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太平洋航船-04 你好，我，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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砚褚看了他两眼，把刀收起来，顺带递了一张纸巾给他。
而后在纪利安对面重新坐了下来，仿佛一切都没有发生过，目光坦地看向坐在面前的青年，道：“说来听听。”
纪利安对这种脸皮厚的人实在无言，他拿纸巾随手擦去已经凝固的血珠，脖颈上只留下一道淡淡的红痕。
“堂堂监察官，去过无数个感染区，怎么，这种事情还需要我来告诉你？”纪利安冷冷地说。
砚褚却没在意他的冷嘲热讽，顺着纪利安方才的思路想了想，问道：“那个小姑娘和你说什么了？”
纪利安瞥他一眼，没问他怎么知道自己去找了关穆丁薇的事，只抱起手，说：“她说她也没看清楚死者的脸，但是看见了死者的耳垂上有一个豁口。她发现的时候地上全是血，被害人身上插着一把刀，侧躺在地上。”
“你的意思是，凶手费尽心思伪造了一个现场，把自己变成了受害人，只是为了让自己在大众视野里死去，”砚褚的手指有规律地敲打在桌面上，“可是为什么？”
“劳伦斯·瓦格雷夫¹伪造死亡是为了在杀光所有人之前不被发现，可是这位凶手只需要杀了我们几个玩家，只要他藏在人群中，不暴露自己的玩家身份，那他被发现的概率小之又小。”
纪利安笑了：“是啊，没有人会去怀疑NPC。”
“但是如果他在上船之前就已经和人发生冲突并被怀疑身份了呢？”
海上的风浪不知何时大了起来，有些冷意的风从半开的窗户里卷入，轮船晃了晃，房间里的两个人不约而同地沉默下来。
为什么被害人偏偏是在被人发现后的短短五分钟内消失了呢？
为什么被害人什么信息都没有留下，唯独被人看见了耳朵上那道豁口呢？
又为什么，凶杀现场会是在一个没有人住的房间里？
纪利安的视线落在砚褚放在桌面一动不动的手指上，知道这人已经顺着他的思路猜到了。
“但是在没有看到尸体之前，一切都是猜测。”他往后稍了稍，紧绷的脊背微微松懈，视线流转到了砚褚的耳钉上。
这颗闪着光的银钻很贴合这人闷骚的性格，他想。
“我听人说，你上船的时候似乎差点被人收拾了？”纪利安听见砚褚问了这么一个问题。
纪利安靠在椅背上，双手交叉放在桌上，语调轻松：“对，你知道像我这种年轻人，总是容易得到别人‘年轻气盛’的评价，不过事实也的确如此，当时和他起了几句争执，然后他就要动手打我，不过幸好被人拦了下来。”
纪利安的脸上似乎多了几分后怕：“不然我这张脸可能就要受人迫害了。”
尽管这张脸从客观上说已经平庸到在人群里随意抓一个人出来，都能在对方脸上找出和他有几分相似之处，但纪利安却并没有这样的自我认知，话语间藏着几分傲慢。
砚褚追问：“是谁帮你的？”
纪利安没有立刻回答，几秒后，他反问：“你这是在审问我吗？”
“当然不是，”砚褚也笑了，“只是有点好奇。”
“我记不清了，他戴着口罩，”纪利安站起身，示意他起来，同时言简意赅道，“另外，大人您刚来可能不知道，这个副本不是单纯的推理本哦。”
“我方才和你说的那些是建立在白天这个副本的确不会发生任何灵异事件的前提下推测的。”
砚褚随着他起身，饶有兴趣地听这个满嘴谎话的人继续说：“根据我昨天晚上的发现，这个副本的白天确实和现实一样，但夜晚却会出现衍生副本，有鬼哦。”
“而且玩家也并不是能够真的彻底藏在NPC里的。”纪利安领着砚褚来到门口，“昨晚没睡好，我得先补个觉，晚上才能带您参观参观衍生副本，现在就不多留了。”
砚褚显然一副意犹未尽的模样，但纪利安的笑容无比真挚礼貌，叫人挑不出一点错处。
“午安，监察官先生。”他说。
砚褚看着那对明晃晃的虎牙，咽下还想问的问题，遗憾道：“好吧。”
“砰——”
一声枪响，本来正在寻找自己房间的人纷纷跑了出来。
然而所有人都只看见了一个低着头背对他们的身影站在甲板边缘，紧接着，那道身影踉跄一步，向前扑去，而后坠入深海。
砚褚踩在甲板上，一步步地走着，试图还原昨天的案发现场。
据说，江厄就是在此处中弹。
砚褚停在一个地方，他俯下身，看清了栏杆上凝固的血渍，现在已经变成了棕黑色。
砚褚往栏杆上一靠，想起半个月前和江厄见到的第一面。
那个人和传闻中一模一样，胆小怯懦，说话温吞，就连音调也很低，好像生怕冲撞了谁一样，身上还揣只和他一样见到人就怕的仓鼠，一人一鼠，在人群里根本找不到什么存在感。
当时砚褚甚至没注意到身边来了这么一个人，就听见旁边传来一声微弱的：“你好，我，我是江厄。”
他对江厄印象就停留于此。
但是现在他知道了，这人胆子不光不小，而且还特别没有自知之明。
砚褚昨天本来正在休假，也安排了人跟着江厄，突然接到电话说江厄不见了，通过手机定位显示他出现在郊区一个监察局还没来得及处理的中级感染区里。要知道，监察局就是因为一直没能获取到这个感染区的副本信息，不敢轻举妄动，所以才一直搁置下来，结果被这个弱柳扶风的病秧子自己摸索了进去，搞得砚褚不得不终止假期前来抓人。
要是人死在这里面，他出去不知道又要被多少人批。
说句不好听的，砚褚实在不明白这样一个人究竟为什么需要调动他这样一个一级监察官来护着，监察局里的人本来就少，研究所那边胡闹，他上头的人也跟着胡闹——而且这么没有存在感的人，竟然在第一天就被凶手发现并杀害了？
实在是太没用了点，砚褚冷冷地在心里评价，对得起黑市里八位数的悬赏吗。
砚褚的目光落在那残存的血迹上，回想起那间他再回去时已经明显被清理过的案发现场，隐约总觉得有什么地方被他漏掉了。
还有那位“纪利安”。
身份存疑，动机存疑，就连出现的时机也太过微妙，说的话里十句能有九句是假的，转移目标心理暗示这一通玩得是在熟练。要不是这人太狡诈，砚褚觉得招揽到队里当顾问也是一个不错的选择，可不比某些需要人护着结果刚进副本就送命的人强？
“小猪，吃饱了没？”
纪利安，哦不——或许应该说是江厄——他切下几块肉干，放到了仓鼠面前。
仓鼠小猪一个劲往嘴里塞东西。
江厄撑着脑袋，看着小猪吃东西，一边说：“等会你吃完帮我一个忙好不好？”
小猪似乎听懂了他的话，腮帮子鼓鼓地点了两下头。
江厄没忍住，戳了戳小猪的腮帮子，然后起身，自言自语道：“瓦格雷夫的伪装，时隔一个世纪也很好用呢。”
江厄从包里取出之前收集好的那瓶汁液，将玻璃瓶递给小猪：“你可要帮我藏好，被人发现可就说不清楚啦。”
小猪接过玻璃瓶，身形骤然变大，一口吞掉了瓶子，打了个大大的饱嗝，紧接着瘫在桌上，身体又慢慢变小，沉沉睡去。
江厄闷闷咳嗽了两声，卸去伪装的脸上苍白无比，他无声地笑了笑，把仓鼠小猪收进了自己口袋里层。
下午的时间总是过得格外快，一晃便日落西山了。
江厄倒在床上，视线往窗外飘着，远处的大海在阳光的照射下波光粼粼，好似洒满了砚褚耳朵上的同款亮钻。
江厄沉默地享受着这进入副本后的片刻安宁，口袋里的仓鼠似乎睡得舒服了，轻轻打起了呼噜，他木木地转过头，看向天花板，本想放松一下，却不由自主地开始盘算最多还需要多久，就会有人坐不住了。
还有今晚的衍生副本，又会是什么样子的呢？
幸好这次副本没带楼白和谢无风，不然可没这么轻易在砚褚这蒙混过关。
这么想着，江厄昏昏沉沉地睡去。
再次醒来，是一阵敲门声。
“咚，咚，咚。”
非常规律的三次声音，而后安静下来。
等到敲门声第二轮响起的时候，江厄无声地睁开眼。
“谁啊？”他问。
门外安静了几秒，紧接着一道含糊不清的声音说：“你好，送水果。”
江厄打了个哈欠说：“好，放门口就行。”
门外的人为难道：“抱歉，麻烦你开门接一下可以吗，是切好的果盘，不能放在地上。”
江厄提了提嘴角，懒洋洋地坐起来道：“等我一下。”
等在外面的服务生默默数着自己比平时快了很多的心跳。
一直数到第一百七十八的时候，有人开了门。
服务生瞬间抬头，率先看见的是一头亮眼的红发，他瞳孔一缩，几乎是本能反应地微微弓起背，紧接着，他看见了那双笑着的眼睛。
“东西给我吧。”江厄说。
服务生愣了愣，赶忙从推车里取出一盒水果，就要递给江厄，却忽然听见旁边传来一声：“哟，真巧，要不要一起去吃晚饭？”
服务生的心几乎快跳到胸腔外了，他紧绷着背，用余光扫了眼突然出现的人，是那个今天才上船的玩家。
他不是在和自己说话。
江厄转头时已经换了一套表情和声音，他靠在门框上，眉毛一扬：“天下的巧合这么多，次数多了就一点意思都没有，所以我这个人不太喜欢巧合，抱歉。”
这话听起来像是在找茬，实际上跟打情骂俏有什么区别，服务生心底快速估量着两个人的关系，视线在两个人之间转了又转。突然，他将要拿给江厄的果盘放了回去，重新取了一份，说：“抱歉先生，这份才是你的。”
砚褚似乎也没料到他会这么说，他笑着一鞠躬，伸出手：“好吧，这位先生，我是专程来找你的，可要和我共进晚餐？”
江厄没有接服务生手里的果盘，只冷声说：“连这么简单的东西都能搞混，我不要了，你待会重新给我切一份，不要和别人一样的水果，每块不能太大不能太小，要均衡一点，然后给我送到我房间来。我回来之前要看到。”
服务生一噎，却只顺从地应下：“好的先生。”
紧接着江厄回头瞥了眼候着的砚褚，不情不愿地说：“好吧，看在你这么真诚的份上。”
江厄从砚褚身边擦身而过，落下一句：“走吧。”
砚褚垂着眼，嘴角不明不白地挂着点弧度，中午嗅到的那股白兰花香好似淡了许多。
“荣幸之至。”他说。
作者有话说
第4章 太平洋航船-0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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