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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故乡,故乡 听阿妈说我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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听阿妈说我们之前一个多月都是阴雨天,好在稻谷是早就晒好了的,只是田里一直迟迟没能润土施肥,巧的是接下来几天一直都是晴空万里,这便是闲不得的.
我们从家里扛了几麻袋的碎稻杆到田里均匀的将其铺满整个稻田,村里地势低洼常年水汽充足,即便是不下雨泥土里依然是湿润的,才把稻杆渣撒下去立马像是被磁铁一样粘住了.
平儿笨拙地拿着锄头在翻土自言自语道:“有点像裹着面包糠的可乐饼.”
“你再往深处挖,可能还会遇到泥土小精灵.”
平儿皱皱眉头“就算你给它取这样的名字还是阻止不了我对它的恐惧感.”
“你不觉得它很可爱?给泥土松土施肥它可是大功臣呢.”
“我只觉得黏糊糊软绵绵的,好恶心.”
“不对不对,锄头不是这样拿的”阿元放下自己手上的铲子从东北角走了过来.“要这样,你看,把手再放长些,不要离锄头太近,手不要抓得太紧,不然久了容易起水泡.”
“这样么?”平儿试了几下似乎颇见成效.
阿元端着下巴道:“锄头抬起的时候用力,放下时手放松,要减少手和锄头的摩擦力.”
“好难.”平儿额头冒出丝丝汗珠“我感觉身体都僵硬了,手脚好难协调.”
阿元得意地拍拍平儿的肩膀“难就对了,老表(兄弟之间亲密的称呼),正所谓一分耕耘一分收获.”
“这土质也太硬了.”
“是啊,所以铺完稻杆后还得用草木灰中和一下,要在天气暖和起来前把土壤改良好.”
“这里是一年两季吗?”
“是啊,开春约莫到四月份便可以插秧了,到了七月里荔枝熟透了的时候正好可以收割了.”
“那第二季是什么时候?”
“喝杨梅酒的时候.”
“杨梅酒啊?我是许久没喝了.”我记得屋后的半山坡上父亲种了一小片杨梅林,从前杨梅成熟的时候几乎全家出动采摘,除去送给邻里亲戚的,自家总还是吃不完,于是阿妈就把剩下来的杨梅洗净放入罐子中用高粱酒中浸泡,一层杨梅一铺一层冰糖,但冰糖不可放太多否则会抢了酒的味道,密封好约莫三个月便能喝了,酒中带着果香,饮用后口留余香,喉间甘醇.
“要喝怎么就没有,地窖里藏着呢.”大哥说.“不知怎地那杨梅酒罐子放在地窖里和放在上面的味道总是不太一样.”
“这可能和分子的活动有关,地窖里有通风口又不强对流所以比较恒温.”我说.
“今晚可要喝两杯?”大哥笑道.
“在廊前喝吗?”
“都行,随你.”大哥爽朗回答.
“嗯,今晚估计还是要下场雪的,一边喝酒一边看雪景倒不失为一件美事.”
我和大哥相视而笑默默低头做起工来.耳边传来阿元和平儿窸窸窣窣的声音.
“这第一季收稻的时候脚下可都是鱼儿呢.”
“什么鱼?”
“鲤鱼.”
“自然生长的吗?”
“不是,是稻田蓄水的时候我和阿爸去张嫂家鱼塘买的鱼苗,除草施肥过了一阵子就可以放进去养了,鱼儿在这里每天游来游去,饿了就吃水田里的微生物和杂草,排除的的粪便也成了肥料.”
“这真是好办法呢!”平儿兴奋叫道.
“只不过咱们这的稻花鱼个儿都不大”阿元瘪瘪嘴说道.“可好在鱼肉肉质倒是紧实鲜嫩,有股淡淡的甜味.
“要怎么煮才好吃?”
“可煎炸,但是我觉得弄鱼汤是最好的,乳白色的鲜鱼汤在锅里翻滚的时候放点酸笋,味道倒是极其鲜的.”
“听你这么一说我都饿了.”
“现在也还是有的,只不过制成鱼酸了.”
“是腌制品吗?”平儿一脸疑惑问道.
“是啊,把鱼肚子剖开去除内脏洗干净后和生姜大蒜茴香辣椒面拌匀一起放在坛子里密封,过几天再开盖子铺上玉米面密封起来就好了.”阿元说.“就像制作杨梅酒一样一层一层铺.”
“哇塞,太酷了.”平儿像发现新大陆一般神采飞扬.“我今天一定要吃到这道菜.”
“这有什么难的,回去我给你煮就是.”
“阿元你上过烹饪课?”
“我们这可和你们那不同有那么多花样,在我们这里农村的孩子是自然而然的学会的.”
阿元说.“就像是天冷了要懂得加衣服一般的本能.”
日近中午,四层梯状稻田已经被我们弄了三层,还剩最后一层,这才发觉碎稻杆不够了,好在早就多备下了,于是大哥只能回家再扛一袋回来.我与平儿阿元突然手头无事闲了下来,于是三人把空袋子铺在田埂边坐了下来.
“天气真好啊.”我说.
阿元兴奋道:“要是再冷些便可以网鸟了.”
平儿好奇道:“怎么捕获?”
“这还不简单?无非就是用木棒撑起竹筐一角然后在里面和周边撒些谷子,等鸟或者山鸡靠近竹筐专心吃食的时候你便可拉动绑在木棒上的细绳,这样就可以把它们套在里面了,这里的孩子都知道.”
我不作声笑着点点头.
“喂,老爸,你为什么从来不和我说起你也会捉鸟的事.”
我忍不住笑道:“即便和你说了也未必有派得上用场的地方,北海道冬天的时候可难寻会出来觅食的鸟禽,这几天你倒是可以和阿元一起去试试运气.”
“院子里的山鸡还是去年冬天我网到的,我本说要烤着吃可奶奶觉得它羽毛颜色鲜艳长得好看便在院子里养了下来.”我眯着眼笑道:“总该是有段时间要和家禽打一架的.”
“那可不,刚开始谁也不服谁,打了几次后就搞起了群体种族孤立,到了晚上公鸡母鸡小鸡自个儿堆在柴房角落,鸭子和鹅也单独处着,唯有那只山鸡孤傲地爬在枇杷树的枝头上.”
“这可真热闹啊”
“是啊,特别是夏天的时候还得赶着鸭子去河边,时间久了待到傍晚的时候它们就会自己排队回家.”
平儿不可置信回头看着后面的村落道:“从眼前这条河到家里且不说路程有些远,就光是村口到家也是多条弯弯曲曲的小道和路口,鸭子不怕走错路?”
“你可别小看它们看似呆呆笨笨的,其实聪明着呢.”
平儿突然发现了什么,指着不远处几个孩子围起来的土堆冒起来的烟说道:“咦,那边升起来烟是什么?”
我伸头望去约莫猜到了“红薯窑.”
“嗯,对的.”阿元兴奋答道.
平儿还是一脸疑惑.
“你等等.”阿元说完后跑向朝那群孩子,不一会儿怀里抱着一堆红薯扔在我们面前.
我和阿元相视一笑随即拿起锄头.
“你们这是干什么?”
我指着稻田边上的那排树吩咐平儿“你去那边拾些干树枝.”
我挖了个小土坑然后开了个生火的道.
阿元端详了一圈忍不住道:“叔叔,这道要开得再大再长些,否则空气不够.”
我这才发觉我开的道和挖的坑比例偏差过大,在侄子面前突然有些不好意思起来,我竟然也对往事开始生疏了.
我和阿元将挖好的土块围着土坑堆砌起来时平儿已经拾了一堆干柴回来.
我把柴火升好,阿元和平儿时不时俯这身朝火窑里瞄,待到土窑被烧红,阿元用长棍戳断长条炭火铺好底层随即和平儿拾起红薯一个个往窑子里扔,火堆在阳光的照射下烧得更旺,不一会儿土窑已经被烧得透红.
“可以了”我说.
“啊?”
“好的.”阿元灵巧地拿起锄头递给平儿说到:“把这堆起来的土堆朝里填平.”
“哦”平儿拿起锄头笨拙地摆弄.“这样就可以了吗?”
“还不行,需要闷十几分钟.”
“真神奇啊,居然想到用烧红的土块闷熟红薯!”
“不止是红薯呢,烧鸡也行.”
正说着大哥已经背着两袋碎稻杆回来了.“哟,不错哦,还搞上了红薯窑,早知道我就不从家里带过来了.”
“什么东西?”我问.
大哥递给我一个长盒子,是个已经毫无色彩的铁饭盒,我突然惊觉这是我初中的时候与大哥共用的饭盒,我盯着这触手生凉的铁盒子,思绪一下子回去了.
那时候家里到底有多穷呢?大抵都没有印象了,只是记得和大哥在邻村读小学时共用了三年的饭盒,乡下地方的食堂还能称之为食堂或许只是因为它提供了蒸饭的场所,每星期各自扛着家中的米到学校换粮票,下课后按照粮票规定领取自己能领到的饭,大多时候我们吃的是玉米面软饭,可常常不到下课食堂门口就是黑压压的人群了,我从来不必担心人潮堆集问题,因为每当我下课后仍然多利用最后一分钟时间读书一个人从教室里走出来的时候大哥已经蹲坐在操场边上的石凳上等我了,那时候我常常朝着食堂望去,永远是密密麻麻的人群,大哥当时到底是是怎么从人群中突围的呢?我始终想不透.
长形饭盒把饭也蒸出了长方形,大哥总是熟悉的在中间切开将其分成两半,虽说是分成两半,可总是我的多他的少,他推搡的理由是“跑去食堂弄了一身汗口渴得紧吃不下.”这个理由不论夏天不论冬天,更迭四季.而我总是穿着弟弟的外套心安理得的收下他的赠与,习惯兄长的照顾,却忘了那时候的他和我一样只是个少年人,一样在发育的年纪里饥渴要摄取营养的躯体.
我打开盒子,里面还是温热的,盒盖上冒着滴滴水汽,饭盒里放置着四个捏好的饭团.
“是板栗饭吗?”
“是啊,老妈弄的.”
我早已饥肠辘辘刚想拿起咬一口却突然想到什么于是把手上的饭团递给大哥,他摆摆手道:“你先吃,我先弄完这些.”
我走到他面前坚定的说:“你先吃,我们再一起弄.”
大哥抬起头楞了一下不明所以可还是随了我,他把手放在裤子上搓了搓接过饭团僵硬地转身背对我咬了一口然后指着远处结冰了的河边说道:“等过几天再下几场雪湖面的冰更结实后就可以去凿冰网鱼了.”
“嗯”我尝了一口,板栗饭居然比从前好吃了.
“这板栗还是在后山里捡的吗?”
“是啊,秋天里还得小心野猪,可能是人去得多了野猪倒是不怎么出没了.”后山的栗子林是大家的公共采集地,大家自成默契在栗子成熟的季节拾取,捡回来的栗子晒干后可煮着干吃,可制成糖水,也可做成板栗饭,奇怪的是村子里没有人能说出这栗子林的来历,它就像是天生地养般疯狂地在这片土地上繁衍.
“这糯米弹牙,好吃.”
“这是今年的早稻,当然好吃了.”大哥将剩下的饭团一并吞掉顿了顿说:“说到这个,这几天你得空和阿元他们扛两袋米去阿合叔吧,我明天得去趟县城拉货.”
“阿合叔?是从前杀猪的那个阿合叔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