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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衔草落世夜读心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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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会女红,难得认几个字。
不太会掉书包,更不能作诗联对。
不懂历史,也不知世事经济。
不谙音律,又不通晓书画琴棋。
姿色平平,居然竟敢还无一技之长。“蓉安,拿豆腐来。”把笔一丢,我意兴阑珊。
古人云:日三醒呼己。不敢妄自尊大却也不能妄自菲薄,客观列举出自己的长短才能正确地面对人生。
特特要蓉长到厨房挑最肥的鹅取其尾上的羽毛,把根部的绒毛除去便成了自制了鹅毛笔。蓉安已研磨了半日,却不见我使笔只拿鹅毛沾了墨写字,张着嘴巴如看变戏法似的看我写写画画。
“嘠。”蓉安没听明白,乌溜溜的大眼珠瞪得骨碌圆,“格格儿,我也算不上富态吧。”
“哈,这下要拿两块了,我和你一人一块。”
“分着什么好吃的呐?”陶嬷嬷在门外头就问。“给你陶嬷嬷也留一块。”啊,明儿大街上保准能会传出忠府里主仆三人撞豆腐重伤不治一档子事儿,一准儿能盖过顺天府尹被房里人打瘸腿的新闻。
“采姐儿做文章呢。”陶嬷嬷大字不识,看到谁侍弄着书本儿笔墨,就觉得他的才学不亚于举人最不济也比得秀才。“汤先生教的学问格格儿怕是不敢荒废,只是也不能太过用功了,费神儿呢。”听得她这么一说我越发气短。
据蓉长所提,在盛京老家时玛法曾请正在当地游历的汤孟升做过我一年西席。而我对此人及所授之学无一丝映象。好在我不需要如贾宝玉一般时时担心有人过问功课,只是身无所长让我不安。
额头上不过是皮肉伤,到底仗着年轻五天后又能呈好汉之勇。然而以太太为首的病属团一致认为,要以静养为主太医的药方为辅佐以食补。躺都躺了快小半个月,人参,乌鸡,猪肝补得我满面生油,好在我是肉食动物,只是也经不住顿顿吃。院门才出过2次就更甭提大门了,虽没说禁足却也相差不远,那班朋党们因我的缘故或禁足或被罚,门上递过来的帖子无不是叫苦不迭的。
不过几人俱是年轻好动自那日十天后又来邀约,说是因着今年秋老虎厉害七月初二宣武门西的驯象所再次“洗象”。六月六“天贶节”人畜洗浴,已洗过一次。那时我正在“病中”没能赶上,这次好歹老天爷架势又饶了一回。虽说大象洗澡于我并不新奇,“我那里”大象杂技都看过了,但难得他们不计较我已远扬的疯魔名声,蓉长蓉安两个尚且都不大出院子了。便兴兴地去和额娘告假,不想被一头冷水泼下来,百计无施。之后我就闭门念书,连颏聿格都不大理了。
“采姐儿,连你陶嬷嬷也不待见了么?”我起身把陶嬷嬷让坐在一旁罗汉榻上,即不写字也无话只用手撕扯鹅毛吹着玩。她见我不语,就问蓉长:“格格儿的参茸卫生丸可还在吃?还剩几位丸药,短了就回了夫人使人再去置办。”又细问了饮食起居,给福生贵生小丫头们立了些规矩,居然还没要走的意思。我一转念,怏怏走到陶嬷嬷跟前,空捏握着拳头轻轻捶在她颈后。
“陶嬷嬷,陶嬷嬷。”我使用哀兵战术。
“我道格格儿再不睬老身了呢。”
“好嬷嬷,好陶嬷嬷。”我端起炕凳上的茶盅,“刚刚泡的菊花茶还没舍得吃,先孝敬您老了。”嘿嘿,改良版八宝茶。
“得,你捣鼓的那叫什么茶,好好的也罢了,偏生又调了蜜也不嫌腻味。我老了享用不起。”
“蓉安,你去把饽饽摆上来,挑肥些的肉给陶嬷嬷。”
“没见哪家儿饽饽要吃烤羊腿的。格格儿也别要再念秧儿了,仔细听我交待你几句儿也好回老夫人夫人去。”我乖乖立到她身前准备受教。
“唉,我看着格格儿起小从一点点的人儿长到个人物样儿,你玛法太太额娘哪个不是捧在手心儿怕摔罗,更别提下边人了。娇养了这么些年,可是病啊灾儿的不断任谁都操碎了心。当年老太爷那个脾气儿大的,眼睛一瞪跟在后头的人谁不筛糠,连你阿玛跟在身前也是小口吸气儿呢,偏就采姐儿敢捋老虎须须。再者老夫人夫人都是要强的,也是一般纵着惯着疼得都不上相。格格儿也别怨我嘴碎,哪家儿格格儿能由着性子胡来,规矩能白立么自然是有他的道理。现如今老太爷年纪也大了,日后咱们家还能指着谁,还不就是格格儿和咱们小少爷。保全了你们才有这个家啊。大老爷,二老爷还有大爷他们精忠报了国了,留下一家子老的老小的小哭断肠子哭瞎了眼珠子也回不来啦。倘若格格儿再有个闪失,还让这一家人活不活了。”我默默递给她一条帕子,不知如何安慰这个痛哭流涕的老妇人。
陶嬷嬷吸了口气,又道:“格格儿的性子也该收收,日后——,咳,我说这话不过白讨你嫌。”“没有的事!谁敢嫌弃您老人家,我第一个跟他急。”
“罢,罢,格格儿别尽跟老身逗闷子。就这脾气越发犟梗,单不说才刚还在掉脸子,格格儿能跟夫人呕气不成?”
“没影的事儿啦,不是在看书么。”有些讪讪地。
“灯草胡同儿的老福晋也是个大马金刀的人物,他家的格格儿必不相差。老太爷正经请了西席让格格儿拜了师傅,不比男儿教养却不能失了咱们家体面。举止做派不可丢了身份。”唠唠叨叨又说了半日,才道:“昨儿晚上老太爷问起格格儿,老夫人说起这茬。老太爷竟说,倒不算出格儿的,小孩子爱新鲜凑热闹也是常事。今儿大清早就叫平顺儿去了恒瑞楼订了位子,说是那日合家老小都去搂搂。哎,老太爷他这是。。。”她低下絮絮念念的话我已听不进去,要不是把手指咬在嘴里,“吔”一声估摸着能把陶嬷嬷震昏。可窗外小丫头贵生发出的“哇塞”着实让我吃惊不小,原来“哇塞”并不是我所独有。
一阵惊悸睁开双眼,窗外繁星点点。梦里那道人面目扭曲,就在我跟前把花浇掼在地上,碎得无以复加。
一段时日以来,我的记忆如同发育中的身体逐渐饱满丰腴。按常理我不该在这儿出现,但我偏偏出现了,存在即是合理,可凭我有限的知识又无法解释。记得“那里”有个叫晋江的地方,我时常半夜喜欢窝在里面看小说。对照有的清文里一些描述,依稀类似。难道我看书成痴入了文章不成?左思右想不得头绪,好在我是随遇而安的类型,明日之事明日再说。想不通的多想无益,还不如蒙头睡觉。迷糊中提醒自己,日后见了嵸锦他们得好好问问那道人和花浇的下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