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妖怪小饭店》星辰粒粒

3、第 3 章 好工作

　　水笛在青山站下了车往山里走去，没过一会便看见了自己家。

　　她家在青山南面第三户，是老式的青石砌成的房子，屋顶上还盖着瓦片，这在大部分都是红砖砌成房屋中，显得有些落后。

　　但以前，在绝大部分人家都是土墙房时，他们家的青石房特别结实显眼，那时他们家在青山南面村落中算生活不错的，胡苹一个人带着两个小孩能把日子过成这样很厉害。

　　从青山妖怪第一次下山谋生路到现在也不过两年时间，村子里大家的生活水平一下拉开了，跟上时代潮流的妖怪修了房子买了车，俨然进入了现代社会。

　　水笛家就好像被时代浪潮抛弃在了沙滩上。

　　水笛走到家门口时，看见一群鸡在门前草地上啄食，她推开门便喊：“妈，你醒啦。”

　　果然，胡苹正踩在板凳上，手拿着一块湿抹布擦着衣柜顶上的灰尘。

　　水笛忙说：“妈，你快下来！医生说你要好好休养。”

　　胡苹头也不回：“那都是两个月前医生说的话了，我前两天去医院，医生说的是可以适当劳动，锻炼锻炼。”

　　水笛很想说，医生说的是适量活动。

　　“我就顺手做点家务，你什么都不让我做，我恢复得更慢。”胡苹说着从凳子上下来，一边洗着抹布一边说，“你今早出去得早还没吃饭吧，锅里有两个鸡蛋快去吃了。”

　　水笛家虽然从外表看去比较落后，但家里该有的都有，只是现代电器没多少，只有一个电视机，洗衣机和冰箱，家中处处被打扫得很干净，就算摸一下窗台也保准摸不到一点灰尘，胡苹是最爱干净的。

　　屋外鸡咯咯叫，猪圈里猪在吭哧吭哧进食，灶房里整齐堆放着劈好的柴，这些明显都是胡苹做的。

　　水笛知道她妈闲不下来，便也不再多说，一边吃着鸡蛋一边说：“妈，我猜我今天捡菌子卖了多少钱？”

　　“多少啊？”

　　“三百五！”

　　胡苹震惊：“这么多？！”

　　这不是水笛第一次去卖菌子了，但每次胡苹听见她的收入都会惊讶，这些菌子在山里根本不值钱，在山下居然比肉还贵，怪不得山里妖怪都想下山呢，赚钱比山里容易太多。

　　“我买了两斤肉回来，今天我们吃大餐。”水笛语气兴奋，虽然是溪水成精，她好像比胡苹和胡尾这样的狐狸妖怪更喜欢吃肉。

　　胡苹：“好啊。”

　　接着又说：“小笛，我现在身体已经好了，你别在家里守着我了，你继续去学校读书，以后考个大专，有个文凭技术好找工作。”

　　水笛一听到读书两个字就头大：“妈，我不想去读书了。”

　　青山第一个妖怪下山后去到了妖管局，妖管局才知道看起来毫无妖气的青山里居然还住着一群文盲妖，妖管局立刻派工作人员来给青山所有妖怪登记信息，发了户口簿和身份证，还动员妖怪们送孩子去学习。

　　学习有两种班可以选择，其中速成扫盲班是免费的，只教认字以及人类社会常识；三年学习班学费不便宜，但教的内容更多，三年后还能参加考试，根据成绩可以去往更高级的学校学习。

　　水笛一家都上了扫盲班，后面胡苹拿出存款把水笛和胡尾都送往了学校里读书，只是他们刚读没多久就辍了学，胡苹生病，家里没有收入来源，医院还需要一个人来看护。

　　水笛在家里照顾胡苹，胡尾外出挣钱。

　　不用读书这件事对水笛和胡尾来说都是一个天大的好消息，毕竟让一个以前从没上过学的妖怪去学外语和数学是何等的残忍。

　　水笛现在脑海中全是打工挣钱的事，为了转移胡苹注意力，水笛果断把肉拿出来：“妈，你帮我烧火吧，我来做饭。”

　　“我今天在菜市场里看见好多卖卤肉的，那叫一个十里飘香，闻着感觉口水都要流下来了，颜色也漂亮，我原来在家里也做过卤肉，那时候妈你吃了三碗饭呢！”

　　胡苹注意力果然被转移了，想起那次吃的卤肉滋味，嘴巴立刻痒了起来，不是她说大话，整座青山里，也没有哪个妖怪做饭有水笛这么好吃。

　　胡苹精神一下兴奋起来：“行，我来烧火！”

　　水笛给胡苹安排上去外面摘青菜的任务，自己则穿上围裙，挽起袖子，开始料理肉。

　　前腿肉肥瘦相见，无论是炸煮炒都很合适，最嫩的梅花肉适合做肉片汤，她把肉片好，放进碗里加一点盐，淀粉还有水，码好放进冰箱。

　　蒸肉饼的肉得好好选，因为一点筋膜在肉饼中都会变得尤为明显，但如果纯瘦又会少了一点油水，因此水笛剁好瘦肉馅后，又往里加了一些猪后腿部位的肥肉粒，这里的肥肉最是油润，二者混合后再加入一点葱水，既能除腥还能增加风味，肉馅也更加嫩滑。

　　水笛把肉切好码好时，胡苹也回来了，她手里拿着两根丝瓜，掐了一把小葱。

　　母女俩虽然没有明确分工，但做起厨房里的活来有条不紊，胡苹把面和好，水笛便开始包肉馅做肉饼，胡苹把火烧上，水笛就拿起蒸笼放在锅里，再依次放入肉饼。

　　这些默契都是经年累月养成的习惯，肉饼蒸好后连同蒸笼放在一旁，接下来是丝瓜肉片汤。

　　刚从土里摘回家的丝瓜嫩极鲜极，瓜条绿莹莹，肉质洁白细嫩，看一眼就知道吃起来该多么鲜甜。

　　锅里清水烧开，薄薄的肉片轻滑入锅中，遇水便慢慢舒展开，变得白而嫩滑，切好的瓜段下锅，不一会儿就变透明起来，一股清清爽爽的香气自锅中蒸腾散开。

　　正在烧火的胡苹闻着都咽了咽口水，她口味偏重口，但生病这段时间要吃得清淡营养，家里就没出现过辣椒，这对无辣不欢的胡苹来说简直是噩耗。

　　但每次水笛做饭时，胡苹闻到味只觉得胃口大开，还是吃嘛嘛香，这只能归咎于水笛厨艺着实好，胡苹无比骄傲地想着，她女儿就是厉害。

　　最后再炒一道肉丝好下饭，端上桌时，肉丝条条分明，微微泛着琥珀光泽，嫩葱青绿，颜色极富有食欲，热油激发的肉香浓郁，是最家常最诱人的锅气香。

　　胡苹咽了咽口水，看了一眼时钟：“这怎么才十一点呢。”

　　水笛把上次用过的卤水放在锅里等慢慢化开，已经切好的肉放在灶台旁只能烧开就能放入，卤肉要做得入味需要长时间的文火煨，现在做，晚上吃差不多合适。

　　“妈，快来吃饭了。”水笛招呼着。

　　虽然这还没到午饭点，但做都做好了，有谁忍得住这等诱惑。

　　“来了。”胡苹迅速坐在了饭桌上。

　　蒸好的肉饼放在瓷盘里冒着热气，表面一层淡淡酱色，油光细润，边缘微微鼓起，让人看着就能想到里面的肉馅该是多么实在。

　　胡苹率先拿起一个肉饼，一口咬下去，自家种的小麦打的面粉，新揉的面团吃起来有一股谷物特有的香气，软而劲道，还不粘牙，里面的肉馅更是美味，不柴不硬，鲜嫩入味，肥肉蒸化在肉里，只留满口油润的香，油度又刚刚好，一点不显腻，甚至还多了一丝清爽。

　　胡苹一边吃一边竖起大拇指：“小笛，你手艺越来越好了。”

　　水笛也吃得无比满足：“要猪肉是我们山里头妖怪自己养的，肯定更好吃。”

　　水笛觉得他们青山里的一切食材都比山下菜市场里的更好吃，更拥有食物本身的味道，不过现在也没哪家人杀猪，不然她还能去买点新鲜肉回来。

　　胡苹笑道：“哪有这么挑剔，这味道已经很好了。”

　　胡苹觉得自己动了手术后身体之所以恢复得这么好，肯定跟水笛平时做的东西分不开，她去医院复查，连医生都问她怎么休养的。

　　*

　　傍晚时，水笛的卤肉也做好了，一捞起来香气就盈满了整间厨房，肉上的酱色裹得刚好，表面泛着温润的光泽。

　　水笛把肉片成不厚不薄的片放进碗里，又拿了个食盒装上，去往田婶家。

　　田婶这时也刚从地里回来，在外面劳作了一下午，肚子里正饿得慌，想随便找点吃的填填肚子，水笛却来了，进门就笑着喊：“田婶，我在家做了卤肉，给你端一碗你尝尝。”

　　田婶脸上立刻笑开了花，嘴上却说：“小笛你太客气了，做了卤肉自己家吃就行了，大老远给我端来多麻烦。”

　　不过手上动作很诚实，三下五除二把桌子收拾了出来，还给水笛倒了杯水。

　　水笛把食盒放在桌上，将卤肉拿了出来，她脚程快，路上只花了两三分钟，食盒盖一焐再一开，香气“噌”的一下全冒了出来。

　　“咕咕。”田婶肚子情不自禁叫了出来，叫田婶闹了个红脸，还好肤色比较黑，没看出来。

　　田婶都想拍下肚子让它别这么丢人现眼，不过内心却很理解，她以前也吃过水笛做的东西，那真是让妖恋恋不忘。

　　卤肉放在桌上，田婶目光总往那边瞧，嘴上却客气：“小笛你真是想得周到，就留在我们这儿吃晚饭了吧。”

　　水笛婉拒了，还说：“田婶你尝尝咸淡。”

　　田婶笑眯了眼：“不用不用。”

　　转身却利落洗了个手，顺便从厨房拿出一双筷子，当即尝了一口，那叫一个入口即化，不腻不齁，顺着喉咙就往肚子里滑，简直比水还好吞，叫人吃得停不下来。

　　“小笛你有这手艺让村里多少妖怪羡慕你妈啊。”田婶情不自禁感慨，这句话是一点不掺假的，水笛家在村里的人缘好跟水笛的厨艺有密不可分的关系。

　　田婶一连吃了几口也一点不觉得腻，甚至还从里面品出了一丝清爽。

　　水笛这时把一个信封放在了桌上：“田婶，这里有两千块，你点点。这是我家里凑的钱，先还你一部分。”

　　田婶一听，顿时放下了筷子，直把信封往水笛怀里塞：“你家里现在处处都是需要用钱的地方，不着急还。”

　　本来田婶今早和水笛说了话后，就打消了现在让水笛还钱的念头，现在水笛又送来卤肉，她怎么好意思收下。

　　不过水笛态度坚决，先感谢了田婶当时伸出援手借钱给他们，又表示现在胡尾在山下跑外卖能挣钱。

　　田婶这才收下，只是心里总觉得有点过意不去，毕竟吃了人家的卤肉，现在嘴巴还有香味呢。

　　想了想，田婶说：“小笛，你田茂哥中午打电话回来说，他朋友工地上需要个工人，问我们村里有没有妖怪想去，一个月一万二，还包住，工地里有食堂，吃饭也便宜。”

　　田婶本来已经回绝了田茂，他们村里年轻妖怪能下山的已经下山了，现在还留在村里的青壮年大多是游手好闲的，要介绍这种妖怪去打工，别把田茂和朋友的关系搞差了。

　　只是今天吃了水笛的卤肉，田婶便对她说：“你看看要不要和胡尾说一下，看他愿意去跑外卖还是去工地干活，工地要的是项目部直招工人，还给交社保呢，要是胡尾想去，我就给田茂说一声。”

　　水笛眼睛一下亮了起来，一个月一万二，还包住！

　　胡尾在山下跑外卖也有一段时间了，每次回家都会给水笛说山下的事，水笛也了解得很清楚，胡尾现在是他们片区的单王了，一个月工资到手一万出头。

　　但租电瓶车要钱，平时送外卖还得注意点别被投诉了，就算和同事合租，一个月房租也要七百，吃饭也不便宜，平时过得十分节俭，一个月也才存八千。

　　田婶说的这份工作，水笛觉得自己一个月能存一万一，那这样用不了多久就能把家里的债还清，还能存钱给家里修新房子。

　　水笛眼睛晶亮，看向田婶：“婶子，我能去工地干活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