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窝囊废》煜来

29、金惠美的一天 这样的日子

　　一周后。

　　许嘉树终于收到了用药申请通过的好消息。

　　那个明媚的早晨，他站在监护室外的走廊里，望着那个依旧躺在病床上的母亲，脸上露出了久违的笑容。

　　……

　　早上八点，医院的病房内，许嘉树站在床边，仔细地拆开给金惠美买的礼物，一顶波浪卷的深棕色假发。

　　“你自己选的？”

　　金惠美看着那顶柔顺靓丽的假发，笑着捧起来，往头上比划了几下。

　　“嗯，我帮你戴上。”

　　许嘉树接过妈妈手上的假发，学着店员教给他的方法帮金惠美套在头上。

　　原本还有些病气的金惠美，在戴上假发的瞬间，整个人立马显得精神起来，仿佛回到了从前那个健康的样子。

　　许嘉树高兴地四处看了看，他想找块儿镜子，让妈妈看看自己现在漂亮的模样，只是左右都没找到。

　　他只好站在金惠美面前，静静地看着她，用他的眼睛告诉妈妈。

　　“很好看，和从前一样好看。”

　　金惠美捂着嘴笑了笑，“小树，越来越会哄人了。”

　　“没有，妈妈，我说的都是真话。”

　　在做完早上的化验抽检和药物治疗后，护士给金惠美的手腕戴上了监测带。

　　“如果指示条变成了黄色，就要赶紧回来，知道吗？”护士姐姐跟许嘉树仔细讲着出游的注意事项，“别让她太累，下午三点的时候吃一次药，外面那些东西尽量少吃，晚上八点之前要回来，如果有意外情况，要打电话……”

　　许嘉树认真地听着，并记好笔记。他带了书包，里面装着今天一整天可能需要的东西：药，这是最紧要的；保温杯，里面装着热水；塑料袋，如果有需要装的垃圾；手机，出现紧急情况可以求救；雨伞，万一遇到下雨或者太阳很晒；卫生纸……

　　计划做得很周全，在得到主治医生们的同意后，许嘉树告别了护士站的姐姐们，带着妈妈走出了医院，开始了特别的一天。

　　碧蓝澄净得像镜子一样的湖畔，一大群粉红的火烈鸟悠然地觅食，踩水，蓝天白云，棕榈树，还有像晚霞一样的粉红色，许嘉树举着手机按下快门，将自己和妈妈的身影一起定格。

　　托了贺珹的福，许嘉树从借来的巨款中挪用了一笔钱买了两张动物园的门票。

　　这还是他第一次逛动物园，他亲眼见到了许多从前只在书本上认识的动物，成群的斑马在草原上狂奔，野生的大象族群涉水过河，高大的长颈鹿会弯下脖子伸出特别长的舌头吃自己手里的胡萝卜……

　　当然最重要的，就是要给妈妈拍许多漂亮的照片。

　　“小树，你怎么不开美颜的呀？这样子拍出来，妈妈的脸很不好看的……”

　　金惠美拿着手机查看许嘉树拍摄的一张张照片，有些不满意地点评着，然后又举起手机找角度自拍起来。

　　这里的风咸咸的，沾着些泥土和青草的味道，又很清爽，许嘉树趴在瞭望台的栏杆上，望着远处的山，奔流的河，还有成群结队的动物，闭上眼深深地吸了口气。

　　风吹着他额前的碎发，眼前的一切让许嘉树从心底感到无比的轻松与自由……

　　太好了。

　　这样的日子，太好了！

　　动物园的门票包含一餐海底餐厅的免费自助，由于正是饭点的时候，排队的人特别多，等待的游客就在海底的隧道长廊里一边观赏海洋生物一边消磨时间。

　　巨大的北极熊在海水中灵活的游动，几只魔鬼鱼擦着玻璃对着游客微笑，偶尔一条巨大的鲸鲨从中场游过，各种叫不出名字的鱼类成群地环绕追逐，原本的激动与欣喜在漫长的等待中也渐渐变得有些疲惫，许嘉树稳稳地坐在座位上，放低肩膀，让妈妈借力靠在上面休息，手腕上的监测带显示正常，可能是太累了，在清凉的室内，金惠美的额头上还是有些微微出汗。

　　许嘉树不禁又有些担心，会不会是监测带出了问题，正当他胡思乱想的时候，金惠美突然抓住他的手，用力握了一下。

　　“小树，我们还要等多久，妈妈快要饿死了。”

　　耳边突然传来的话语让许嘉树定下心来，他高兴地看了一眼手上的号码牌，536号，现在是498号。

　　“快了，应该再有十几分钟。”许嘉树想了想，又问道：“妈妈，我带了香蕉，你要不要先吃一根，垫垫肚子。”

　　金惠美无力地靠在许嘉树肩上摇摇头，坚决道：“不行，吃了香蕉，待会儿就吃不下饭了，我还能坚持一下……”

　　许嘉树笑了笑，其实他自己肚子也好饿，刚才肚子已经叫了好几声，只不过人多，才听不见。

　　再次放松下来的等待明显舒适了许多，许嘉树盯着一只贴在玻璃上不停嚼嚼嚼的魔鬼鱼，突然把它想成了贺珹，越看越像，许嘉树有些想笑，那只贺珹居然还在对着他笑。

　　许嘉树又把视线转向了那只巨大的北极熊，高大的，贺珹……不行不行，再看看别的，躲在海葵里的小丑鱼，呆呆的，更像了……

　　目光所及，许嘉树看到什么都觉得像极了贺珹，丑的，漂亮的，柔软的，凶猛的，一切的一切，都是他。

　　许嘉树忍不住失笑了起来。

　　半个小时后，快要饿扁的母子俩终于坐在了餐桌上大快朵颐起来。

　　“小树，妈妈问你一个问题啊！”饭桌上，金惠美举着刀叉突然开口，“如果我们将来有了一大笔钱，你会做什么呢？”

　　有了一大笔钱？那第一件事，当然是先把欠别人的钱还掉……

　　许嘉树想到了贺珹，又想到了高会凌。

　　他没有说话，只是默默地在脑子里想着，恐怕那一大笔钱，都不够还的，他还要再打三十年的工，或许得打一辈子的工，要是他到死也赚不到那么多的钱，那可怎么办啊？贺珹一定会觉得他是个骗子……

　　看着儿子苦恼的表情，金惠美笑着打趣道：“真是个小呆瓜！有钱也不会花！那就存着吧！”

　　“妈妈，那你呢？如果我们有了钱，你会做什么？”许嘉树好奇地问道。

　　“当然是买一套漂亮的房子，你知道吗？到时候我们就再也不用搬家了，也没有人能把我们赶出去，房子的墙面要刷成奶白色，木地板上要铺着厚厚的地毯，可以光脚踩在上面，客厅里要有壁炉，天冷的时候窝在沙发上，只开一盏暖黄的小灯，听着音乐，做面膜，还要有一扇朝西的窗户，每天都能看到好看的夕阳和晚霞，桌子上每天都要换新鲜的花束，哦，还有，一定要有一个房间放衣服，我会买很多漂亮的衣服……”

　　太阳将要落山的时候，总是会让人多愁善感，坐在离园的缆车上，许嘉树盯着荒野上一只被狮群围猎而仓皇逃蹿的小羚羊默默揪心。

　　尘土激荡，三面夹击的小羚羊最终倒在了地上，被一口一口撕咬……

　　许嘉树不忍直视地闭上双眼，为那只可怜的小家伙默哀。

　　“小树，明天早上吃水煎包吧？”

　　“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