
      “哼,你说谁敢。”他站起身理理外袍,“本来还想抽空子盘算一下黑山会的事,被你这么搅合啥都干不成了。”我一边套上袜套一边偷笑正想穿鞋,那个满脸不耐烦的人蹲在塌前,握住我的脚,“三番几次在我眼前穿鞋,女孩子家家的,也不。。。”看他一边给我穿鞋,一边问:“你送我那鞋是什么意思?”看他耳朵又起红云。
      拿脚踢他,被转身躲过。“哼哼,都当别人是傻子罢。上次本来是让我做饵来着呢?好在人家火眼金金——”“别真当自己是再世诸葛。”冷冷的声音提醒我别忘记他吓人的身份,塌下依然他是君我是臣。
      “请十四阿哥示下。”门口有人来回话,十四阿哥踱步而去。我冲那一抹身影做个猪脸。

      不知道这个表情是否在我脸上定格太久,嵸锦进来的时候被吓了一跳。
      “又出什么幺蛾子呢。也眯过一阵了还歪着干嘛,不是没醒酒罢。”嵸锦一说话就得蹦没完,“蓉安,蓉安,倒杯浓茶给你们家格格,就知道和香浓有那些话来嚼。”
      “怎么外头戏不好看?”涩涩的茶味一点也不喜欢。
      嵸锦笑眯眯地说,“他们几个不知道怎么晓得你昨天过的生日,现下正要预备东西留着晚上顽呢。又说酒是不敢灌了,呵呵,我看那个乌吉斯格朗跑前跑后的,可没安什么好心,你倒要仔细了。”这时候才有醉酒后的头疼来袭,反映也够迟钝的。
      我压压太阳穴,有点迷糊起来,“我又醉了?刚刚你怎么也没在跟前啊。”
      “切,还有脸说呢,我都替你害臊。”嵸锦用指头戳我脑袋恨恨道,“不能喝吧就别逞强,你倒是说说把人家宋载裕怎么了,那么冷个天满脸通红跑出来?问他怎么死活都不开口,许承家也跟着硬顶不说话。”
      啊,我开始使劲回想进到阿日斯兰府里后的每个细节。帐篷看到了,马也看到了。。吃了东西喝了酒,然后?
      “怎么了?发什么傻。”
      “别,别打岔,我已经想到跟你们分开后那段了。”我白翻着眼怎么也回忆不下去了,看嵸锦也跟着咬指头,便问:“你们又干什么去了?”嵸锦睁大眼睛脸一红,“问你呢,怎么又问起我来了。”更仔细去看她,连耳朵都红了,肯定有问题。

      两个人正说笑着,听到外头喧闹阵阵,呆在屋子里头原也憋闷便相携而出。却见十三阿哥高高骑在马上,居然缓步走在外头一字排开的宴席之上。只是不断有碗碟被马腿踩踏,叮咚翻腾好不热闹。阿日斯兰脸颊红艳,以箸敲击助兴欢呼,后头一众子弟也是七仰八叉大呼小叫。
      “这还了得,上天了不曾。”三阿哥在庭前笑骂,格舒郡王却不见踪影。
      乌吉斯格朗拿着马鞭一个空甩,啪啪的脆响震得我脑壳疼。“怎么了?酒还没醒?”尼尔郝酒气熏天步履蹒跚走到近前道。“看好你自个儿罢,爷爷,不是没吃过酒啊,怎么就这样了。”祁察在后头想拿他酒杯,横竖不肯。嵸锦问:“怎么回事,才说几句话的功夫就醉了么。”
      “还不是那陈,那个什么的。”祁察差点咬住舌头,“那不是唐采生日么,大家伙一乐自然就喝高了点。”
      “哦?那自然是要多喝一盅。”三阿哥走回廊前道,“怎么还是愁眉苦脸的,头还疼么。”
      我郁闷道:“能不能一天可以吃上三顿啊,两顿不饱喝酒还容易醉。”
      “哈哈哈哈。”

      突然外头有人来回话,三阿哥没听几句笑容顿敛,四下一时都安静起来。他和众人告辞,说是有要紧的事务处理立时要走,只嘱咐阿日斯兰不许别人竖着出门。我转头要和嵸锦说话,却看到四阿哥从外头进来,招手叫十三阿哥别再胡闹。不知怎的看到那人心跳陡然变快,nnd,以前也不是没见过,怎么今天看着特别惹眼呢。原先对这样的美色好歹也有些抵抗力呀,难道是这酒喝得降低免美力了。本想别开眼,却正好与他视线相对,愣愣地被那汪水波淹没。
      还在胡思乱想,肩膀狠狠被撞了一下,整个身子趔趄冲到前面,鼻子重重碰到尼尔郝的肩膀,一道尖锐的酸意从眉头划到鼻头。
      “你,你终于敢出手了!啊,是出鼻子了。”尼尔郝斜乜眼睛看着我,“敢,敢,敢和爷到外头较量高下不?”“不敢,爷爷,不敢!”拳头被祁察狠命拉住。
      不理那个醉鬼,吸着鼻水往后去看那罪魁,乌吉斯格朗得意洋洋站在一边也不看我。倒是她身后的十四阿哥冷冷飘来一个眼色。愤怒的气焰顿时被浇灭,委委屈屈去拉嵸锦的袖子,“我要家去了。”嵸锦不解看我,小声道:“怎么了,他们还说要给你闹生日呢。”我摇头只想回家。

      几日后,才知道那天几位皇子匆匆告辞是因为皇十八女夭折。本来一条小生命的陨落也不算了不得的大事,只是孩子的母亲瓜尔佳氏出身尊贵,也是十三阿哥福晋的姨母,圣眷正浓,因此皇帝很是重视。
      十三阿哥也不过才十六、七,倒有一个福晋,二三个侧福晋,许是还有几个陪侍。在别人眼里也不算什么,更何况他身份尊贵,身边好歹要几个服侍的人,就算普通的富贵之家也还要如此,在他兄弟间越发谈不上什么。只是我心里暗自惶恐,与其在脂粉堆里邀媚夺宠还不如孤单终老。
      有日祭天大典上,曾远远见过那些地位显赫的福晋侧福晋们,不过面容都被锦衣华服珠光宝气掩盖了,唯觉姿态大气举止娴雅别的也无。太太教我好生学着些,但看她们似乎都一个模子里出来似的,心底计较一翻倒底没她们能耐。连着一个多时辰站着连身子都不带晃的,没那功力。虽看不清楚她们的相貌,却也分辨得出她们的年纪正值青春芳华。一生最锦绣的岁月便消磨在跟一堆女人争艳斗胜里,暗里既是不寒而栗又忿忿不平起来。害怕自己会重蹈这样的凄惶岁月,不平那么多美丽的生命就这样消磨在一个男人的人生里。听我大放厥词口沫横飞,嵸锦好奇问,“若不如此又该怎样?”我翻着白眼无言以对。

      是啊,又能怎样。人总不能和命运对抗,就如同腊八粥里一定会有莲子花生红豆一般简单的道理。
      京里各大寺庙在每年腊月初八都有放粥周济百姓习俗,但现如今也有人家专门到庙里去吃粥的惯例,而名气最胜的要数法通寺,腊八节这天不少达官显贵的内室会相约前往。因额娘要忙着家里过节的琐事,太太就带了我和颏聿格早早去了往年去惯的员富庙,吃个意思罢了。

      陪太太坐在车里,往安定门方向去,一边逗弄颏聿格一边陪太太聊天。

      “姑爸爸,姑爸爸。”颏聿格被我亲得直扭身子,也不定神了,小手指着车外口齿不清地喊,“大鸟一飞就飞走了,一飞一飞的。”啊,五文也跟着出来了?我稍稍探头看了一下,蓝色的无云的天空又远又高,清冷的气息一下窜进来,激得我一个冷战却极是爽透。“还不快着放下帘子,小心着冷。”陶嬷嬷唠叨着把我牵到一边,“这身体好容易养壮实些了再给作病啰。”又听到蓉安她们那辆车上熙熙攘攘,扬声吩咐道:“德顺,跟后头说说,这可不比在家里头,大街上仔细别人笑话。”

      员富庙因在城北,庙的几件殿宇虽不甚宏伟但占地倒是阔绰。四,五株老梅虬枝衬得这里有份看淡世俗的出挑。
      颏聿格在车里闷了半晌,进了庙里像撒了欢的小狗儿,□□和丫头都忙不迭跟在后头。陶嬷嬷紧声道,“避着那放生池,别叫往那边去。”

      我跟在太太后头进到一处厢房,里头有淡淡的檀香。一个小沙弥进来和太太行礼,回禀道,“请施主稍歇,我家师傅即刻便到。”话音未落,又从室外进来一个身着緅衣,手捧食盘,白冉长须的老僧飘然入内。太太微微躬身道:“敬德师傅一向安好。”敬德回礼,让小沙弥接过手中的食盘,“多谢老施主费心。光临小庙必有赠与,实在破费。”“不值当什么。”太太道。

      “这钵腊八粥佛祖已先请过。”敬德又吩咐小沙弥用小碗一一分盛。“施主请用。”方要退下,太太道:“敬德师傅,——请师傅看看我家小丫头,望师傅能指点一二。小丫头,到了咱们家便多灾多难的。原以为,以为,哎,师傅,您是出家人,与世事沉浮看得通透,只是我们凡夫俗子到底不能参悟,只得顾眼前的好歹。”

      敬德回身看我,那满面褶皱的容颜不掩睿智精气,一双深谙世事的慧眼真要看穿我窘迫的灵魂了。太太拉着我的手上前,在他祥和庄重的注视下,我缓缓跪在他的身前,心底一片清明,无忧无怖。
      宽厚的手掌轻抚我的头顶,“若复有人,得闻是经,不惊不怖不畏,当知是人甚为希有。何以故?须菩提,如来说第一波罗蜜,即非第一波罗蜜,是名第一波罗蜜。须菩提,忍辱波罗蜜,如来说非忍辱波罗蜜,是名忍辱波罗蜜。何以故?须菩提,如我昔为歌利王割截身体,我于尔时,无我相、无人相、无众生相、无寿者相。何以故?我于往昔节节支解时,若有我相、人相、众生相、寿者相,应生瞋恨。须菩提,又念过去于五百世作忍辱仙人,于尔所世,无我相、无人相、无众生相、无寿者相。。。”念毕静寂,我心里渐趋于平和。自那夏日突变以来,恐惧一直如鬼魅相随,无端便要出来叫嚣。今时今日,在这个陌生的老和尚面前居然获得从未有过的平静。

      “施主既已如此,又何必耿耿于怀,耿耿于怀。”敬德叹道,转身便要离去。陶嬷嬷正要上前,刚刚立在一边的小沙弥已前进一步道,“施主,多余的斋粥是否要带回府上?”祥瑞自取了家里的食具服侍众人。
      陶嬷嬷对已行至庭中的敬德道,“师傅留步。”又从箱笼里取出件湘色的衣物,道:“我家老夫人早些时候机缘巧合得了异域高僧所赠的百衲衣,这件是为敬性师傅预备的。只是前几回都没遇到,今日想托师傅您转交。”
      敬德原地不语,半晌才道:“老施主,敬性师弟已随千佛寺主持去了山西讲学,这袈裟,袈裟等他回转再来府上谢过罢。”语毕躬身而退。
      太太用帕子给颏聿格擦了擦嘴,边道:“今年的粥到比往年稠些。”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25章 新月溶溶照谢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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