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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0、小树会长成大树 看着小树,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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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道闪电蓦地亮起——
病房里没有开灯。
许嘉树盯着空荡荡的病床一言不发,片刻后,伴着一声轰鸣,暴雨噼里啪啦地倾泻而下。
“金惠美的家属,死亡证明开好了,尽快联系殡仪馆安置后事吧。”
走廊里还荡着回音,护士进门只看到孤零零站着的许嘉树,疑惑地问道:“你家里的大人呢?”
“……”
少年没有回答,只是安静地接过那张纸,病房里黑压压的,同外面的天色一样昏暗。
“真是……老婆死了都不露面……让一个孩子在这儿……”
“王姐,你小点儿声。”
身后的私语并没有让许嘉树的内心有任何的波澜,他很平静,平静到仿佛什么都没有发生。
那天夜里,她只是突然有些发烧,接着便被推到了抢救室里,四十分钟以后,医生就宣布了抢救无效……
妈妈死了。
可是为什么,没有眼泪呢?
许嘉树抬起头,淅沥的雨水打在他的脸上,有点疼,像针扎一样。
过了会儿,他又低下头,看着墓碑上的那张照片发起了呆……
“嘿!干啥的你?”
迷迷糊糊的,许嘉树被人叫醒,雨下得好大,天黑漆漆的,男人穿着雨衣,拿着手电筒不停晃他。
被强光刺得睁不开眼,许嘉树闭上眼睛往墓碑后面躲去。
“问你话呢么!干啥的?”男人一把将许嘉树揪出来,大声吼道:“你躲啥了么躲?这是你呆的地方?”
雨好大,好吵,快要把他淹没了。
“啊!!啊啊啊!!!”
被抓住的许嘉树突然撕心裂肺的大声哭喊起来,大雨瓢泼,墓园的深夜里一声比一声凄惨!
园区办公楼,值班室。
“我说你就再没个别的亲人了?你爷,你奶,你舅你叔,亲戚六人啥都没有了?”
值夜的老李将一壶烧好的开水倒进泡面桶,满脸疑惑地打量着坐在凳子上套着保安服的少年。
“就是再难,也不能睡在墓地里,人得有个主心骨,得坚强!你妈要是看见你这个一蹶不振的样子,那她九泉之下能歇了心?我跟你说啊,你以后的路还长着嘞,可不能这样,是人他就会死,咱不能因为一个人没了,就把自己的命运也放弃了……唉,不过话又说回来,都说没妈的孩子像根草,你这娃娃确实也是可怜的很。”
桌子上的闹钟指针又转了几圈,老李头看着一言不发的许嘉树,抬手敲了敲桌子,“吃哇!吃上碗泡面,热乎的,今晚你就在我这儿歇上一觉,等明早上醒来,就又是新的一天。”
原本呆呆的少年竟听话地揭开泡面桶上的盖子,拿起叉子大口地吃了起来。
夜沉沉地睡去……
一声椅子的“吱呀”声吵醒了正在睡梦中的少年,老李回头看了一眼,笑嘻嘻地说道:“走哇!跟上我去园子里转转。”
经过一夜暴雨的冲刷,墓园的清晨迎来了更加灿烂的阳光,白色的石阶一层一层的延伸,一座座方圆的墓碑在阳光下反射着亮眼的光芒。
老李走在前头,一边念叨一边捡着被风雨打碎的鲜花祭品。
“你看看,这么些些人,都做了鬼了。”
许嘉树跟在老李后头,跟着他,目光扫过一座座陌生人的墓碑。
“呀!这个还好着嘞!”老李捡起一捧鲜花,转身朝许嘉树说道:“把这个给你妈妈摘上两枝好看的,待会儿上去了放她跟前。”
许嘉树摇了摇头,“这个是别人的。”
老李愣了下,转头看向一旁的墓碑,又说道:“他好心么……”
日头越来越高,地上的雨水被太阳烘烤得干净,许嘉树学着老李清理着一座座墓碑,心里也跟着清静了许多。
“许嘉树!”
正捡着花呢,身后突然有人叫自己的名字,许嘉树直起身子,回头望去,远远的就看到班主任魏超正站在下面,而他的身后,还站着贺珹。
……
许嘉树认真地将两支鲜花摆放在墓碑前,抬头再次看向那墓碑上的照片,那是和妈妈一起去动物园的时候,她自己拍的一张,照片上,她很美,笑得很开心。
站在许嘉树身后的魏超也表示尊重地鞠了个躬。
祭奠完,许嘉树缓缓起身,转头看了眼魏超,又看向贺珹,他抿着嘴,迟迟没有开口。
“好了,老师和同学都来找你了,就回去吧。”老李笑着摸了摸墓碑,“有我在这儿,会帮你照顾好你妈妈的。”
“谢谢。”
许嘉树小声地道了一声谢。
魏超将手轻轻搭在他的肩上,宽慰道:“嘉树,别怕,你还有我们呢,老师和同学都是你的伙伴,亲人,将来,你还会遇到更多的朋友,你那么聪明,勇敢,一定会生活得很好,你妈妈,会为你骄傲的。”
“老师……”
许嘉树突然轻轻地唤了一句,眼眶的泪水就又止不住地涌了出来。
“我想回家。”
家,他的家在哪儿?
没有了妈妈,他还有家吗?
尽管十分的留恋不舍,许嘉树最终还是跟着老师和贺珹一起离开了墓园。
当魏超问起许嘉树要回哪里时,许嘉树还是下意识地想到了赵峰那个破旧又昏暗的屋子。
至少那里,还有和妈妈一起的回忆,也只有那里,还是他的容身之所。
冷清破旧的屋子没有任何改变,许嘉树将人领进了屋,三个人沉默地站在客厅不大的空地上,就已经快把屋子塞得满满当当。
“你和你妈妈就一直住这儿啊?”魏超打量着这逼仄压抑的空间,关心地问道:“这房子是你们自己的吗?嘉树,你以后有什么打算?如果有什么需要帮助的,一定要跟老师说。”
许嘉树轻轻摇头,“没有,我会照顾好自己。”
“那你先好好休息,希望明天,老师能在学校见到你。”魏超拍了拍许嘉树的肩膀,扭头又看向一旁默不作声的少年,“贺珹,你跟我一起走?还是,要留下来陪许嘉树同学说会儿话?”
贺珹沉默着,看了许嘉树一眼,然后转身出了门。
魏超尴尬又无奈地看着那头也不回就径自离开的少年,笑着解释道:“贺珹比较内向,他可能不太会安慰人,不过,他还是很关心你的,要不是他帮忙联系,老师还不知道你在哪儿……”
许嘉树依旧呆呆地站在原地,对旁人说的话置若罔闻。
魏超轻咳一声,说道:“好了,那我们就先走了,你照顾好自己,有什么事给老师打电话,千万别一个人扛着,知道吗?”
许嘉树的睫毛轻颤了颤,似乎有些触动,他好像要说什么,可终究又什么都没说。
房门被轻轻一声带上,屋子里黑压压的,又剩下了许嘉树一个人。
他在原地站了许久,方才木讷地挪动着脚步,在屋子里转悠起来。他先是打开主卧室的门,床是空的,床上的被子还凌乱地卷成一团。
“小树。”
熟悉的声音响起,许嘉树惊讶地回头,却发现屋子里依旧一个人也没有。
他又打开卫生间的门,开灯,洗漱台的位置,凌乱地摆放着熟悉的化妆品和洗漱用品,妈妈总是这样,用过的东西从不会收拾起来,许嘉树捡起那只还未旋进去的口红,轻轻扭动一下,然后又拿起盖子,将口红盖上,小心地放回原处……
阳台的厨房也是空荡荡,整个屋子里,只有许嘉树自己的小卧室,是布置整洁又温馨的,铺得展展的床单,叠得很整齐的被子,书桌上摆放整齐的课本,还有那只魔王公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