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宿敌夫夫拯救世界》莺语春烟

5、太平洋航船-05 我说过了，

　　今天的晚餐不再是自助。
　　砚褚和江厄在角落入座，旁边就坐着丁薇和关穆，应该已经点好菜了，看见他们来餐厅也没有来打招呼的意思。
　　服务生拿来一张菜单，上面是一些经典的家常菜。

　　江厄接过菜单，问：“有什么忌口吗？”
　　砚褚把倒好的茶推给江厄：“没有，你随意。”

　　江厄点点头，粗略看了一遍菜单，在小酥肉旁边打了一个钩，正想再看看，余光却突然扫到一个眼熟的身影。
　　江厄不动声色地微微抬头，只见一个红毛消失在拐角。
　　“我不吃甜口，葱姜可以放但是不能吃出味道来，不要鸭肉和鱼肉，猪肉不能太肥太瘦，不吃萝卜生菜，也不要没有剥好的玉米。”江厄将菜单放在砚褚面前，对他笑了笑，“我去趟厕所，你随意。”

　　砚褚敲了敲桌面，问：“这么多年也没饿死您吗？”
　　江厄回以一个微笑，用力把笔塞进了砚褚手里。

　　那道身影在餐厅外右拐，正好是往厕所去的方向，江厄步子拉大，快速走了出去。
　　然而拐过弯的走廊空空荡荡，什么都没有。
　　江厄站在原地仔细回想了一下方才那个人出现的全部过程，确定这个人就是他认识的那位，他回头看了眼还在点菜的砚褚，估算了一下砚褚和那个人之间的距离和角度，而后去厕所洗了一个手。

　　等回来的时候砚褚已经抱着手机在玩了，虽然这鬼地方并没有网。
　　江厄瞥了一眼，发现这人在玩单机围棋。

　　“去这么久，需要我通知那位正在给你切水果的服务生准备一点香蕉和火龙果吗？”砚褚背后像是长了眼睛一样，还抽空在棋盘上点了一下，终结了这场棋局。
　　江厄收回目光，在椅子上坐下：“朋友，有空去看看身体，别被自己给毒死了。”
　　“可别叫我朋友，”砚褚抬眼看他，“刚才还占我便宜呢，这会儿跟我称兄道弟做什么。”

　　江厄利索改口：“好的，这位陌生人，请问你哪怕被占便宜也要邀请我共进晚餐又是何居心呢？”
　　“敢问芳龄几许？”砚褚不搭，反手唤来服务生。
　　江厄两眼弯弯：“十八。”
　　砚褚睨了眼他，点了杯酒，道：“年纪挺小，思想怎么这么龌龊呢，吃顿饭总想些什么。”

　　服务生端着菜单就要走，被江厄拦下，他瞪了眼真正思想龌龊的“大人”，把砚褚之前倒好的茶还给了他，便自顾自加了杯红酒。
　　砚褚好整以暇地看着江厄，在他要开口之前，抬手：“好了，停，你知道我为什么和你一起吃饭的。”
　　江厄垂下眼帘，从善如流地收回自己要刺人的话，一副洗耳恭听的模样。

　　砚褚盯着对着自己的发旋看了两秒，问：“你下午的话是什么意思？”
　　江厄轻轻歪头：“我下午说了那么多，你问的哪一句？”
　　砚褚：“衍生副本。”

　　每个副本招揽玩家的方式都是通过病毒筛选，能够感染的人便会成为“玩家”，而又因为这种特殊的传播方式，便导致某一区域的感染者数量会非常集中，也因此这种地方被称为“感染区”。
　　感染区核心的玩家会进入一个副本，玩家们把它叫作“核心副本”，但除此之外还有一些外围玩家会进入其他副本，这些副本往往与主副本有着千丝万缕的联系，所以也叫“衍生副本”。

　　“如果我没记错的话，”砚褚点了点桌面，“核心副本是不会和衍生副本联通的吧。”
　　江厄打了个响指，身体前倾：“是的哦，正常情况来说确实不会这样，但是砚监察官，你来之前没有打探清楚情况吗，这个感染区的核心副本很特殊，只有一个衍生副本，还和核心副本是深度绑定的。”

　　砚褚噎住了，紧接着他忽然想起很久之前让下属收集到的信息里，的确是写了无法捕捉到衍生副本的，也是因为这个原因，加上这个中级感染区附近没有什么居民，所以这个感染区一直没有处理。
　　他咬了咬牙，都怪江厄跑这么急，一点准备都不给他，他浅浅呼出一口气，也怪他自己，一点没有把这个感染区放在心上，来之前还不做背调。

　　江厄话音一转：“说起来，还有一件事。”
　　他接过服务生端过来的酒：“到现在为止，我们还不确定到底有多少个玩家。”
　　“你猜有多少个？”江厄问。
　　砚褚毫不犹豫：“十个。”

　　江厄端着酒杯在砚褚被子上磕了一下：“所见略同。”
　　毕竟如果这个副本真的是模拟《无人生还》的话，那么算上凶手一共十个人是最合理的推测。

　　砚褚眯了眯眼睛：“昨天晚上发生了什么事情？”
　　江厄愣了愣，喝下一口酒，评价道：“这酒的酒味太淡了。”
　　“昨晚的衍生副本是逃生解密型副本，参与人员应该只有玩家，但是据我观察，昨晚应该……”

　　话还没说完，旁边突然传出一道骂声。
　　两人齐齐回头。

　　丁薇正巧扫下一个装着菜的餐盘，只听“砰”的一声，整个餐厅瞬间安静了下来。
　　“你们这些人听不听得懂人话，说了花生过敏不要花生，接过端上来的菜里竟然还是有花生，他奶奶的你是猪精转世吗！”丁薇情绪上头，险些直接把菜盘扣在被叫过来的服务生脸上。
　　然而服务生被溅了一身的汤汁，表情却丝毫没有变化：“这位女士，请不要打扰用餐秩序。”

　　丁薇还要再骂，旁边捂着脸的关穆轻轻拉了拉她的袖子，小声说：“不要生气。”
　　丁薇气呼呼地低头看了眼她，没忍住翻了个白眼：“你这种人，早晚被人毒死都不知道。”
　　“女士，如果不能吃花生，可以不要点相关菜品。”服务生将餐桌上剩下的含有花生的菜端走。
　　“我的天，”丁薇的火气再次上头，“谁他妈知道你们往萝卜汤里放花生啊！”

　　服务生回头，一双古井无波的眸子死死盯着丁薇，他再次提醒：“这位女士，请勿打扰用餐秩序。”
　　丁薇看着那双眼睛，也许是想起了这里还在副本里面，一时卡了壳，不再说话。
　　服务生走后，江厄收回目光。

　　另外两个服务生端着餐盘开始给他们桌上菜。
　　江厄粗略一扫，果然有很多他刚才说了是忌口的东西，而且搭配也很古怪，连青椒肉丝里都出现了胡萝卜。
　　江厄抬起头，砚褚无辜解释：“少爷，不要这样看我，我是严格参照你的指示点的。”

　　江厄挑来挑去，最后只夹了一块酥肉。
　　“还没中午自助好吃。”江厄放下筷子，正要继续说刚才没说完的话题，却突然听见一声明显的抽噎。

　　关穆哭了，她的脸上已经起了密密麻麻的小疹子，两只眼睛里不住地滚出泪水。
　　丁薇把纸巾递给她，说：“要不要去卫生间催吐一下，我们短时间内恐怕是出不去的，你这样……”

　　江厄无声地叹了口气，站起身往她们那边走去。
　　砚褚坐在原地，发现江厄在靠近那俩人之后神态和动作都像是变了一个人一样，他听见江厄用一种非常温和的声音问：“很难受吗，我房间有药，你要不忍忍我去拿一下？”
　　关穆哭着摇头：“不，不用了，谢谢你。”

　　“我，其实过敏没什么的，我只是有点怕，”关穆手里的纸很快被眼泪浸湿，“我妈妈还在医院，还等着我给她送饭，结果我突然就到这个地方来了，我好怕，她担心我怎么办。”
　　“要是，要是我没活着回去，我被凶手杀了，我妈妈又要怎么办，她只有我了。”
　　“我在这里一个人都不认识，我不知道凶手可能是谁，也不知道这个病毒，这个副本到底是怎么回事，我什么都不懂，还要给你们惹麻烦。”
　　关穆说着说着，眼眶里又发起大水来，她不停地喃喃：“我好害怕，我好害怕啊。”

　　也许是这两天收到的信息量太大，也许是在陌生环境里下意识的恐惧，这个看起来才二十出头的小姑娘彻底崩溃了。
　　在场的人都是老玩家，只在乎怎么赢下这场比赛，但或许是这次的副本确实有些温柔，以至于他们都忘记了这是一个会死人的游戏——哦不，甚至严格来说，这并不是一场游戏，这是一场病毒感染者的自救之路。

　　江厄还是笑着，安慰她：“没关系，会有人来救我们的。”
　　丁薇沉默地给她擦着眼泪，脸上却有了些不耐烦。

　　忽然，关穆剧烈地哆嗦了一下。
　　她瞪大了眼睛，一截东西掉到了下去，紧接着黏糊糊的液体也争相滴落在她大腿上。
　　关穆低头去看，只看见了一根掉落的小指血淋淋地躺在自己腿上，迟来的惨叫声终于从她嘴里发出。

　　江厄看了两眼，拍了拍她的肩，从兜里掏出一小团纱布和一瓶止血药，递给了丁薇。
　　“回房间去处理吧。”江厄说。
　　丁薇一脸震惊：“是……”
　　“OOC惩罚。”江厄无比肯定。
　　丁薇有些后怕地说：“我以为……怎么都会是我先被惩罚……”
　　“可是今天中午的时候，那个人也只是肚子疼了一下啊。”丁薇的声音有些大，引得旁边的NPC频频回头。

　　“你们昨晚是不是没有进入衍生副本？”江厄问。
　　丁薇茫然道：“什么衍生副本？”
　　江厄：“昨晚你有没有听见房间外面有异响？”
　　丁薇点头：“这个倒是有。”
　　“那今晚记得出去看看，”江厄站起身，最后看了眼在崩溃边缘的关穆，好心提醒道，“我没推测错的话，里面应该会有一些性格经历的提示。”
　　丁薇的神情顿时严肃下来，她一下子想通了关窍：“你说的线索纸条不是在屋子里找到的，是在那里面找到的。”

　　江厄没有再说话。
　　丁薇扶起关穆，自言自语般说：“难怪，难怪我翻了那么多地方，却最多只能找到自己的身份信息，连人物基础性格和社会关系都不知道。”

　　如果从最开始就有这么一道隐形枷锁套在玩家头上，那么哪怕衍生副本并不是强制要求玩家进入的，玩家在意识到这一点后也会不得不进入。
　　不然谁知道会不会在什么时候突然踩雷，引发这个越来越严重的“OOC惩罚”。
　　“这个狗副本，线索藏这么深。”丁薇骂了一句，匆匆带着关穆回房包扎。

　　“准备挺齐全啊。”砚褚听不出好坏地说了一句。
　　江厄抬了抬眼皮，目光流落在砚褚线条分明的小臂上，说：“那不然呢，我可没有受过体能训练，打不过跑过不过的，经常受伤可不得自己备点伤药。”

　　砚褚意味不明地哼了一声，问：“所以你在衍生副本里拿到了线索？”
　　江厄吃了一口牛排，又干又柴，他嫌弃地扔下筷子，喝了口酒：“对，我拿到了一点简单的线索，上面有一点基础人物关系，还有一点我需要扮演的这个角色的性格。”
　　“不过今天应该能知道具体有哪些玩家了。”

　　砚褚追问：“衍生副本里是什么？”
　　江厄：“还能有什么，妖魔鬼怪魑魅魍魉，除了正常人外大概应有尽有。”

　　江厄擦了擦嘴，恶劣地笑了：“所以这位先生，今晚想和我一起睡觉吗？”
　　砚褚也笑了：“我说过了，荣幸之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