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2、第12章 他真的很适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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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色彻底暗了。
林空用手机的灯光仔细辨别脚下的路。
“你小心点，别踩那些草。”
陈琦话音还没落，林空的脚已经踩了上去，整个人瞬间往下掉，被眼疾手快的陈琦一把抓住。
林空的心脏怦怦直跳，仿佛下一刻就要蹦出胸腔。
他惊魂未定地回头：“谢谢。”
“不客气。”
陈琦没有像以往一样插科打诨，只是用手电筒晃了一下那些草堆，说：“这些草长得高，不容易辨别下面到底是路还是坑，那些坑有的很小，可能崴个脚就没事了，但有些地方还可能有以前的农民挖的陷阱洞，被草一盖，踩进去了就容易出事。”
“你小心点看路，别到时候没找到韩武，我先捡个伤员。”陈琦笑笑，绕过林空走到了前面开路。
村里的蟋蟀青蛙多得不计其数，一到晚上就开始窸窸窣窣叽里呱啦地叫个不停，但林空没有觉得吵，反而配合着村里没有遮挡的月光，有种独特的静谧感。
直到陈琦的下一句话出口：“哦对了，这个季节蛇还没有冬眠，你注意别踩到了。”
林空抬到半空的脚顿时不知道应不应该放下去了。
陈琦头也没回，像是背后长了眼睛一样，说：“现在反悔还来得及，原路返回，在村口路灯下等我就好。”
“不，不要！”
韩武猛地坐直了身子，惨白的手电光打在他脸上，他捂着眼睛，从手指缝里看见了大哥锃亮的光头。
韩武没忍住，撒开手，两颗豆大的眼泪直愣愣地滚了下来。
“哥！”
他站起来，朝着韩知扑过去，哭声嘹亮，连带着站在韩知身后的陈琦和林空都忍不住后退了几步。
等韩武缓过劲来，韩知拍了拍他的头，把人推开，问：“说说看，这次又是怎么了，又想不开准备死外边？”
韩武抽抽鼻子，慢慢后退，他低着头，支支吾吾地说：“我，我没想死，就是出来，出来透口气。”
“小兔崽子，你他妈透气往草堆里扎，电话不接，消息不回，嫌吵还他妈关机？”
韩知一个巴掌就要呼上去，被陈琦拉住了。
陈琦叼着只棒棒糖，说：“行了，冷静点。”
韩武抬起头，眼睛里的泪水还在打转，他说：“我也不想这样啊，我也不想啊！”
白天是大晴天，晚上的月光就格外亮，照亮的韩武的眼睛，也照亮了他眼角的泪水。
“我不想出生，不想变成一个男孩，不想有一个说不出口的喜好，也不想在别人的指指点点里活一辈子！”韩武嘶吼着。
大抵他从来没有用这样大的声音说话，此刻爆发出来，整张脸涨得通红，声音尖锐得像是能在皮肤上划出一道血痕。
韩知的眉头拧得更凶了，他喊：“你他妈吼什么吼，老子大晚上出来找人还找错了？你他妈给我犟什么犟，还敢吼我？你他妈一个大男人穿个屁的裙子，要当女的就一刀下去，一劳永逸！”
韩武望着自己哥哥，摇着头不停后退。
“不，不一样的。”韩武说。
林空从口袋里摸出眼镜，刚戴上，他的瞳孔骤然一缩：“韩武，停下！”
韩武的手上不知何时多出来一把水果刀，而他的身后，那些半人高的草丛下，是深不见底的悬崖。
“韩武，你知道吗，我有一个朋友也喜欢穿裙子，但是没有人会对他指指点点，更不会有人跑到他面前说他是个变态。”林空拿出手机，飞快点进相册，划出了一张照片给韩武看。
韩武的视线瞬间锁定了过来，没有再继续动。
乘此机会，陈琦一把捂住了韩知的嘴，低声说：“你就别说话了。”
林空从来没觉得自己有这么紧张过，比台下坐着一百个校长听他的公开课还紧张。
他努力放平语气，假装这只是一次闲谈：“在我家，在我居住的那个城市，其实没有人在意别人吃了什么穿了什么，喜欢做什么，不喜欢做什么。”
“更何况林子一大什么鸟都有，”林空往前走了几步，韩武没有反应，“我那群朋友里面还有喜欢不穿衣服裸奔的呢，不是照样活到现在没被人打死吗？”
“可是……为什么？”韩武一动不动地盯着他手机里的照片。
林空耸耸肩：“因为每个人都很忙啊。”
“你以后要是有机会去大城市看看，你就会知道，大城市和这里的区别就是——那里的人都在忙，无时无刻不在忙着生存，忙着思考明天怎么活下去。”
就在这说话的间隙，陈琦已经悄无声息地出现在了韩武身边，以迅雷之势夺走了他手上的刀，并把听入迷的人往前拉。
林空松了口气，笑了：“你要是觉得自己是变态也没关系，反正也没报复社会，也没杀人放火，自己一个人偷偷变态就变态吧，反正现在的人大多都有点变态，更何况你买裙子的钱也不是那些说你变态的人给的。”
林空跟绕口令一样，一句话里全是“变态”，把韩武听得迷迷糊糊。
韩武无知无觉地走到了林空身边，懵懂地问：“大城市真的这么好吗？”
林空看着他已经长出发茬的头，伸手摸了摸，说：“对啊，越大的城市变态越多，相比起喜欢杀人的变态，喜欢穿裙子的变态真的不算什么。”
“而且，告诉你一个秘密，”林空弯下腰，在韩武耳边说，“我也是一个变态哦。”
韩武眼睛亮晶晶地看着他。
林空用只有两个人才能听见的气声说：“我是一个喜欢男人的变态。”
“你会替我保密，对吗？”
韩武重重地点了点头。
陈琦靠在树下，没忍住，点了一支烟。
在细风中，火星明明灭灭，他夹着烟，没有抽，就这么静静地注视着林空。
林空头顶的卷发会在风里翘动，他弯腰时眼睛里带着的笑意格外明显，温柔得能与月光一决高下。
看了许久，陈琦说：“他真的很适合当老师。”
韩知从陈琦的烟盒里摸了一支烟，叼在嘴里，含糊地应和：“确实。”
“这年头上哪儿找大晚上不睡觉，跟着来山里找学生的老师。”韩知点燃了眼，眯着眼深吸一口，而后吐出白雾，“大城市里来的就是不一样。”
陈琦歪头看了眼韩知，没有说话。
过了很久，陈琦站直身子，缓缓开口：“我估计你弟明天就屁颠屁颠去上学了。”
“你跟他聊十次也不见得有人家十分钟闲聊有效果。”陈琦毫不客气地评价道。
韩知猛地站直：“嘿，你什么意思！”
“字面意思，需要我写下来吗？”
那头，韩武脸上的泪水已经擦干了，正笑嘻嘻地向林空询问大城市是什么样子的。
林空也完全不见外地分享自己那群狐朋狗友的糗事，两个人年龄差本来就不大，再加上林空的卷发让他看起来就显小，这么说着话，活像一对好朋友。
韩知盯着那场景看了几秒，心甘情愿地摇头承认陈琦的评价。
“还是有代沟。”韩知试图找回一点面子。
陈琦轻笑：“是，一岁的代沟可比六岁的代沟大。”
韩知瞪眼，不可置信：“他二十四了？”
“看起来不像？”陈琦问完，又看了看林空的脸，“好吧，确实不像，当初我以为他也才二十一二。”
“不对，”韩知凑近了盯着陈琦，“你什么时候跟林老师这么熟的？他才来几天吧，而且又不是你的老师。”
陈琦啧了一声，把打脸推开：“能不能有点距离感。”
“不教我又怎么样，还不允许人家和我交朋友了？”陈琦往旁边走了几步，生怕韩知又突然凑上来，“再说了，人家虽然是老师，但只让人家有师生关系吗？人就不能有点私生活？”
“你这人也太霸道了，地主阶级早就没了！”
韩知还是盯着他，这人的话怎么突然这么多了。
过了会儿，韩武和林空之间的对话终于结束，韩武频频往这边望来，被发现了又马上缩回视线，迟迟没有动作，只敢站在原地。
林空过来和韩知说：“我刚刚和韩武了解了一下情况，他说班上确实有些传风言风语，最开始只是一群学生莫名其妙盯着他笑，后面就变成明目张胆地和他开玩笑，问他‘今天有没有穿裙子’之类的话。”
“这个情况已经持续了一个学期了，加上最近你们家里出了些事情，那些学生除了‘穿裙子’这件事又开始聊你们家里的事情。”
林空的表情很严肃，他推了推眼镜，道：“明天我会挨个找那些学生谈话，后续可能会请家长，如果你方便的话……”
韩知连连点头：“放便放便，我特意请了一周的假，这一周都有时间。”
“那就好。”林空说。
紧接着，他微微俯身，对韩知说：“这件事确实是学校没有及时发现，老师也有责任，才让他们一直觉得这样做不会有什么后果，我代表学校向您道个歉。”
韩知惊得往旁边一跳，还是陈琦扶住了林空：“你才来几天，而且你刚发现就来找家长了，你又没错，帮别人道什么歉。”
陈琦的声音听起来有点不爽。
林空笑笑，没有解释。
回去的路上，陈琦走在林空旁边，他不知道从哪儿抓了个蛐蛐放手上，蛐蛐一路叫，像是给陈琦配了个背景音乐。
陈琦感叹道：“韩武幸好是遇见了你啊。”
林空擦着眼镜上的露水，听见这话看了眼陈琦。
“你以前遇见这种事情的时候，没有人帮你吗？”他问。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