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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第 5 章   ??? ...

  •   ???
      “你早就知道?”蔚尘咬牙切齿道,目光死死盯着伶舟添,“那雾里……贴着我的是什么东西?”
      伶舟添没有直接回答,视线锐利地扫过喧闹的宴席,最终落在那几个正围着新郎灌酒、笑得最大声的汉子身上。他们的穿着比普通村民稍好,腰间鼓鼓囊囊,眼神带着一股混不吝的油滑。
      “这村子,山多地瘠,靠什么养活这么多人?”
      蔚尘顺着他的目光看去,心中电光火石般闪过一些线索,“你是说……”一个极其黑暗的猜测在蔚尘脑中成形,结合新娘那死白僵硬的手和诡异的笑容,让他胃里一阵翻涌。
      “新娘进门时,我看过她的‘脚’。”伶舟添放下筷子,指尖沾了点酒水,在油腻的木桌上飞快地画下一个扭曲的符文,符文一闪即逝,留下一道极淡的灵力痕迹。“那双红绣鞋,尺寸不对,而且……里面是空的。”
      空的?!
      这意味着什么?要么新娘是假的,要么……那根本就不是一个完整的“人”!
      “那刚才雾里……”
      “是‘她’在‘回家’。”伶舟添站起身,动作自然,但眼神却示意蔚尘跟上,“或者说,在寻找一个更合适的‘家’。”他最后瞥了一眼那对新人的方向,新郎正被灌得晕头转向,满脸傻笑地被人推搡着往新房走,对身边新娘那越来越僵硬、越来越像提线木偶的动作浑然不觉。
      不是没发现,是根本不在意,或者……不敢在意?
      “跟上他们”伶舟添低声说道。
      蔚尘立刻起身,强压下心头的惊悸和翻腾的恶心感,紧跟在伶舟添身后。两人没有惊动任何人,悄无声息地穿过喧嚣的人群,朝着村子深处,新房的方向走去。
      越靠近村东头老李家,那股喜庆的喧闹反而像是被什么无形的东西隔绝了,周围变得异常安静。空气中那股若有若无的腐烂的味道。老李家的新房是个独立的土坯小院,院门虚掩着,挂着红绸。此刻,院里静悄悄的,送新娘进去的喜娘和帮忙的人似乎都离开了。
      伶舟添在院门外停下脚步,没有立刻进去。他侧耳倾听了片刻,眉头微蹙。
      “怎么了?”蔚尘也凝神去听,除了风吹过树叶的沙沙声,似乎……还有一点极其细微的、像是布料摩擦的窸窣声,从院子里传来。
      “不对劲。”伶舟添摇头,“太静了。送亲的人不该这么快就走光。”
      他指尖微动,一道无形的灵力波动如同水纹般悄然扩散开,探入院内。片刻后,他脸色微变。
      “里面没人。”他看向蔚尘,眼神凝重,“新郎新娘都不在。”
      “什么?”蔚尘愕然。刚才明明看到新郎被簇拥着往这边来的!难道……
      就在这时,一阵微风吹过,带来了更清晰的声音来源——不是从院子里,而是从院子侧后方不远处,一间看起来像是堆放杂物或柴房的低矮棚屋里传出来的!
      那声音断断续续,压抑而痛苦,像是……呜咽?还有指甲在木板上徒劳抓挠的“咯吱…咯吱…”声!在寂静的环境里,这声音显得格外刺耳和诡异。
      两人对视一眼,伶舟添打了个手势,示意蔚尘跟上,两人无声无息地绕开新房院门,朝着那间柴房潜去。
      柴房的门紧闭着,挂着一把粗糙的大铁锁。锁是新的,与破旧的木门格格不入。那抓挠和呜咽声正是从门缝里传出来的!
      伶舟添眼神一冷,指尖凝聚一点微不可察的灵光,正要动作——
      “吱呀——”
      旁边新房虚掩的院门,突然被从里面拉开了一条缝。
      一只涂着鲜红蔻丹、皮肤却惨白得毫无血色的手,缓缓从门缝里伸了出来,僵硬地搭在门框上。紧接着,一张脸从门缝的阴影中缓缓探出。
      正是那个新娘!
      大红盖头早已不知去向,露出下面那张脸。远看五官还算清秀,但近看之下,那皮肤僵硬得没有一丝活人的弹性。嘴唇涂得鲜红欲滴,嘴角却保持着那个刻板诡异的、仿佛被线拉扯出来的笑容。最骇人的是她的眼睛——空洞、无神,直勾勾地“望”向伶舟添和蔚尘藏身的方向,瞳孔深处仿佛蒙着一层死灰色的翳。
      她似乎“看”到了他们,那笑容,在死白的脸上显得愈发瘆人。
      “咯咯咯……”一阵极其轻微的异样笑声,从她僵硬的喉咙里挤了出来。
      就在这时,伶舟添之前画在桌上的那道符文印记,在他掌心骤然亮起微弱的红光,他猛地看向柴房方向:
      “里面,有活人的生气,很微弱。”
      柴房里被抓挠的呜咽声,似乎也因为这突如其来的“笑声”而变得更加急促和惊恐。
      蔚尘只觉得一股寒气从脚底板直冲天灵盖。
      “伶舟……”他下意识地靠近了身边唯一能依靠的人,血族的尖牙在唇下若隐若现,妖力在体内奔涌,“现在怎么办?”他盯着那堵在院门缝里的“新娘”,声音紧绷。
      伶舟添的目光在“新娘”和上锁的柴房间迅速扫过,做出了决断。他手腕一翻,几张暗黄色的符箓攥在掌心。
      “你去柴房救人,破锁,动作要快!”他命令道,目光牢牢锁死在那探出门缝的“新娘”身上,“这个‘东西’,交给我。”
      于是蔚尘毫不迟疑,身影如鬼魅般一闪,已出现在那间紧锁的柴房门前。身后,那堵在新房门缝里的“新娘”喉咙里挤出的“咯咯”声骤然拔高,变得尖锐刺耳,带着一种被冒犯的狂怒。
      “砰!”
      一声沉闷的巨响伴随着木门的撞开,蔚尘根本没心思去找钥匙,血族的力量瞬间爆发,直接一脚踹在破旧的木门门板与锁鼻的连接处。那粗糙的铁锁连同固定它的腐朽木头应声而碎,柴房的门向内猛地弹开,一股浓烈到令人作呕的混合气味扑面而来——浓重的血腥味。
      纵使他蔚尘再怎么嗜血,闻到这味道也不禁眉头一皱。
      昏暗的光线从破门涌入,照亮了柴房内一小片区域,眼前的景象让蔚尘大吃一惊。
      柴房一角胡乱堆着些农具和干柴。而在正中央的地上,一个穿着破烂单衣的女子蜷缩着,双手双脚被粗糙的麻绳死死捆住,嘴里塞着一团发黑的破布。她的头发散乱,沾满污垢和干涸的血迹,脸上更是青紫交加,一只眼睛肿得只剩下一条缝。最触目惊心的是她裸露在外的小腿和脚踝——皮肤上布满了新旧交叠的鞭痕和淤青,脚踝处被绳索磨破的地方血肉模糊,刚才那微弱的呜咽和抓挠声,正是她用被捆住的手指,在身下冰冷坚硬的地面上徒劳地抠抓出来的。
      看到破门而入的蔚尘,女子那双仅剩的、布满血丝的眼睛里瞬间爆发出强烈的恐惧和绝望,身体剧烈地颤抖起来,喉咙里发出更加沉闷痛苦的“呜呜”声,拼命地向后缩。
      蔚尘的心脏像是被一只冰冷的手攥紧了。他不是没见过血腥,但眼前这纯粹是施加于弱者的、毫无意义的残酷折磨。这女子身上的伤,绝非一日之功,血族对血液的敏锐感知让他清晰地“闻”到,这女子身上的血气极其衰弱,已是油尽灯枯之兆。
      “别怕……我是来救你的。”蔚尘强压下翻腾的怒火和那股因浓烈血腥味而本能升起的渴意,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温和一些,快步上前。他不敢轻易解开束缚——这女子显然遭受了非人的虐待,任何触碰都可能引发她的剧烈反应。
      他蹲下身,小心翼翼地避开她腿上的伤处,动作极快地用指甲划断捆住她手脚的麻绳。那麻绳浸透了血污和汗渍,异常坚韧。当最后一道绳索断开时,女子浑身一软,几乎瘫倒在地,但那双充满恐惧的眼睛依旧死死盯着蔚尘,身体还在本能地瑟缩。
      “能站起来吗?”蔚尘低声问,目光扫过她血肉模糊的脚踝,心沉了下去。伤成这样,怎么还可能站得起来?
      女子尝试着动了一下,脚踝处传来的剧痛让她浑身痉挛,发出一声压抑的痛哼,眼泪混合着脸上的污迹滚落下来,绝望地摇头。
      就在这时——
      “轰!!!”
      一声震耳欲聋的巨响伴随着刺目的青光从柴房外的新房方向猛然炸开!强大的气浪吹得柴房摇摇欲坠,尘土簌簌落下。
      蔚尘回过头去,透过破开的柴房门,看到了下面这样的一幕。
      新房那半扇木门连同门框已经彻底消失,化作漫天飞溅的碎片,一道刺目的青色剑光在院中纵横穿梭,所过之处,空气都发出凄厉的尖啸,而剑光追逐绞杀的目标,正是那个“新娘”。
      不,此刻她已经完全撕下了伪装。
      那身大红的嫁衣如同被无形的力量撑裂,片片破碎飘落,露出下面一团……难以名状的、蠕动的暗影。无数条灰白色的、粘稠的“绸带”扭曲缠绕而成,不断翻涌、拉伸、变形,暗影的核心处,隐约可见一张张模糊扭曲、痛苦哀嚎的人脸虚影一闪而逝。浓烈的土腥气和陈腐脂粉味混合着令人作呕的腥甜妖气,如同实质般弥漫开来。
      是画皮妖,而且道行不浅。它显然被伶舟添彻底激怒了。
      “吼——!”一声非人的咆哮从那蠕动的暗影中心爆发,柴房内本就虚弱的女子瞬间双眼翻白,直接晕死过去,就连蔚尘也感到脑中一阵针扎般的刺痛,眼前发黑。
      院中,伶舟添的身影在翻飞的青色剑光中若隐若现。他身法极快,手中并无实体长剑,但那道凝练如实质的青色剑光却比任何神兵利器更凌厉,每一次斩击,都精准地削断一条试图缠绕或扑来的灰白“绸带”,断口处喷溅出粘稠腥臭的黑色液体,落在地上嗤嗤作响,腐蚀出一个个小坑。
      “还不现形?”伶舟添的声音带着一股煌煌天威般的压迫感。
      那画皮妖似乎极其畏惧伶舟添的剑光,核心的暗影疯狂蠕动,发出更加凄厉的尖啸。它猛地将无数条“绸带”插入地面,整个小院的地面瞬间如同波浪般起伏,无数尖锐的、由泥土和碎石凝结而成的石刺破土而出,密密麻麻地刺向伶舟添。
      “小心!”蔚尘忍不住脱口而出。
      伶舟添眼神一厉,单手结印,一道凝实的淡金色光盾瞬间在身前展开。
      “叮叮当当!”密集的石刺撞击在光盾上,发出噼噼啪啪的脆响,光盾纹丝不动,他另一只手并指如剑,对着画皮妖核心那团蠕动的暗影凌空一点——
      “破!”
      那道游弋的青色剑光骤然爆发出夺目的光辉,速度激增,悍然刺入那团翻滚的暗影核心。
      “嗷——!!!”一声凄厉到不似人声的惨嚎响彻云霄!
      暗影核心被青色剑光狠狠贯穿,无数灰白“绸带”疯狂地抽搐、萎缩、断裂,粘稠的黑血如喷泉般涌出,核心处,一张更加清晰、更加扭曲痛苦的人脸虚影猛地浮现,带着无尽的怨毒和不甘,死死盯了伶舟添一眼,随即发出一声绝望的尖啸,轰然炸开。
      噗!
      暗影如同被戳破的脓包,瞬间爆散成漫天粘稠腥臭的黑雨,其中夹杂着无数破碎的、仿佛人皮碎片般的灰败物质,纷纷扬扬落下。
      黑雨落地,发出“嗤嗤”的腐蚀声,腾起阵阵恶臭的白烟,小院一片狼藉。
      伶舟添的身影在烟尘中缓缓清晰,他衣袂飘飞,纤尘不染,只有指尖残留着一点青芒缓缓消散 。
      就在这时——
      “杀人了!外乡人杀人了!”
      “快来人啊!他们杀了新娘子!”
      “抓住他们!别让他们跑了!”
      柴房外,之前宴席上那几个油滑汉子带着一大群手持锄头、镰刀、棍棒的村民,红着眼,面目狰狞地冲了过来,瞬间将小院和柴房门口堵得水泄不通。他们看着满地狼藉和消失的“新娘”,脸上没有丝毫对妖邪的恐惧,只有一种财产被毁、秘密被撞破的惊怒和疯狂,目光死死锁定在伶舟添和抱着昏迷女子从柴房走出的蔚尘身上,充满了毫不掩饰的杀意。
      老村长被几个村民搀扶着,站在人群后面,脸色灰败,嘴唇哆嗦着,看着伶舟添的眼神充满了恐惧和一种……难以言喻的绝望。
      蔚尘抱着怀中轻得几乎没有分量的女子,感受着她微弱的呼吸,看着眼前这群状若疯魔、手持“农具”的村民,一股无名火和荒谬感涌上心头。
      原来,这村子里最可怕的,从来都不是那躲在嫁衣下的画皮妖。
      而是这些……披着人皮的恶鬼!
      “狗娘养的外乡人!敢动老子的货?!”其中一个人抡起锄头就砸过来。
      蔚尘侧身避开,怀里的女子发出一声惊恐的呜咽,死死闭着眼往他怀里缩。
      “货?”蔚尘冷笑,血族的尖牙在唇间若隐若现,“她是人,不是牲口。”
      壮汉啐了一口,眼神阴狠:“进了我们村,是人是鬼都得按规矩来!”他一挥手,身后的人一拥而上。
      蔚尘正要动手,身后突然传来伶舟添冷冽的声音:“退后。”
      他回头,看见伶舟添踏着满地黑血走来,目光扫过那群村民,最后停在壮汉脸上。
      “画皮妖附身新娘,吸食活人精气,你们却视若无睹。”他声音不大,却压得所有人呼吸一滞,“是眼瞎,还是心黑?”
      壮汉脸色一变,随即狞笑:“关你屁事!那玩意儿比女人听话多了,不哭不闹不跑,买一个能顶十年!”
      伶舟添眼神骤冷。
      下一秒,壮汉的锄头突然“咔嚓”一声断成两截,切口平整得像被利刃削过。他还没反应过来,膝盖猛地一痛,整个人“扑通”跪倒在地,被无形的力量硬生生按下去。
      “再说一遍。”伶舟添居高临下看着他,语气平静得可怕。
      壮汉额头渗出冷汗,嘴唇哆嗦着,却还硬撑着骂:“你、你们知道这村背后是谁撑腰吗?!敢坏规矩,出了这个地界,你们——”
      “咔嚓。”
      他的手腕以一个诡异的角度折了过去,骨头断裂的声音清晰可闻。壮汉发出一声杀猪般的嚎叫,瘫在地上打滚。
      其他村民脸色惨白,手里的火把“噼啪”炸响,映得一张张脸忽明忽暗。有人往后退,却被同伴推搡着往前。
      “怕什么!他们就两个人!”有人吼道。
      “就是!弄死他们!”
      “上啊!”
      人群躁动起来。
      蔚尘怀里的女子突然剧烈发抖,手指死死抓住他的衣襟,声音嘶哑:“跑……快跑……”
      伶舟添已经抬手,一道青光在掌心凝聚。
      就在这时,老村长颤巍巍地从人群后挤出来,扑通一声跪下,老泪纵横:“仙长!仙长饶命啊!我们也是被逼的!不这么干……整个村都得死啊!”
      伶舟添眼神微动:“说清楚。”
      老村长哆嗦着,指了指远处黑黢黢的山林:“那山里……有东西……每月要我们献一个活人,不然就屠村……我们、我们只能从外面买……”
      蔚尘冷笑:“所以你们就专挑无依无靠的女子下手?”
      老村长低头,不敢吭声。
      伶舟添沉默片刻,忽然问:“画皮妖是山里那东西派来的?”
      老村长点头如捣蒜:“是、是!它假装新娘子,专吸男人的精气,等吸干了……就把人拖进山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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