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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4、千树梨花一梦遥 相约轮回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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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知道他会来,只是他的身影撞进我的眼睛时才有一些意识到,原来这个人居然是期待去见的。外边套着雪裘大氅,开襟里着深蓝的长衫,只在行动间偶尔划露出别着的腰坠。因自己头发稀薄,从来对浓密的黑发充满艳羡,那条乌亮的辫子垂在身后尾端系着翠玉发饰,总勾逗着我的手指要去触碰,而这念头随时要跳出来一般。
他低声和身边人说着什么,形容沉稳举止安静。只是他身份到底与人不同,不好轻易说话,仿若年幼时曾听过在耳的唱词,所谓伊人在水一方。与他纵无水涯之隔,终隔着身份隔着世俗隔着男女之别隔着岁月洪荒。
本来克琦已收拾了地方,三阿哥又说初三正好有校练,可以去校场看看热闹,于是一帮子人打打闹闹就挪了窝。这下子可真炸了锅,几方人马都凑到一起。路上就遇到十四阿哥,只是人多不好意思问昨天那鞋是不是就当生日礼物送给我的,只是剩下的那只又不知被我丢哪了。
因去校场,大家都有意思伸展一下手脚,且有点跃跃欲试的样子。本来天寒地冻的身上又穿得笨重,不想骑马,只是我还没开口就被祁察一句话给堵了,都闷了小倆月大家这会都下场玩玩。别人还没怎么嵸锦第一个拍手叫好。
还没到呢,远远就听到人声喧哗。居然是阿日斯兰带着乌吉斯格兰兄妹合一众人围着两个正比试摔角的武士,大冬天的居然还光着膀子,本来就冷得受不了看到这打扮,浑身发寒一阵一阵起鸡皮疙瘩。
校场里大都是京里的贵匮子女在戏耍,角摔射箭操练兵器的演练马技的,好一片冬季运动会的场景。年轻人欢乐飞扬的青春,把这个有些阴霾的冬天渲染得轻快起来。按说每月都有一次校场比试,参加者多为八旗子弟,原是当今皇帝为醒示臣子不忘根本,不改民族本色的竞技演示,但因皇子国戚都要下场比试,守卫警戒事宜不敢随便。故城东校场避出来作为皇家专用,虽演示的项目与其他校场并无不同,只是远不似普通校场枯燥苛刻。京里但凡满族贵匮都爱不时来此处消磨,不过也不是普通官家想来便来的。到这里的不是皇室子弟就是豪门望族,家世显赫年轻气盛什么都爱争个面子。一场比试往往都定下不菲的彩头,为博上下自己不行就带着家里的能人过来,故而东门校场各项比试的头名较之其他校场往往也丝毫不见逊色。花样难度只怕是更胜一筹。
一声欢呼,一名武士得胜腾跃,看阿日斯兰微笑的样子估计是他的人得了彩头。哪知那武士一转身居然是十三阿哥,见他满身铜色健美丰毅,不由咽了咽口水。因骑马过来大腿僵硬,走动还很迟缓,嵸锦倒是步履轻盈跟在他六叔后头与众人寒暄。尼尔郝已经开始在解胸襟上的盘扣,嚷嚷要和谁下场了。我老实坐进校场边的看台里,这边暖和些而且地势高视线开阔。
“哼哼,你,敢不敢去试试。”因当今圣上开明宽宏,校场里有女子敢一显身手的不在少数,不过敢比试角摔的还真没几个。听到有女子叫阵的,倒也稀奇。笨拙的转头去看,居然是乌吉斯格兰用手指着我。
看她一身精装短打,张扬的鲜红短衫在一群灰丫丫的人群里着实显目。一头黑发就简单从头顶编成一根麻花辫,越发衬托出娇嫩艳丽的面容,眉眼间和娜仁格日勒格格有些相似。腰间束一条宽宽的护腰,用金色的带子扎着,留一长一短垂在腰侧,宽大的黑绒马裤在脚踝边收紧蹬一双鹿皮小靴,身形端的出挑。
“干嘛?”我不解看她。“比划比划。”她骄傲的朝摔跤场扬扬下巴,可爱的小姑娘。
“甘拜下风。”正确认识自己才能更好的生活。“你,你——哼。”估计没料到对手如此不堪一击,只能用眼神来表示不屑,转身一阵风的走了。
“这次你倒是很识时务的。”十四阿哥在一边笑道。我顿了一顿,“我什么时候不识时务了?”他看我一眼正要开口,又是一阵欢呼,原来是尼尔郝下场了跟他对手的是叫什么木伦的,名字就在嘴边,就是想不起来。“徳坤木伦,徳坤木伦——”居然是佛库伦这个小丫头,几日没见又结实好些。就见她欢呼着从我身边飞奔到栏杆边上,恨不得纵身跳下去。
“我赌尼尔郝赢。”站到小姑娘身后我开口道。“哼!一定是徳坤木伦赢!”小姑娘恼火的转过头大喊,一见是我又楞了楞,随即一声尖叫,连十四阿哥都吓了一跳。“唐采姐姐,唐采姐姐,啊,你怎么在这里。”小丫头又跳又叫,然后又说,“徳坤木伦可厉害了,你怎么不赌他赢啊?你跟我是一国的啊,你怎么不赌他赢啊?”我笑笑揉她一头小黄毛,门牙还没长出来。
一阵爽朗的笑声从外头传来,抬眼看到格舒郡王和三阿哥走进来。郡王也是一身劲装,看样子才施展了一番手脚。跟在十四阿哥之后见过礼,格舒郡王扬眉道:“才和三阿哥念叨十四阿哥的骑射本事呢,怎么,十四阿哥不去热热手脚,等歇过这阵咱们玩一局?”十四阿哥嘴角一咧,用手摸摸鼻子道:“怕人说是欺负郡王年岁不在,胜之不武岂不气闷。”郡王眼睛一瞪笑骂道:“这不找抽么。”见他二人说笑,三阿哥走近道:“好久不见,个子似乎高了些。”逗小屁孩呢这是?当着众人我硬生生地忍着没白他一眼。见着格舒郡王,心里即像送口气可随后又紧张起来,盘算着怎么和他启口问当日道人的下落。三阿哥细细看我,见我时时盯着郡王,问道:“怎么,有什么事情么。”我眼睛还是追随郡王,轻声和他说:“有要紧的事情想和郡王打听,只是不知道如何开口,而且这里人多——”话音未落,场外场内又是一阵欢叫,原来是徳坤木伦把尼尔郝掀倒在地,只是尼尔郝起身更快又冲上去撕扯起来。小丫头半个身子挂在栏杆上,不断高呼“徳坤木伦”,引得郡王也往前探看。
“三阿哥。”我抬眼看向他,语意恳切眼带哀求。三阿哥眉头一锁,我知道他已明白。“唐采姐姐,你看徳坤木伦多本事,赌他输你可就输啰。”佛库伦得意洋洋扭头道。“既然小格格这么欢喜,郡王不如咱们来赌个东道。”三阿哥笑道。格舒郡王得兴,“好啊,徳坤是我家的奴才,三阿哥的宝肯定压在另外那小子的身上了。倒不知,赌个什么有趣的。”三阿哥道:“郡王什么有趣的没见过,无非做东大家乐上一乐。”郡王笑道;“好!输了的人就请今儿在场的人喝酒,不醉不归。”这下在场众人都口眼相传,没一会都知道三阿哥和郡王赌了东道,尽数跑去角摔的场子一看高下。
大家都往前我不由往后一退,踩到一人脚上,回身连道对不住。十三阿哥已然整装一新,笑眯眯的说,“你怎么就跟人家的脚干上了?”他怎么总不忘拿那日吸血疗伤的事情讥笑我。
只是才看到他赤膊上阵的情形,不由就联想要是他的腿被蛇咬了,我会不会也那么奋不顾身呢。当初也许不会,但眼下就有点说不准了。看他黑亮亮的眼睛,心里一虚面上烧烫起来。十三阿哥狐疑打量我,“你这眼神有点古怪。”我没忍住轻声道,“要是你也被蛇咬了,你猜我会不会也给你——”本来没好意思接着说,但眼尖看到他的面色不自然起来,就管不着舌头继续道,“因十三阿哥总念念不忘,唐采以为那多半是眼热。不过眼下也没有蛇来咬你,不如换我。。。”呼一下,眼前发花,一道人影闪过,定眼一看是乌吉斯格朗。“看你看你,欺负人又来。”啊,她居然能一眼看穿。十三阿哥明显松口气,对她像看到救星一般再不理我。
我暗笑不语,转身再看场内不成想十四阿哥好整以暇在一边半笑不笑望着我。今儿见他起总避着右手不动,心里到底有些亏欠,便上前握住仔细掳开袖子查看,果不然用棉布包着,隐隐有麝香膏药的味道。
“写字吃饭肯定不方便,耽误的功夫我也陪不了。只要十四阿哥言语,唐采能全力以赴去做一件让十四阿哥欢喜的事情——”十四阿哥先是一愣,然后轻笑道:“我有什么欢喜的事情非要劳动唐采格格呢。”
是啊,人家是皇子,为讨他开心什么样的能人不蜂拥上前,真拿自己当灯神了。只是人生来虽出身不同,但总归有自己的独特之处是别人代替不了的,哪怕是贩夫走卒哪怕他纤若微尘。
我抬头认真朝他道:“十四阿哥手下自然是人才倍出,只是他们之中有谁是真的不在乎门第不在乎身份,真心实意做件让你开心之事呢?别的不敢保证,唐采的承诺只此一家。天下难事虽多,但终究抵不过认真二字。唐采是百分百的拿出诚意,倒也不怕十四阿哥见笑。”十四阿哥看我半晌,终于开口道:“啥是百分百?”@#¥%……%&,我忍不住莞尔。“啊喔——”佛库伦一声尖叫,原来徳坤木伦已被尼尔郝摔倒在地,被那堆肥肉压得动弹不得。
于是,抬头,就看到他了。远远离着校场骑在马上,即使没有言语行动都在人群中出挑。舍不得眨眼,多看一会也是好的。
“你倒好拉着我的手去看别人?”心里的秘密被人窥探,就算有点慌张可又带着轻松,只能叹口气收场。“有的美好终其一生只是场梦罢了,不过我不能为着它虚幻就不去喜欢。更因它短暂我要抓紧时间记住美好的感觉,好教年老之后有得年少轻狂可以回忆。”轻轻放下他的手,怕弄疼他也怕弄疼自己似的。
“哈哈,快去点点咱们今天来了多少人,早知道非拖上色楞图那帮土匪。”祁察快活的像只狗崽儿。被他这一闹腾,几家子都开始清点人数,连外面候着的轿夫都不放过。“怎么连马夫都算上了?”郡王问三阿哥道。十三阿哥贼兮兮接话,“校场当值的也算。”“啊,不算!”佛库伦到底是自己的孩子。“校场当值的肯定不能喝酒去,不过也该赏他们酒钱。”三阿哥忍笑道,“今儿这一大堆人,不定都得空去你家喝酒呢。”哪知道低下人听说了,个个吵成一片要去郡王家喝酒。“嘿嘿,可没那么大地儿啊。”格舒摸着小丫头脑袋说。
阿日斯兰上前道:“这也不劳王爷愁心,小侄的寒舍虽简陋,地方倒是绰绰有余。”“呵呵,你们倒是有备而来啊。”格舒笑道,“好,咱们今儿一起去世子家里头一醉方休。哎,我话可放这儿,谁不醉都不许出门儿。”“好!”轰然答应。
蒙古西藏的望族这几年也有爱在京里置办地产的,当然也有皇上赏赐的。那些宅门大院多是高严巍峨,从门前经过都是目不斜视,隐隐有兰若之气袅袅梵唱,也去过他们的会馆但今儿进到里面也是头遭。偌大的庭院有拆散的帐篷,居然有未系缰的马匹逍遥过园,想是他们还延习着草原之风。
嵸锦因尼尔郝得胜,从校场出来就唧唧呱呱没完没了。我低声问她,“不是还约了许承家怎么没见到人?”克琦听到说,“早起派人送信说是有事要耽搁,现在我又叫人去了,估计一会就到。”正说话呢,眼睛瞄到一个熟悉的身影,居然是陈安慈跟在三阿哥身后进来了。心里忐忑偷偷看一下嵸锦,她倒是神色如常,只是旁边的尼尔郝鼻子哼哼了两声。再看陈安慈,眉眼间还是在关心我们这个方向,只是他走路有点异常。又看嵸锦,她两手紧拧着帕子揉成了团。纠结,真是纠结。
“老四,你自己已是捡了现成便宜,不带这么欺负郡王的我可不答应。不知道的还以为我和你连通一气的呢。”三阿哥和郡王、四阿哥在上厢房说话。“你们哥俩难道没连通一气么。”郡王反笑道。我这边的气压有点低,踱步到里间烤火。蒙古人的宴席当真开的别具一格,屋里屋外都是桌具,有大堂扎堆的有暖阁小聚的更有甚者屋外席地的。
我怕看到嵸锦眼里的凄楚,也怕颖博眼里的萧条,又怕克琦眼里的压抑,更怕尼尔郝眼里酸涩,惧怕那些美好欢乐的日子稍纵即逝。
“怎么一个人偷偷躲在这里喝酒?”四阿哥走出厢房没承想看到我。“我,我,——”实在懒得找什么借口,干脆不找了。“我找郡王打听事情。”“那还不进来说话。”四阿哥把我让到里头,这么齐全,阿哥们都在。只是我按捺不住,上前见过格舒郡王,大家都被我这阵势搞得严肃起来。
“王爷,请恕唐采叨扰,什么不到的地方还望包涵。只是,只是一直以来有件事情唐采没弄明白,还请王爷明示唐采感怀不尽。”
格舒郡王见我说得慎重,面色正容起来,道;“有事但凡开口,都不是外人。”我抿了抿嘴,最后给自己打气,还是开口了:“几个月之前,那日庙会路遇王爷,不知王爷可还记得那邋遢道人?”郡王点头。
“那道人手里的花浇与唐采的渊源非比寻常,虽然上次也开口问过王爷,只是回去思前想后还是要打听清楚些。王爷说那花浇当日便给淬了,可知那碎片还在?那花浇也不是什么宝贝,但确于我很是重要,王爷,王爷”我已不知如何表达才能让别人明白,这花浇同我的关系。虽然记忆断断续续,且杂乱无章,但花浇的确是记忆里的东西,怎么会出现在眼前,又如何出现,这些问题日日夜夜骚扰着我。
情绪激动会影响人的思考,我尽量抑制着保持头脑清醒,紧紧咬着嘴唇不让自己激动。在座众人或多或少都知道这件事情,还有的被我央求去打听过,可能都好奇这花浇到底与我什么牵连。
“那厮当日害格格受伤,在场的几位都是恨得不行。今儿赢了头彩的小子上去就给了那道人几个大耳刮子。又要忙着救治格格的伤势,我也没心思管那厮的死活便交给老宁,总之不会轻易放他过身。后来老宁问起如何发落,我心想他好歹也是个出家人,遂逐他出京也罢了。”听郡王爷的话,他也没有亲见花浇被毁,心底扬起一丝希盼。又听王爷道:“我心想那厮被关了几天,花浇焉有无损道理,何况又不算个什么。后来格格又问起花浇,我也和老宁提了几句,他说进去的时候就没见到,想是淬路上了。当时只想出气谁还在乎那些不中用的。”细细记下王爷说的每个字,反复思量还是觉得不着实。格舒郡王见我不说话,又道:“不然我再问问老宁?”听他这么说,我不由道:“又要劳烦王爷。”王爷连声摆手道不妨。
心里的弦崩得紧又断了。“那格格和这花浇又有何瓜葛呢?”十三阿哥问道。我不知道该如何解释,又不能不开口,可能郡王心底也有此疑问,何必心心念念毫不起眼的破玩意呢。
“唐采的名声,估计京里头没听说的不多见。”我苦笑道,“也许真是疯魔了倒作罢了,只是我那病根要说和这花浇脱不开干系,不知道会不会有人说我这癔症更厉害呢。”众人半响没出声,怔怔看着我,我不过是实话实说,虽然有所隐瞒,但也是最大程度跟坦白了他们能接受的部分。
我自己都没办法理解自己的境况,既不知道自己是谁,也不清我是来自何处,又怎么和他们解释其实我不是唐采呢?一个人没有记忆的人,就像浮萍一般只能随遇而安,只是对真相的渴求就算是分毫的机会也要全力去争取的。
也许理由不够重要到满足他们的好奇,可我只能尽自己的全力去追寻答案了。“什么疯不疯的不许浑说,那些没头绪的话听不得。”三阿哥斥声道,“自己不要胡思乱想的,要是你当真疯魔了还能在这里喝酒么。要是被家里人听到可了不得,不怕伤他们心么。”郡王也是好言相劝了几句且保证还去打听那道人的下落。遂喝酒不提。一时大家都到外边看蒙古壮士角摔,锣鼓冲天热闹非凡。
“这么喝可是要醉的。”四阿哥坐到我身侧的炕边微笑道。“呵呵,郡王不是放话了么,不喝醉可不能出大门。”虽然酒意朦胧,但头脑还是清醒。再说这个人近在咫尺我可舍不得人事不省。“哈哈,那你预备被人抬着回家么。”正要开口,许承家到了,一起的也是熟人,宋载裕。
他们在暖阁里就说起年里各方面圣的事宜,我百无聊赖只盯着那根扰心神甚久的辫子。冬日正午有些阴郁的天气苍白无力,而眼前这个男子却似乎带着明媚的阳光,为什么我会来到这里坐在他身旁?心中对他觊觎着表面还得装着若无其事的模样?忿忿着命运的牵强,我实在不想收敛自己张扬的五爪,悄悄借着他高大身影的遮挡,辫子终于把玩在手,心里到底舒服了。那颗翠玉真的如见到的那么温润光滑,发丝也真如见到的刚毅坚硬。“——那四阿哥的示下?四阿哥,四阿哥?”许承家稍稍高声道。“啊,什么?”四阿哥轻咳一声。“如果按部里的意思,那么这样一来可就要重新布置了,就怕时间上太赶了阿。”“那个,恩——”我低下头闻到淡淡的味道,不是香味,但很清爽,是什么?我闭上双眼仔细品鉴。“杏仁。”我睁眼道。
“啥米?”宋载裕不解看着我。许承家狐疑看着四阿哥,问道:“四阿哥,是不是有点上头?”
“你们说你们的,我说我的。”我朝宋载裕说道。手里再轻握一下才缓缓松开,把手指送到鼻子跟前,又细细闻了确信道:“肯定是杏仁。”
“今儿就把事情先放放。你们来得不知道算不算巧,郡王可说了,谁不醉着都不许出大门。眼前这位估摸着能出门了。”四阿哥这才转身朝我道。“谁说的,我现在脑子都还不糊涂呢。”已经坐不住了,斜歪在炕凳上大着舌头说话。宋载裕笑道:“倒是糊涂着还好说话些。”
我手指着许承家,“我知道那是杏仁的味道。”啊,明明要指着的不是许大人,怎么手指不停使唤起来。“好像喝醉了吧。”我低喃着。“呵呵,这算不算糊涂啊?”许承家笑道。我揉揉有些发烫的脸,却开心发现有人脸也红了。
“他也脸红了,很红的。他也醉了。”我一只手指不到想指的人,就用另外一只去帮忙。结果扑在那个脸红的人肩上。“你也醉了。”下着结论仔细观察那人的脸庞,“哈,更红了。这肯定是醉了。”
“醉了,都醉了。反正喝醉了什么都记不住。”四阿哥好笑道。
我白了他一眼,道;“谁说喝醉了记住,我记得!”“恩,好,你记得。”
非常不满意他的敷衍,“我就是记得,上次在太子那边喝醉了,半路是你抱着我的吧。”“啊,你真记得?”他惊讶的表情取悦了我。
“那是。”睁着眼睛有点累,我闭上了再说话。“那你还记得什么。”他在耳边问道。
“你叫我别哭,还说带我回家,让我要,要,”
“要什么?”
“要我开心一点别想太多。怎么能不想呢,我的家都不知道在哪里了,怎么回的去啊。你倒是带我回家呢,回哪里的家呢。连家都没了,我又怎么能开心啊。”叹气道。
“你家——”
“你以为雨儿胡同那里就是我家么,那是我家么?怎么我一点都没印象了。”睁开眼睛,他就在眼前,用手指勾勒出他的面容,鼻息轻轻。这么真实却最终要失去。勾住他的脖子那个喜欢的人就在我臂弯里,“做我的吉普情人,怎么爱都不过分,我们一边开着车,一边接吻”轻轻哼着声音消失在他的嘴唇边。梦里美好终虚有,我无他求只愿留住一刻温存,就让我借酒行凶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