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共沐时雨》鹿吃吃

9、约饭 掌心丈量过

　　回到家，温雨沐踢掉高跟鞋的动作带着股泄力的雀跃，鞋跟在地板上磕出清脆的响。她整个人像被抽走了骨头似的陷进沙发里。

　　先点开工作群，输入“项目过审”四个字时，紧跟着甩出去一个大红包，配文”这段时间辛苦大家，今晚各自放松去”。看着群里瞬间炸开的“老板万岁”和抢红包的提示音连成一片，她才长舒一口气，指尖在屏幕上划过，精准点到祝嘉清的头像。

　　视频电话接通的瞬间，她还没等对方看清自己的脸，就把手机往沙发扶手上一支，眼睛亮得像落了星子：“清清！过了！”尾音里的兴奋藏不住。

　　“啊啊啊恭喜我的宝！”祝嘉清的脸“啪”地怼到镜头前，碎发被兴奋的气流吹得微乱。话音刚落，背景里突然炸开“砰”的一声脆响，是香槟开瓶时酒液奔涌的欢腾。声音裹着气泡似的甜：“晚上姐带你去那家新开的露台餐厅！”

　　“今晚不行。”温雨沐突然把脸埋进抱枕里，天鹅绒的布料吸走了大半声音，只剩团闷闷的气音从缝隙里钻出来，“我约了陈时序……吃饭。”最后三个字说得像含着颗烫嘴的糖，囫囵着就咽了下去，偏还是被祝嘉清那雷达似的耳朵精准捕捉到。

　　镜头那头霎时静得能听见电流声，下一秒，祝嘉清的脸“噌”地放大三倍，屏幕都快装不下她瞪圆的眼睛：“温、雨、沐！”每个字都像从牙缝里挤出来，带着点恨铁不成钢的炸毛，“你现在立刻马上开衣柜给我看！”

　　温雨沐被她这架势逗得弯了弯唇，赤着脚踩过冰凉的地板溜进衣帽间，手机镜头晃晃悠悠扫过挂满一排的衣裙，声音里藏着点不易察觉的雀跃：“你说穿那条雾霾蓝的连衣裙，还是……这条显腰细的香槟色吊带裙？”

　　“等等！”祝嘉清突然拔高声音，像发现新大陆似的尖叫起来，“你耳根红透了！”她眯起眼睛，镜头里的表情活脱脱一个捉奸在床的侦探，“温雨沐，你摸着良心说，你这脸红心跳的样子，跟去约会有什么区别？”

　　“你胡说什么！”温雨沐手忙脚乱地想把镜头挪开，脸颊却烫得更厉害，最后索性耍赖似的把脸转向沙发靠背，声音闷闷的带着点羞恼，“不说了，我要去补觉了。哼！”

　　电话挂断的“嘟”声还未消散，温雨沐就把自己卷进了鹅绒被里。阳光透过纱帘在床单上投下细碎的光斑，她盯着天花板，眼前却浮现出陈时序在电梯里整理袖口的模样——那截线条分明的手腕。

　　睡意像涨潮时的海水，带着微凉的暖意漫上来，将温雨沐轻轻托住。恍惚间，她好像站在挪威无垠的雪原上，远处有个穿深灰色大衣的身影，风掀起他的围巾角，露出半张轮廓分明的侧脸。他举着相机对着她，镜头后的眼睛弯成月牙，笑得比落雪还干净。

　　“叮铃铃——”手机的闹钟突然炸开尖锐的响，像冰面裂开一道缝。温雨沐猛地睁开眼，窗外的夕阳正透过纱帘淌进来，把整个房间浸成了蜜糖色。她伸手捞过手机，四点整的锁屏上，陈时序的消息刚跳出来：“临时会议结束，六点准时到。”
　　指尖划开屏幕时，她还没彻底从梦里抽离，仿佛还站在雪地，耳边还响着相机快门轻按的声。

　　温雨沐赤着脚踩过冰凉的地板冲进衣帽间，刚才残留的睡意早被那行消息惊得烟消云散。手指从衣柜深处勾出那条黄色连衣裙时，衣料间飘出一阵清冽的柠檬香——是春天逛街时一眼看中的，导购当时夸这颜色衬她冷白的肤色，像把阳光揉进了皮肤里。

　　她对着穿衣镜转了半圈，裙摆簌簌扬起，像泼洒开一圈流动的光斑。她忽然想起什么，指尖在首饰盒里轻轻一挑，捻出那条珍藏已久的南洋珠链。浑圆的珍珠泛着柔润的奶油色光泽，多圈缠绕在纤颈间，恰好与鹅黄色连衣裙相互映衬。

　　浴室里，她拧开花洒，热气开始弥漫开来。指尖划过她引以为傲的地方，像还能触到刚才梦里那点雪的凉意。温雨沐伸手在镜子上抹开一片水雾，露出镜中自己亮起来的眼睛。刚洗过的发丝垂在颈侧，水珠顺着发梢滑下来，在锁骨窝里积成小小的水洼，又顺着线条往下淌。

　　二十分钟后，温雨沐裹着松松的浴巾坐在化妆镜前。精华液在掌心搓出温热，带着点微甜的玫瑰香被她轻轻拍进脸颊，连带着耳垂都染上点暖意。粉底液用粉扑细细推匀，像给皮肤蒙了层柔光，腮红挑了支蜜桃色，在颧骨处晕开时，指尖故意多打了两圈，让那抹红透着点自然的羞怯。

　　卷发棒的热度滋滋舔着发丝，空气里飘起缕焦糖似的甜香。她把黑长直一缕缕绕上去，松开时大波浪便在肩头轻轻弹跳，发尾扫过锁骨，像极了夕阳下晃动的海面波纹。最后往耳后、裙摆内侧喷了YSL黑鸦片香水，转身拿包时，裙角扬起的弧度里都裹着甜甜的香。珍珠温润的莹光映得她肌肤透亮。

　　陈时序靠在楼下的保时捷旁，指尖在手机屏幕上顿了顿，点开那个顶着红色蝴蝶结的小白猫头像，敲下“我到停车场了”。抬眼时，目光落在副驾那束花上——蓬蓬的玫瑰缀着露珠，芍药裹着半开的粉白花瓣，绣球像揉碎的晚霞，被裹成圆滚滚的一桶，看着就讨喜。

　　“啊，这么快！”温雨沐在玄关小声惊呼，差点打滑。穿上同色系高跟鞋，白色披肩往肩上一搭，边角随动作扫过裙摆，抓起小包时，手机还在包里叮咚响，她却顾不上看，带上门就往电梯冲。

　　电梯下行的十几秒里，她对着金属门整理头发。门开的瞬间，一阵冷风扑面而来。看见陈时序，温雨沐的脚步不自觉地加快，高跟鞋敲出轻快的节奏。

　　陈时序站在车边，为她拉开副驾驶。他显然换了套衣服。他穿着深棕开衫毛衣，内搭蓝色衬衫和浅色内搭，下身搭配深色长裤。

　　“这是？”接过花束，指尖触到包装纸上的缎带蝴蝶结。

　　“送你的，”陈时序拉开保时捷副驾车门，车内氛围灯将他的侧脸镀上柔和的轮廓，“庆祝董事会顺利通过。”他顿了顿，“店员说这款卖得很好...”

　　温雨沐把花束小心放在膝头，发现花束上还缀着闪耀的水钻：“谢谢，我很喜欢。”她低头嗅了嗅，发丝垂落遮住发烫的耳尖。

　　引擎低鸣着驶出车库，城市霓虹在车窗上流淌成彩色的河。温雨沐转头看向驾驶座：“我们去哪？”

　　陈时序的指尖在方向盘上轻敲两下，“等会你就知道了。”

　　电梯直达顶层，门开的瞬间，温雨沐微微屏住呼吸——大片水晶帘自顶倾泻而下，宛如银河被揉碎了洒落人间。灯光穿过棱角分明的切面，在她脚边投下细碎的光斑，每一步都像踏在星辰的碎片上。

　　服务生引他们到包间，陈时序接过菜单，指尖在几道招牌上点了点，他抬头看她，“你看看想吃什么？”

　　温雨沐打开菜单，指尖轻轻点了两道菜。服务生躬身退下后，她问：“怎么会带我来这里？”并发现他眉眼间的锐利忽然柔和了许多。

　　“之前收藏了这家餐厅的探店视频。”陈时序的指尖无意识地描摹着高脚杯边缘，留下一圈淡淡的水痕。

　　“你竟然也看这类视频？”她的声音里漾着毫不掩饰的讶异。

　　“那是自然，”陈时序忽然笑了，“怎么，觉得我像那种高不可攀的人？其实我偶尔也会钻进巷尾的小馆子，啃三块钱的油条。”

　　钢琴师恰好弹到《La Vie En Rose》，温雨沐的勺尖在道做成珠宝盒造型的顿了顿，掀开“盒盖”后，里面竟是是个巧克力味慕斯。

　　巧克力慕斯在舌尖化开的瞬间，温雨沐不自觉地眯起眼睛——如丝绸般滑过味蕾，尾调泛起淡淡的树莓酸香。

　　“这里的风景真好。”她忽然站起身，肩头的白色披肩无声滑落，搭在椅背上，露出连衣裙后背那只精巧的镂空蝴蝶结，像停着只欲飞的蝶。蝴蝶骨在灯光下若隐若现，勾勒出纤细的轮廓。她指尖轻轻贴上落地窗，微凉的玻璃映着她的侧脸，城市的万千灯火便在她掌心碎成流动的星河，连带着她眼底都漾起细碎的光。

　　陈时序的视线落在她裸露的后背上，呼吸骤然一滞。水晶灯折射的碎光在她脊沟里流淌，宛如融化的金箔顺着蝴蝶骨的弧度蜿蜒而下。陈时序突然扯了扯衣领，那片雪白的肌肤在珍珠项链尽头延伸，随着她仰头欣赏灯帘的动作，脊椎线条像名贵瓷器上的冰裂纹般舒展开来。

　　喉结滚动间，他想起昨夜掌心丈量过的腰窝尺寸——现在那对凹陷处正被连衣裙的收腰设计若隐若现地强调着，随着呼吸起伏的频率，像在无声复述他梦里那些不可告人的触碰。

　　陈时序忽然脱下西装外套，随意搭在椅背上：“你今天特别好看。”

　　温雨沐闻声转头时，珍珠项链在锁骨上轻轻打了个转。“是吗？难道我平时就不好看吗？”

　　陈时序低笑一声，指腹无意识地摩挲着酒杯边缘：“都好看。”水晶灯的光落进他眼底，映出几分危险的暗芒，“只是今天...”他站起向前半步，皮鞋尖抵住她的，“珍珠配黄裙像是文艺复兴的油画。”

　　陈时序闻到她耳后香水味突然浓烈，温雨沐正要后退，后腰却碰到他不知何时拦在那儿的臂弯。“换香水了？”

　　后背能清晰感受到他臂弯传来的温度，只好偏过脸避开他的视线，语气尽量显得随意：“嗯，换个味道换个心情。”

　　陈时序往前倾了倾身，他身上的雪松味与她的话梅味缠在一起，在狭小的空间里发酵成暧昧的漩涡。“是因为……”他目光扫过她紧抿的唇，“心情变好了？”

　　走廊尽头传来服务员轻叩包厢门的声响，伴随着“打扰了，上菜了”的提醒，温雨沐像被这声音惊醒般，猛地推开身前的陈时序。

　　下一秒，她已转身快步走到餐桌旁，拉开椅子坐下，背脊挺得笔直，仿佛刚才那个被圈在臂弯里的瞬间从未发生。

　　直到服务员推门而入，带着食物香气的热气漫进来，才稍稍冲淡了空气中那点紧绷的暧昧。

　　陈时序站在原地，看着她刻意拉开距离的背影，方才被她推过的地方，仿佛还残留着她指尖的温度。他缓缓收回手臂，也顺势落座，只是目光掠过她泛红的耳根时，唇角勾起一抹几不可察的弧度。

　　“不逗你了。”他的声音里带着点笑意褪去后的温和，顺势拉开对面的椅子坐下，目光落回刚端上桌的菜肴，“先吃这个，凉了就不好吃了。”

　　瓷勺碰撞的轻响响起时，他眼角的余光瞥见她悄悄松了口气的样子，唇角又忍不住向上弯了弯，只是这次藏得极深，被垂眸的动作掩了个严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