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共沐时雨》鹿吃吃

7、熬汤 雪梨的清甜

　　江风忽然转了方向，裹挟着水汽扑面而来，力道陡增，吹得人衣袂猎猎作响。远处天际滚过几声闷雷，沉沉的轰鸣像被厚云层捂住，却已透出雨前的压迫感。

　　温雨沐下意识将陈时序方才脱下给她的西装外套往肩头紧了紧，指尖攥住翻领边缘，布料上还残留着他的体温与淡淡的雪松气息。她抬眼望了望沉沉的暮色：“我没事。”

　　话音刚落，又一阵风卷着湿意扫过，她鬓角的碎发被吹得贴在脸颊。“看这势头怕是要下雨了，”她拢了拢被风吹乱的头发，语气里带着点自然的提议，“我们回吧。”

　　背后的玫红色光幕墙在骤起的风中明明灭灭，将她说话时微微扬起的下颌线，勾勒出一抹柔和的轮廓。陈时序抬眸看了眼翻滚的云层，极自然地往她身侧靠了半步，替她挡住了大半迎面而来的江风。

　　陈时序应声时，指尖已摸到手机，屏幕在夜色里亮起一小块光。“好，”他的声音被风刮得却依旧清晰，“我让司机把车开过来。”

　　拨号的指尖骨节分明，按下通话键的瞬间，他下意识往温雨沐那边又侧了侧身——江风裹着雨丝斜斜扫来，恰好被他的肩线挡去大半。电话接通的片刻，他抬眼看向她被风吹得微蹙的眉，补充道：“很快就到。”

　　远处的闷雷又滚过一声，这次更近了些，震得空气都仿佛在发颤。他握着手机的手没动，另一只手却自然地垂在身侧，像在无声地示意她不必急。

　　大G的车灯猛地刺破眼前厚重的雨雾。副驾上，温雨沐的指尖正无意识地在西装衣侧轻轻摩挲着。雨刷器规律地左右摆动，引擎的轰鸣混着雨声成了最温柔的催眠曲，她的眼皮渐渐沉了下来，不知不觉便坠入了浅眠。

　　当温雨沐迷迷糊糊睁开眼时，车窗外的景色已经变成了昏暗的地下停车场。暖黄色的顶灯在陈时序的侧脸上投下斑驳的光影，他正低头查看手机，屏幕的蓝光映出他微蹙的眉峰。

　　“你怎么不叫醒我？”她揉了揉有些发麻的手臂，声音里还带着刚睡醒的软糯。

　　陈时序熄了屏，侧头看向她时，声音里还带着点刚从寂静里捞出来的轻缓：“刚到。”

　　他伸手去解安全带，指尖掠过她散落在卡扣上的几缕发丝，像被什么轻轻拂了下似的，动作慢了半拍。“看你睡得正香，”他补充道，尾音沾了点车窗外漫进来的湿意，软乎乎的。

　　电梯上升的轻微失重感让温雨沐彻底清醒过来。密闭的空间里，她能闻到陈时序身上淡淡的烟草味，混合着雨后的潮湿。数字不断跳动，27层的按钮亮着微弱的光。

　　“叮”的一声，电梯停在顶层。温雨沐踏出电梯，转身道别：“我先回家了，晚安。”她的手指无意识地绞着西装外套的袖口，那是陈时序的外套，她竟然忘记还给他。

　　陈时序单手插兜走向隔壁“晚安。”他的目光在她脸上停留了几秒，又补充道，“改天见。”

　　门缓缓合上，温雨沐这才发现自己的心跳快得不像话。她低头看着身上的西装外套，突然意识到——他说改天见，改天是哪天。

　　她低头时瞥见锁屏上跳出的通知——祝嘉清连发了好几条消息：坦白从宽！那个拍照的帅哥是不是陈时序？！

　　温雨沐刚按下通话键，祝嘉清那道带着夸张尾音的尖叫就直愣愣扎进耳朵：“陈时序？！你们俩怎么突然凑一块儿吃饭了！”

　　温雨沐下意识往旁边偏了偏头，指尖抵着听筒压低声音：“你小点声……就，就是例行的合作碰面而已。”尾音被对方的激动衬得有些发虚，像被风吹得轻轻晃了晃。

　　“谈合作会拍这种充满爱意的构图？”祝嘉清发来一张截图，照片里温雨沐的侧颜映着江景灯火，睫毛在脸颊投下的阴影都透着温柔，"这背景是江畔MIST的吧，你们去这么浪漫的餐厅谈合作？”

　　温雨沐的耳尖“腾”地就烧了起来，连带着说话都带了点慌：“其实……合作的事一句没谈。哎呀你别问了，宝儿。”她顿了顿，声音放软了些，“我就是……现在对他有点好奇。可人家也未必对我有意思啊，而且他那样的人，感觉不是一般人能驾驭的。”

　　电话那头的祝嘉清倒是来了精神，语气里透着股笃定：“据我所知啊，序哥工作一直忙得脚不沾地，从没听说过他谈恋爱。我哥还说呢，他妈妈都急得不行。”她话锋一转，又带着点怂恿，“你条件这么好，序哥也不是那种不靠谱的纨绔子弟，慢慢相处着看呗，急什么。”

　　温雨沐在挂断前最后说道：“顺其自然吧。”她意味深长地顿了顿，然后把他的西装外套挂在了自己衣柜。

　　清晨七点的阳光穿过楼道玻璃，在电梯门前洒下一片金色方格。温雨沐正低头查看董事会通知，电梯"叮"的一声打开——陈时序穿着一身黑色运动装走出来，发梢还滴着水，脖颈上挂着的银色耳机，身上散发着淡淡的柠檬沐浴露香气。

　　“早。”他开口时，呼吸里还带着晨跑后的微喘，额角沁着层薄汗。“去买早餐了？”

　　温雨沐晃了晃手里的纸袋，香气顺着缝隙丝丝缕缕漫出来：“豆浆和生煎，分你一半？”

　　那股混着鲜香的热气刚飘过去，陈时序就感觉到了饥饿感。他低头笑了笑，连带着声音都松快了：“好啊。”

　　他们在陈时序的客厅分食了早餐。温雨沐咬着吸管，忽然轻声开口：“周五要去董事会讲设计方案了。”指尖无意识蹭过豆浆杯壁，凝结的水珠顺着指缝滑到手背，凉丝丝的，“要是……极光系列没通过的话……”

　　话没说完就被打断。陈时序抬眸看她，语气却稳得让人安心：“董事会那边不用担心。而且你的设计，看过的人都说惊艳，对自己多点信心。”他顿了顿，补充道，“何况，董事会从来不是终点站。”

　　等自己起身离开，温雨沐才发现手里的生煎少了两个——而陈时序刚用过的餐碟旁，多了个沾着淡淡油渍的空纸袋，边角还留着被指尖捏过的浅痕。

　　夜色渐深，温雨沐伏在设计台前，指尖在数位板上飞速滑动。极光之吻的3D模型在屏幕上旋转，她反复调整着戒托的曲线弧度，确保每一处折射都能完美展现宝石的火彩。

　　茶几上的咖啡早就凉透了，散发着层薄灰似的冷意。样品明明已经定稿，温雨沐的指尖却仍在设计图边缘反复摩挲——总觉得哪里还能再打磨得更精致些，那点念头像根细针，轻轻扎着不肯松。

　　就在这时，门铃“叮咚”一声响了，突兀地撞碎了满室的静。

　　透过猫眼，她看到陈时序站在门外，手里拎着一个精致的食盒。他穿着silky miracle睡衣，领口微敞，发丝似乎刚洗过，还带着湿气。

　　“还没睡？”他的声音隔着门板漫进来，像浸了温水的棉线，低沉里裹着点温和。

　　温雨沐拉开门时，一缕淡淡的沐浴香气先一步涌过来，混着夜的清润。陈时序的目光在她眼下那圈浅青上停了瞬，抬手递过个食盒：“尝尝这个，刚炖好的雪梨汤，润润喉。”

　　她愣了愣，指尖碰到食盒边缘时，不小心擦过他微凉的指腹，像被细雪轻轻点了下。“你怎么知道我没睡？”

　　陈时序唇角弯了弯，视线越过她往屋里扫了眼——工作台的灯还亮着，图纸摊开的边角在光里泛着白。“猜的。”他说，又添了句，“后天的讲解，不用紧张。”

　　温雨沐的心猛地跳了下，像被什么轻轻撞了撞。还没来得及说点什么，陈时序已经往后退了半步，指尖在门把手上虚虚搭了下：“早点休息。”

　　他转身离开时，走廊的感应灯顺着脚步一盏盏亮起，又在他身后次第熄灭，明灭间像为他铺了条流动的星河，温柔地漫过整个寂静的夜。

　　温雨沐关上门，拆开食盒的瞬间，雪梨混着冰糖的甜香便漫了满室。她捧着温热的瓷碗，抿了一口，清甜的暖意从舌尖淌下去，连带着刚才紧绷的神经都松快了些。

　　指尖在手机屏幕上悬了几秒，她终究还是敲了行字发过去：“这是你熬的吗？”

　　消息刚送出去，对话框上方就跳出来“对方正在输入”的提示，快得像在等她问。

　　“最近天气转凉，顺手熬的。”

　　温雨沐看着那行字，忍不住弯了弯唇角——陈时序这样的人，居然会有“顺手”炖雪梨汤的时候？她几乎能想象出他站在厨房里的样子：袖口挽到小臂，眉头微蹙着盯着砂锅里翻滚的雪梨，认真得像在看一份重要的合同。

　　又喝了一口，温热的汤汁滑过喉咙，连胸口都暖融融的。她回复：“谢谢，很好喝。”

　　将碗轻轻放到一旁，她重新看向电脑屏幕。PPT上的“极光之吻”设计图在夜色里泛着柔和的光，她仔细调整着动画效果，确保每一处细节都能在董事会上，绽放出最惊艳的光彩。

　　窗外，一道身影悄然转身离开，只留下窗帘被晚风拂得轻轻晃了晃，像谁无声的注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