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谈个简单恋爱》莺语春烟

11、第11章 我妈肯定很

　　但是令林空没想到的是，陈琦根本就没准备把他带到家里去吃饭。
　　当林空提着大包小包的菜出现在陈琦家楼下的时候，就看见陈琦靠在一辆摩托旁边，手里转着一个头盔。
　　看见林空过来的姿势，陈琦抬了抬眉毛。

　　“小林老师，你实话实说，你是不是饕餮变成人来为祸人间了？”陈琦走过去，接过一袋子菜。
　　他摇了摇头，感叹道：“幸好不是我请你吃饭，不然我明天就得破产卖店。”
　　“不劳陈老板费心，”林空甩了甩空出来的一只手，“吃不饱我自会吃人。”

　　陈琦先骑上了车，然后把头盔递给林空：“后备箱放不下，你得抱着菜。”
　　“你这车一点都不方便，”林空把头盔戴在头上，在他身后上车，“怎么不买个三蹦子？”
　　陈琦把菜给他：“我这么一个大帅哥，你让我骑三轮？”
　　林空抱着菜，总觉得不太安全：“你要买辆超跑我也没意见。”
　　“啧，”陈琦把脚刹别上，抽空回头看了眼他，“谁让你买这么多东西，吃得完吗。”

　　林空一点都不想提这件事了，转而问：“你为什么不戴头盔。”
　　“因为我一般不载人，头盔只有一个，得照顾病患。”陈琦的声音从前面传来。
　　林空哦了一声，说：“我已经好了。”
　　声音都听不出鼻音了。
　　只是有些咳嗽。

　　摩托启动后，两个人就不再说话了。
　　陈琦骑车的速度其实不快，奈何风确实大，林空的T恤被风吹得鼓起来，陈琦的发丝也跟着风舞动，林空不得不拉开和陈琦的距离，以免吃一嘴头发，可是这样一来他又总觉得自己要往后仰，腰部不自觉地使劲，把自己固定在座位上。

　　下车的时候，林空感觉自己的腰已经失踪了。
　　他把东西放在地上，捶着腰直起身来一看：“这是哪里？”
　　周围全是大片的田地，金黄的玉米秆匍匐在地，面前是一个用铁皮搭成的棚子，外面围了一圈栏杆，大门半敞着。

　　陈琦把车停好，顺带解答了一下林空的疑问：“这里是自助烧烤场，下午才营业。”
　　林空看了看自己脚边的两大袋东西：“不提供菜品吗？”
　　“没有，”陈琦提起地上的一袋往大门走去，“只提供炭火和调味料。”
　　林空跟了上去，喃喃：“你们这边居然还有这种地方。”

　　进去了林空才发现这个地方和他想象中的不太一样，这里是一大片草地，每个烧烤架隔得都比较远，烧烤架旁配备石桌和石凳，桌上摆着铁盘、烧烤签和调味料，桌下放着炭，再远一点甚至还有一条小溪。
　　现在应该是刚开门不久，零零散散一直有人往里进。
　　“这地方够宽敞啊，可以露营了。”林空说。
　　陈琦把菜倒进铁盘，准备端去洗一洗，闻言只道：“是啊，我们这里别的没有，就是地方宽敞，听说老板确实有发展露营的准备。”

　　林空端起剩下的一盘菜，问：“老板不准备菜品的话不会亏本吗？”
　　“要准备的话可能会亏得更多，”陈琦把水龙头打开，“这边的客户群体要么是城里带着小孩来玩的，要么是周围居民。”
　　“这些客户中，城里人占大多数，但大都是在节假日来，一到工作日，基本上就没什么人了。”水流哗啦啦地冲过蔬菜，陈琦把菜从水里捞起，正反面都仔细冲刷干净，“如果要进菜的话，这里距离菜场太远，我们过来走小路都花了半个小时，走大路的话更远，估计要四十分钟。一趟运输成本过高，又不能进太少，不然人家不给送，进太多卖不完放冰柜等个一周就不新鲜了，砸自己的招牌。”

　　陈琦娴熟地把一盆菜洗好，又接过林空手里的那盆，重新打开水龙头。
　　“而且这里卖东西定价不能太高，因为周围什么娱乐设施都没有，可替代性太大，地方还这么远，稍微贵一点基本就没人愿意来了，所以不提供菜品才是最优选择。”
　　陈琦说完，林空许久都没声音。

　　陈琦把洗好的菜递过去，顺带看了眼不在状态的林空。
　　“陈老板，你以前是不是做生意的？”林空突然甩出一句话。
　　其实这些条件正常人也不是想不到，只是不会花心思去琢磨而已。
　　陈琦挑眉：“你猜。”
　　“还犯得着猜吗，一张口就分析一大串，”林空叹了口气，“我妈肯定很喜欢你。”
　　陈琦没问为什么，坐下来开始给菜串签。
　　“那我应该感到荣幸？”陈琦状态随意地问了一句。

　　林空坐在了他的对面，想象了一下陈琦是被江叙意拎着的场景，连连摇头：“还是别了，会做噩梦的。”
　　“这个土豆咋弄？”林空拿起一个被洗干净的土豆。
　　陈琦抬了抬下巴：“那边有刀。”
　　林空顺着方向看了一眼，那边看起来是老板办公室。
　　“我过去借一把。”林空站起身。

　　陈琦和手上的五串花菜大眼瞪小眼，突然反应过来一件事。
　　这位大少爷没有买肉！
　　陈琦再次翻塑料袋确认，一块肉的影子都没有见到。
　　他叹了口气，当真是让买什么就买什么，格外“听话”的大少爷呢。
　　远处，拿着刀回来的林老师对陈琦的评价一无所知，手上还揣着两瓶豆奶。

　　石子咕噜噜地滚远了。
　　韩武坐在杂草丛中，半人高的草将他的身影牢牢盖住，风吹过，草丛摇曳，他就在缝隙中望着一如既往的蓝天。
　　天还是那么蓝，云还是走得那么快，就好像这么多年其实他从来没变过。
　　在爸爸和哥哥的眼里，他好像已经改邪归正了，但是他自己心里知道，他从来没有变过，只是他不敢再表现出来，生怕露出一点异样就会被抛弃。
　　为此，他心甘情愿地剃了光头。
　　但似乎命运从来不肯眷顾他，他喜欢穿裙子的事情还是被人发现了。

　　身旁的手机第不知道多少次亮起，韩武平静地看了一眼，最终选择关机。
　　昨天哥哥和他的谈话还浮现在耳边。
　　哥哥问他最近怎么样，他说一切都很好。
　　的确一切都很好。
　　除了他。

　　“您所拨打的电话已关机，请稍后再拨……”
　　第十四通电话，电话对面的人终于选择了关机。
　　韩知骂了一句：“小兔崽子。”
　　他跳起来，抓起外套出了门。

　　“你有没有觉得少了什么东西？”陈琦微笑着询问。
　　林空盯着桌面和桌下的东西来回看了三遍，还是没看出来，只好问：“少了什么？”
　　“您……是素食主义者？”陈琦问。
　　林空摇头：“不是啊。”
　　“那肉呢？”
　　林空皱眉：“你没让我买啊。”
　　“行。”陈琦没话说，无语地笑了。

　　林空觉得这件事真是自己被冤枉了，坐下来，还要和陈琦掰扯掰扯。
　　这时候，陈琦的电话响了。
　　“喂？”陈琦没看来人，直接接通。
　　韩知焦躁的声音传了过来：“韩武不见了。”
　　陈琦顿时坐直了：“你不是说他出去玩了吗？”
　　“他出门的时候确实是这么和我说的，但是刚才我准备打电话喊他回来吃饭，电话打不通，这臭小子是故意不接的，后面还直接关机了！”韩知的耳边有呼啸的风声，听声音还有点喘，多半是在跑步。

　　陈琦站起身：“别慌，万一只是手机丢了呢？”
　　林空也从陈琦的只言片语中推断出了什么，用口型和陈琦说了一句话。
　　陈琦对着林空的口型念了出来：“他有没有说过自己去哪儿玩，或者你知不知道他平时最常去的地方？”
　　韩知想也不想：“老村，他不喜欢在县城里待着，他喜欢回村子里。”
　　“他是什么时候开始失联的？”
　　“今天一整天都没回消息，我以为只是没看手机。”

　　陈琦简单安抚了一下韩知的情绪，挂了电话，而后回头对林空说：“不好意思，有点事。”
　　林空不知什么时候已经把桌上的东西都收拾完了，阳光下，一双浅棕色眼睛看着陈琦问：“韩武是不是失踪了？”
　　“目前还不好定性，但很有可能。”陈琦想起了什么，简单说，“以前就出过这种事情。”
　　“我跟你一起吧。”林空提着东西。
　　陈琦：“嗯？你确定？”
　　林空笑笑：“我是他班主任。”

　　陈琦定定看了看林空，点头：“行。”
　　他把头盔扔过来，说：“东西放老板这里吧，明天回来拿。”

　　夏至已过，天越黑越早。
　　天边的太阳已经完全落下，只留下漫天余烬，漂亮得惹眼。
　　韩武躺在草丛中，轻轻哼着歌。
　　“天上的星星不说话，地上的娃娃想妈妈¹……”

　　小时候，妈妈最喜欢给他唱这首歌了。
　　韩武望着逐渐被蓝色笼罩的天空，仿佛看见幼时哄着他回家睡觉的妈妈。

　　“你说他以前也离家出走过，是因为什么原因？”林空拽着陈琦的衣角，在他耳边问。
　　呼吸带起的气流弄得陈琦耳朵痒，他轻轻晃了晃头，提高音量：“他十五岁的时候，发了半个月的低烧，不舒服不敢跟家里人说，扛到后面整夜整夜咳嗽睡不着觉，以为自己快死了，就学家里的狗跑出去，说要死在外面。”
　　“后来还是他哥绕着村子找了好久才在稻谷堆里头把人找到。”

　　陈琦压低了身子，再次加速。
　　“你说的学校里传他的流言蜚语，到底都说了些什么？”陈琦问。
　　林空沉默了很久，咳嗽了几声，说：“班里的学生说他喜欢穿裙子。”

作者有话说

注：<br>【1】“天上的星星不说话，地上的娃娃想妈妈。”摘自歌曲《鲁冰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