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3、第13章 该你了，小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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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林老师，”陈琦两眼弯弯，笑盈盈地看着林空，“我们交换好不好。”
“我告诉你我以前的事，你跟我讲你为什么想当老师，怎么样？”
林空扯了扯自己被路边草丛里的露水沾湿的裤脚，随口道：“好啊。”
前面的韩知韩武两兄弟已经走远了，陈琦和林空落后一大截。
越往前走路越小，两边是荒废的田地，积着淤泥和池水，长着杂草，陈琦手上的蛐蛐鼓足劲地叫着，偶尔会有一两只青蛙从杂草中跳出来，一个不留神就容易被人踩到。
林空还是第一次走这样的田坎，也是第一次在这么晚的时候和不算熟悉的人一起走在陌生的乡间，聊着乏善可陈的过去。
林空慢腾腾地走着，身后的陈琦也不催促。
过了很久，陈琦说：“明天要下雨了。”
林空不知道他为什么突然换了个话题，但还是接了下去：“你怎么知道？”
“你看天上的月亮，周围像不像有一层毛边？”陈琦抬着头说。
林空跟着抬头，天上的月亮确实看起来像毛茸茸的，周围还有一些云，月亮刚出来的时候分明还没有这样。
紧接着，陈琦又说：“你听，青蛙是不是叫得很大声。”
陈琦伸出手，把蛐蛐放了，在自己身前挥了挥，说：“各种小飞虫也很多，蚊子也多。小林老师，你再不拍拍自己身上的蚊子，就要被当成自助餐了。”
林空这才注意到自己身上已经被叮了好多个小红包了。
陈琦拍了拍自己身上的蚊子，一巴掌打死好几个，他说：“我小时候其实一点都不招蚊子，我奶说我太瘦了，贫血，蚊子觉得我的血是苦的，所以不喜欢来咬我。”
林空一笑：“巧了，我从小到大都是最招蚊子咬的，我朋友说只要去户外的时候带上我，他们就不怕被蚊子咬了。”
“也不知道是不是被咬得多了，我现在基本上感觉不到蚊子包的痒了。”
陈琦变戏法一样从兜里摸出来一瓶风油精，递给林空：“不痒也擦点，别被咬贫血了。”
“贫血了就吃点毛血旺咯。”林空打开风油精，被味道冲得一眯眼。
陈琦也不知道是被林空的表情还是他的那句话逗得一乐，笑了起来。
“我小时候和现在长得不太一样，小时候他们都说我长得很漂亮，像女孩。”陈琦笑够了，终于回到了最开始的话题。
林空抬起头，看了看月亮。
陈琦自顾自地说了下去。
“我小时候营养不足，发育很晚，长到十岁也只有同龄小孩的肩膀高，再加上很瘦，又容易生病，长得也特别像我妈妈，所以总有人说我是姑娘。”
陈琦的声音很轻，没有什么很深的情绪，提起来的时候轻飘飘的，仿佛那些不再是伤疤，而是过眼云烟，早早消散了。
“他们会当面说，背地里也说。往往是大人私下聊天，让小孩听见了，那些小孩就会跑到我面前，指着我喊‘娘娘腔’。”
林空问：“你父母不管吗？”
“他们？”陈琦笑着摇头，“老师不会管，父母更不会管，不过都是些小孩子的玩笑话，哪里能当真呢。”
林空皱了皱眉：“这是校园欺凌啊。”
陈琦摇了摇头，不再继续，只说：“现在，这些是过去了。”
林空看起来很不满，连头上的卷卷都耷拉了下来。
陈琦一个没忍住，上手摸了两把，被林空一巴掌拍开：“做什么呢。”
“抱歉。”陈琦毫无诚意地说。
陈琦眨着眼睛，说：“该你了，小林老师。”
林空张了张嘴，一时间，相关记忆纷至沓来，却不知道从何说起。
“我吗，”林空低着头慢慢走，勉强从杂乱的记忆中找出一个线头，他说，“小时候抓周，我妈在我面前放了一堆东西，现金、房产证、金融书、黄金、股权转让书……总之基本都是这些，但是我偏偏抓了个被我妈随手放进去充数的故事书。”
“就因为这个，我妈气了好长一段时间，并且一度觉得抓周这东西一点都不准。”
林空嘴角轻轻提起：“后来我还是在我们家以前聘请的老管家那里知道的这件事。”
“故事书？”陈琦问，“难道这意思不应该是你会成为一个作家吗？”
林空回头看他一眼：“不知道，我也觉得这东西不太准。”
“不过我确实从小就有个想教书的理想，只是一直不太坚定。”
林空脚滑了一下，幸好及时抓住了旁边的树干，他缓了一下，继续说：“大概是我高一那年，我们班主任让我们写一下自己未来的理想，当时我妈已经在准备让我出国读金融了，但我想了一整晚，觉得比起去华尔街当个吃人不吐骨头的资本家，还是更想留在国内教书。”
“打那之后，我就坚信我会成为一名人民教师。”
陈琦不可置信：“没了？”
“没了。”林空点头。
陈琦皱眉：“难道这种剧本不应该是，你在读书的时候遇到了一位人生导师，他的理想就是成为一个好老师，在变成他学生的期间，他一直很照顾你，然后你受到他的感染，决心将这个理想传承下去，为此不惜放弃家产，与父母抗争吗？”
林空乐了：“少年，平时没少看小说吧。”
“哎，”陈琦幽幽地叹了口气，从林空肩膀上抓下来一只蚂蚱，“年纪大了，已经跟不上现在的剧本发展了。”
林空用余光瞅他，离他手上的蚂蚱远了点：“生活又不是剧本。”
“实不相瞒，我长到这么大，至今没有脱离父母的管控。”林空说。
陈琦敏锐地从这句话里听出点命不由己的苦楚，以及一点人到青年就想叛逆一次的意味。
“你这次出来是背着你父母的？”陈琦问。
林空从田坎上跳下去，几人终于走到了村口，韩知韩武两兄弟已经在不远处等着了。
“哪里会呢，”林空说，“我是报备完才走的。”
只不过他们允不允许就不知道了。
回到家的时候已经十点了。
林空吃完药躺在床上，好不容易得来的一天假期就这么没了，还没去安城市区逛家具厂，下一周的工作又紧锣密鼓地要来了。
微信群里，年级主任潘政刚发完明天开会的通知，萧云雨的消息紧接着又弹了出来，还有一些以前一起约着喝酒的狐朋狗友，发的消息有知道消息后冷嘲热讽的，也有虚情假意关心的，总之都没几个货真价实的朋友。
林空一个字也不想看，刚想关手机，一个陌生电话弹了进来。
林空盯着那一串数字，突然有种预感。
在电话要挂断的前一秒，他还是接听了。
那头是无尽的沉默。
林空无声地叹气，喊了一声：“妈。”
“挺有本事的，林空。”江叙意声音冷冷地说。
林空不说话。
江叙意应该是刚应酬完，周围的声音还有些嘈杂。
她质问道：“如果我不给你打这通电话，你是不是早就忘了自己还有个妈？”
“不会的。”林空说。
江叙意坐进了车里，背景声一下就消失了。
“林空，我看你胆子大得很，早就想跑了是不是？”江叙意步步紧逼。
林空无奈：“没有，妈。”
“少来这套，明天最早的票，给我滚回来。”江叙意看了眼手表，“明天中午十二点，我没看见你人，你就永远都别回来了。”
林空说：“没必要，您不必在我身上花这么多时间。”
江叙意猝然拔高了音量：“怎么，翅膀硬了，你妈的话都不听了？”
林空一口气哽在嗓子里，他苦笑一声：“妈。”
“江汀和你说了吧，我喜欢男人，我不可能和哪个女人结婚的。”
“林空！”江叙意喊。
“我生你养你到这么大，不是让你去跟男人过一辈子的！”
林空盯着窗外，说：“我没有要跟男人过一辈子，我可以自己过一辈子，但绝对不是和女人一起。”
“好好好，”江叙意怒极反笑，“你在这里和我玩文字游戏是吧。”
“我说了，十二点之前没回来，你就别回来了。”
林空不想说话了。
江叙意作为他的母亲，在这一刻竟然奇迹般地母子心意相通了一次，一下挂断了电话。
林空听着手机里传来的忙音，冷漠地想，不回就不回。
二十年前，江叙意说要给他一个更好的生活，于是开始常年在外奔波，母子二人聚少离多。
十年前，江叙意偶然发现自己的大儿子是喜欢把时间花在看故事书上的废物，于是开始培养自己的一对龙凤胎，林空也是在那个时候开始和母亲离心的。
而如今，这么多年过去，这对早已无法和平坐下来说话的母子中间仅剩的那条线还是彻底断开了。
微信里的消息还在一条一条地往外弹，林空漫无目的地滑动着未读消息。
没多久，一个长相潦草到算是丑陋的橘猫头像的人发过来一条消息，林空拧眉，思考自己什么时候加了整个人。
结果点开一看备注才发现是陈琦。
陈：早点睡，明天我来找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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