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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第 4 章 然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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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而,第二天天刚蒙蒙亮,蔚尘就被窗外一阵喧天的锣鼓和唢呐声吵醒了。他烦躁地掀开被子坐起身,发现伶舟添早已起身,正站在窗边,透过窗纸的缝隙静静看着外面。
“吵死了!大清早的……”蔚尘揉着惺忪睡眼抱怨,走到窗边往外一看,顿时愣住了。
只见小小的村庄此刻张灯结彩,红绸挂满了树枝和屋檐。村道上人头攒动,男女老少脸上都洋溢着喜气。一支穿着大红喜服的迎亲队伍正吹吹打打地走过他们院门外,抬着大红花轿,好不热闹。
“这是……办喜事?”蔚尘的起床气被这浓烈的喜庆冲淡了几分,眼里也带上了点好奇。
这时,老村长端着早饭推门进来,脸上笑开了花:“哎呀,蔚公子、伶舟公子醒啦!真是赶巧了!今儿个是村东头老李家的二小子大喜的日子!全村都沾喜气呢!快,先吃点垫垫肚子,一会儿都去喝喜酒!咱村儿好久没这么热闹了!”
蔚尘看着桌上热腾腾的粥和烙饼,又听着外面越来越近的欢快乐声,心思活络起来。连日赶路的疲惫、被伶舟添一路压制的憋闷,似乎都被这红火的喜气冲淡了些许。他眼珠一转,慢条斯理地坐下,拿起一块烙饼咬了一口,含糊不清地对伶舟添道:
“听见没?村长盛情相邀。人家办大喜事,咱们路过碰上,不去沾沾喜气,讨杯喜酒喝,说不过去吧?显得咱们多不近人情。”他特意加重了“不近人情”几个字,眼神瞟向伶舟添,又补充道,“再说了,咱们可是‘兄弟’,弟弟去拜师,兄长带他见见世面,体察民情,也是分内之事嘛。”他故意把昨晚伶舟添的话又抛了回去。
伶舟添端起粥碗,神色平静:“赶路要紧。”
“紧什么紧?”蔚尘立刻反驳,“仙门又不会长腿跑了!人家一辈子就这一回的大喜事,咱们碰上了就是缘分!喝杯酒能耽误多久?再说了,”他指了指窗外,“你看这阵仗,锣鼓喧天的,马车出去也不方便,不如等晌午过后,新人拜完堂,宾客散了些再走?也省得冲撞了人家喜事,不吉利。‘兄长’我可是为‘幼弟’你的前程着想。”
他一番话说得冠冕堂皇,眼神却带着他惯有的狡黠和任性。他就是不想这么快又回到那能把人颠散的马车里,更不想对着伶舟添那张气死人不偿命的脸。这热热闹闹的喜宴,多好的避难所,还能借着“兄长”的名头压对方一头。
老村长也在一旁帮腔:“是啊是啊,蔚公子说得在理!伶舟公子,不差这一时半刻的!咱村儿难得这么热闹,二位贵客能留下喝杯喜酒,那是给老李家添光啊!”
伶舟添的目光在蔚尘写满“我要留下”的脸上停顿片刻,又扫过窗外喧腾的红色。锣鼓声、唢呐声、孩童的嬉笑声汇成一股充满生命力的洪流,冲击着这个小院的寂静。他沉默了几息,最终,在蔚尘几乎要以为他会再次无情拒绝时,淡淡开口:
“也罢。午后再走。”
蔚尘眼中瞬间迸发出得逞的光芒,差点没忍住笑出声。他立刻转向老村长,笑容灿烂:“老丈,听见没?我们留下讨杯喜酒喝!有什么要帮忙的,您尽管吩咐!”
“哎呀,太好了!二位是贵客,哪能让你们动手!快吃快吃,一会儿吉时到了,咱们一块儿去!”老村长喜滋滋地出去了。
蔚尘得意地冲伶舟添扬了扬下巴,低头大口喝粥,仿佛这粗茶淡饭也变成了珍馐美味。伶舟添看着他这副孩子气的模样,没说什么,只是端起碗,目光却若有所思地再次投向窗外那喧嚣的红。
晌午时分,老李家张灯结彩,院里院外摆了十几桌流水席。空气中弥漫着饭菜的香气、劣质酒水的味道以及浓烈的硫磺硝烟味(鞭炮燃放后残留)。村民们脸上洋溢着朴实的笑容,孩童们在桌底追逐嬉闹,一片喧嚣热闹。
蔚尘被这人间烟火气熏得有些恍惚,他坐在主家特意安排的“贵客”席上,身边是气定神闲的伶舟添。他暂时抛开了对伶舟添的怨气,饶有兴致地看着新人拜堂。新郎是个憨厚壮实的农家小伙,脸上带着拘谨又幸福的红晕。新娘穿着大红嫁衣,顶着沉重的凤冠,被两个喜娘搀扶着,行动间显得有些僵硬。
伶舟添坐在他身侧,目光沉静地扫视着全场,那份格格不入的清冷。
随着一声吆喝,流水般的菜肴被端了上来。粗瓷大碗盛着油腻腻的扣肉、整条的鱼、堆成小山的白面馒头。村民们哄笑着入座,吆五喝六,觥筹交错,气氛瞬间被推向高潮。
蔚尘的面前很快被斟满了浑浊的米酒。他端起碗,学着邻桌的样子,作势要与人碰杯,眼神却瞟向伶舟添。只见那人端坐如松,面前杯盏空空,只偶尔夹一筷子素菜,对周遭的喧闹置若罔闻。
“伶舟老弟,别拘束啊!来来来,满上!”同桌一个喝得满脸通红的汉子大着舌头,拎起酒坛就要给伶舟添倒酒。
伶舟添抬手,指尖看似随意地在碗沿一拂,那汉子的手仿佛被无形的屏障挡住,酒坛怎么也倾不下来。汉子愣了愣,以为自己喝多了手抖,嘟囔着转向别人。
蔚尘看在眼里,心下微哂。
切,装模作样。
随着司仪高亢的唱喏,新人动作略显迟缓地行礼。蔚尘端起粗瓷碗抿了一口浑浊的米酒,辛辣的味道让他微微蹙眉,目光却下意识地在新娘身上多停留了片刻。大红盖头遮住了新娘的面容,只能看到一截露在宽大袖口外的手腕,被红绸衬得格外白。
“怎么这么白?”蔚尘心里莫名地嘀咕了一句。不像是新嫁娘的娇羞粉白,倒像是……许久不见天日的惨白。
他正想再细看,忽然——
一阵阴冷的风毫无预兆地平地卷起,这风来得邪门,不是秋日该有的凉爽,而是带着一种湿漉漉、滑腻腻的寒意,瞬间吹熄了几盏挂在树上的红灯笼。原本喧嚣热闹的场面像是被按下了暂停键,嬉笑声、划拳声、孩童的哭闹声戛然而止。紧接着,浓得化不开的灰白色雾气,从四面八方汹涌而来,速度极快,眨眼间就将整个院落、乃至目之所及的房屋、树木都吞噬了进去。
雾浓得惊人,几步之外便不见人影。酒菜的香气,人声鼎沸的热闹……所有属于人间的声音和气味仿佛都被这诡异的浓雾隔绝、吸收掉了,世界陷入一片死寂的灰白。
“什么情况?”蔚尘嘀咕一声,心头猛地一沉,他几乎是本能地绷紧了身体,妖力在体内流转,瞳孔在无人察觉的阴影中微微泛红。
有人!而且离他很近。
不是伶舟添。伶舟添坐在他左边,气息依旧平稳沉凝。那感觉……像是右边紧挨着凭空多了一个“人”!无声无息,没有呼吸,没有心跳,甚至没有活物的温度,只有一股阴冷、潮湿、带着淡淡土腥和……某种难以言喻的陈旧脂粉气的存在感,紧贴着他的右臂。
他下意识地身体微微□□,想要远离那令人毛骨悚然的存在感,几乎是贴到了伶舟添的手臂。就在这紧张到极点的时刻,一只温热干燥的手掌,轻轻覆上了他紧握成拳、颤抖的手。同时,另一只手捂住了他的耳朵。
“别听。”伶舟添低沉的声音贴着耳廓传来,压得极低,却异常清晰,带着一种奇异的安抚力量。
蔚尘一愣,这才惊觉,在这片死寂的浓雾中,不知何时开始,竟隐隐约约传来一种极其细微、极其诡异的声响。像是……指甲在刮挠着木头,又像是……湿透了的绸缎在地上拖行,窸窸窣窣,断断续续,仿佛从四面八方传来,又仿佛就在耳边,这声音钻进耳朵,让人心底发毛,头皮阵阵发麻。
伶舟添的手掌捂得很紧,隔绝了大部分那令人不适的声音,只留下一点沉闷的余响。他掌心传来的温度和他沉稳的气息,驱散了蔚尘心中一部分寒意和惊悸。蔚尘僵着身体,任由对方捂着耳朵,没有再动。
这诡异的浓雾来得快,去得也快。
仿佛只过了短短十几息,那浓得化不开的白雾又如潮水般迅速退去,眨眼间消失得无影无踪,仿佛从未出现过。
村民们茫然地互相张望,脸上带着点惊魂未定和困惑,似乎刚才那短暂的死寂和寒冷只是集体打了个盹做的噩梦。
“哎呀,这风真邪乎!”
“灯笼怎么灭了又亮了?”
“酒都凉了,快热热!”
“吉时吉时!快送入洞房啊!”
短暂的骚动后,喜庆的气氛又重新占据了主导。司仪高喊着“送入洞房”,喜娘搀扶着新娘,新郎跟在后面,一行人就要往新房走去。
蔚尘猛地甩开伶舟添的手,后者顺势松开,并无阻拦,急促地低声道:“那雾不对劲!刚才……”
“我知道。”伶舟添平静地打断他,端起自己面前的酒碗,慢条斯理地啜饮了一口,目光锁定在那正被搀扶着转身的新娘身上。
蔚尘顺着他的目光看去,心脏骤然一缩。
刚才拜堂时只是惊鸿一瞥的疑虑,此刻在阳光下变得无比清晰,新娘露在宽大袖口外的那只手,在褪去了浓雾带来的模糊感后,呈现出一种令人心悸的死白,那绝不是活人肌肤该有的颜色,更像是在不见天日的墓穴里埋藏了许久的死尸。
“那新娘!”蔚尘的声音带着他自己都没察觉到的紧张,“她的手……还有刚才……”
伶舟添放下酒碗,发出一声几不可闻的轻哼,嘴角勾起一抹带着冷意的了然弧度。他侧过头,看向一脸惊疑不定的蔚尘,眼神里带着一丝“你总算发现了”的意味,语气平淡的在蔚尘耳边炸开:
“你现在才发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