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谈个简单恋爱》莺语春烟

6、第06章 要你下来见

　　“什么？”林空像是听到了什么不可思议的话一样。
　　陈琦重复道：“跟我讲讲你在大城市的生活吧。”
　　林空停下自己的动作，回过头：“现在网络很发达了，少年。”
　　“不一样，”陈琦坚持，“网上的东西太远了。”

　　陈琦这句话说得很空泛，但是林空读懂了他的意思。
　　网上的东西隔着一条网线，谁也碰不到，手机一关，该吃饭吃饭，该睡觉睡觉，没人会把网上的东西当成真的，就好像那是存在于另一个时空的东西，和自己一点关系都没有。但是身边的人的生活就不一样了，那是可以碰到的，可以想象的，可以八卦的。
　　——就好像听得多了想得多了，或许有那么一天，说不定我也能拥有这样的生活。
　　终究是不一样的。

　　林空的目光从很远的地方探来，他不再说话，转而去厨房里拿了两瓶从潘政那顺来的矿泉水，走到阳台上。
　　他把其中一瓶递给陈琦，然后抬头看着天空。
　　“我住的地方看不见这么多星星。”林空说。
　　大概是从来没有过需要去描述一个自己习以为常的地方的情况，林空一时也不知道应该怎么形容，只能干巴巴地勉强憋出几句毫无营养的话。

　　“上班的时候路上的车成片成片的，一眼望过去全是红光，也吵，就算限号也经常堵到快迟到的时候。”
　　“下班的时候呢城里灯火通明，车来车往，你心里却只想着快点回家做饭，路上遇见个流浪猫流浪狗也只是停下来看一眼，满心只剩快被消磨殆尽的食欲。”
　　“城里地铁哪里都通，看起来很快很便捷，但实际上高峰期人挤人，去找个同城的朋友玩也要一两个小时，麻烦得要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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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陈琦问：“大少爷也这样吗？”
　　林空的胸膛规律地起伏着，他唇角勾了勾，没有正面回答：“其实不管在哪里，绝大部分人的生活都差不多。”
　　“在我生活的城市里，大家每天都低着头看路，抬着头看电脑，连呼吸一口新鲜空气的时间都没有，”林空说着笑了笑，“当然，可能没什么新鲜空气，准确地说是二氧化碳。”
　　陈琦跟着笑。

　　林空骤然停下话语，他眨眨眼，反应过来什么，敛了神色，不动声色地和陈琦拉开距离，眯着眼睛问：“您哪位？”
　　陈琦站直身子，伸出一只手：“你好，我是陈琦。”
　　林空回握：“哪个字？”
　　“玉奇。”
　　林空不假思索：“幽岩生璞玉，色亮气润流映滂沱，人当如玉润泽长温——瑰意琦行的琦吗？好名字。”
　　陈琦愣住了，像是CPU过载，就这么睁着眼凝固在原地，连带攥着林空的那只手也在下意识用力。

　　“陈琦。”林空皱眉，递过来一个疑惑的眼神。
　　陈琦恍然回神，连忙松手：“抱歉。”
　　“我以为你会当成安琪儿的琪呢。”陈琦说。
　　“没见过这么有文化的人？”林空打量他。
　　陈琦坦然：“是呀，我还没见过出口成章的人呢。”
　　“那你今天大饱眼福了，”林空仰头灌下一口水，水渍顺着嘴角落进衣领，“跪恩吧。”
　　陈琦把两根手指搭在栏杆上，做下跪姿势。
　　两人对视一眼，齐齐笑出声来。

　　笑过了头，陈琦好奇地问：“你是教什么的？”
　　林空看着他，言表之意：我都炫了这么大一圈了你还看不出来吗？

　　“语文老师？”陈琦摩挲了一下手指。
　　林空沉默一瞬，水瓶往陈琦手里的瓶子上一磕，仿佛在进行什么价值千万的酒桌商谈。
　　他说：“是啊，伟大而光荣的人民教师。”

　　最后，林空退掉了那张回到A城的票。
　　他裹着重新拿出来的衣服躺在床上，冷静下来后，他仔细想了想，反正在哪儿都是当孙子，至少在江汉当老师不会被绑去结婚。
　　林空在梦里都在回想着陈琦离开之前最后和他说的话。
　　陈琦说：“祝你成为一名优秀的人民教师。”

　　优秀的人民教师第二天光荣迟到。
　　林空连打三个喷嚏，在上楼拿教材的时候碰到了下来上课的徐可为。
　　“哟，早上好啊林老师，”许可薇停在拐角，看着林空急急忙忙往上跑，“是继续上班还是下午回家啊？”
　　林空揉了揉鼻子，三步并两步跑过许可薇身边，回头冲她喊：“什么回家，我要坚守岗位到最后一刻。”

　　“心情不错嘛，”许可薇有些讶异地挑眉，“怎么迟到了？”
　　林空已经跑到楼上不见人影了，只留下一声：“忘记把闹钟调回来了。”

　　“陈陈——”
　　陈琦刚开门就迎面传来一声喊，紧接着一个狗啃头出现在面前。
　　韩知张着手，笑着要扑过来：“给爸爸抱一个！”

　　陈琦拍开突然刷新的狗头，尽管他嘴里还含着牙刷，但并不耽误他骂人：“滚你丫的。”
　　韩知顺着他留下的缝隙从门框中钻进去，笑嘻嘻地说：“我可是连夜坐车回来看你的，怎么一点都不欢迎我呢。”
　　陈琦把门关上，看着毫不客气直奔冰箱的人，牙也不想刷了，颇为无语地说：“我记得这房子是我的，没写你名字吧。”
　　韩知拿出一瓶冰镇啤酒，一口灌了一半，仰天打了个嗝，才说：“咱俩谁是谁。”
　　“往上数几代，咱俩一个祖宗呢！”韩知拿着啤酒坐上沙发，认真和陈琦掰扯起辈分来。

　　一只橘色小东西从韩知脚边窜过，惊得他从沙发上原地起跳：“欸这是什么东西！”
　　陈琦无语：“猫，你别踩着他。”
　　韩知手忙脚乱地重新在沙发上坐下，惊魂未定：“你什么时候养这东西了，叫什么名字？”
　　“陈胖胖。”陈琦吊着牙刷把猫抱起来，关进卧室。
　　韩知一边吐槽一边去摸桌上的啤酒：“什么名字……”

　　“你确定要大早上喝啤酒？”陈琦三下五除二地刷完牙，溜达到客厅，从冰箱里又拿出两个苹果，将其中一个抛给韩知。
　　韩知摇头晃脑，神神在在地说：“对你来说是早上，对我来说是深夜。”
　　“我回来的车上旁边坐着两个呼王，想睡都睡不着。”韩知啃了口苹果，靠在沙发上望着天。
　　陈琦说：“我的意思是，你不怕韩武闻到味？”
　　韩知赶忙低头嗅了嗅自己身上的味道，笑了两声：“他可没有狗鼻子。”
　　陈琦却意料之外地没有嘲回去。

　　“你弟说他不想读书了。”沉默半晌，陈琦说。
　　韩知顿时急了，音量也不自觉大了起来：“他敢！”
　　陈琦坐在他旁边：“你们两兄弟愿意做什么做什么，但像之前约好的，要是考不起，那么还是需要还钱。”
　　韩知躺了回去，片刻后，他叹了口气，说：“钱我肯定会还，不管他考没考上我都还，但……哎，我待会儿回去跟他聊聊。”
　　陈琦安静地啃完了整个苹果，把核扔进垃圾桶，说：“当初说好怎么样就怎么样，我不喜欢临时变卦。待会我跟你一起。”

　　“韩武。”林空敲了敲桌面，“你来回答一下这个问题。”
　　被抽到的韩武慌张地起身，望着黑板一片茫然。
　　林空无奈，只能再重复了一遍问题：“文中哪些部分表现了作者对母亲的思念？”
　　韩武还是满眼迷茫。

　　僵持一会后，林空还是让韩武坐下了。
　　今天韩武倒是乖乖来上课了，还来得特别早，据说第二个学生走进来的时候以为没人，开灯才看见独自坐在窗边角落的韩武，被吓得不轻。
　　林老师今天上课格外关注韩武，但韩武似乎完全没有察觉，一直都在神游天外，看起来情绪低落，而且和前天闹过矛盾的同桌还没和好，两个人中间可以再塞下一个人了。
　　林空打了几个喷嚏，努力忽略嗓子传来的异样，心里默默把下课找韩武的想法划掉，琢磨着家访的行程或许需要提前了。

　　下了课，林空带着一个几乎已经说不出话的嗓子，以及一颗学生给的润喉糖回了办公室。
　　他先是找了个安城市区的家政公司，约定今天下午去帮他把屋子打扫好了，紧接着翻了下课表，发现刚好没课，便请了个事假，开始找之前那任班主任留下的学生信息。

　　“林老师，你这是做什么？”潘政带着杯子从他身后路过。
　　林空没抬头：“我想去做个家访。”
　　潘政凑近看了看林空调出来的那个学生，一眼看见了上面的名字，顿时惊讶地问：“韩武吗？”
　　林空：“对，我觉得他最近的状态不太对劲，昨天还逃课去网吧玩。”
　　潘政却摇了摇头，说：“林老师，每个学生的情况都不太一样，太把心思放在一个学生身上就太费时费力了，吃力不讨好的。”
　　林空没说话，回头对潘政笑了笑。
　　潘政看他两眼，拍了拍他的肩，笑着说：“我年轻的时候也把教书当成一种理想。”
　　林空说：“您现在也是。”
　　潘政笑着走开了。

　　润喉糖是薄荷味的，林空把糖往腮帮子里顶，努力不让舌头碰到。
　　也不知道是不是因为嘴巴里尝到甜味，林空强行压制了好几天的食欲疯狂上涨，肚子也不争气地叫了几声。
　　林空望着电脑，看起来像是在认真看学生信息，但脑子早已经被想吃东西的欲望吞噬。
　　早上明明都迟到了，怎么没有去吃个饭呢？
　　还有昨天晚上，都怪陈琦，要不他早就跑出汉江县了，哪里还会饿肚子。

　　可能是怨念过于深重，下一刻林空就接到了一个陌生电话。
　　“您好，哪位？”林空问。
　　陈琦：“我，陈琦。”
　　林空不可置信地又看了眼来电，脑子里一下闪过平时给学生做到反诈教育，警惕地问：“你哪儿来的我号码？”
　　陈琦旁边似乎大妈叫卖蔬菜的声音，有点耳熟。

　　陈琦翻了翻手上的记录本，说：“猜的。”
　　紧接着，他又道：“你班上是不是有个叫韩武的学生？”
　　林空瞬间想起昨天韩武躲在陈琦网吧的事情，语气瞬间变得不太好：“怎么，抢生意来的？”
　　“小林老师，”陈琦的声音带了点笑意，却故作委屈道，“你这样想我，会让我觉得很伤心的。”
　　林空无语：“你要做什么？”
　　“要你下来见我一面。”陈琦说。

作者有话说

九点还有一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