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父与子》十月冰秋

25、父亲的良苦用心 在

　　在下了一个星期的小雨后，天开始放晴了起来，让人心情格外舒畅，三叔公的咳嗽似乎好了很多，因为这些天我依旧是给他去送药的，从家里去往三叔公家的路从前是这么的陌生，如今对我来说确实如此的轻车熟路，或许是前两次赶夜路的经验，这反而让我壮了胆，因为大哥说就算是他也没有在这样的雨夜里赶过路，这让我更加自信起来，我觉得我做了一件同龄人未必敢做的事，甚至是超越了年长的人，这种自信并不是一时之快，而是彻底在我身体里快乐的游走过后进入我的骨头里，让我每一步迈出去的时候都更从容有力。

　　我和三叔公越来越熟络起来，我们会聊很多事情，他会给我说一些以前他小时候的故事，我这才知道他原来是一个教书先生，祖上都是秀才，难怪他如此瘦弱，因为他在解放前从未做过农活，他是一个一出口就可以做很多文章的人，他不仅会作诗，还会写文章，但是他说这些才能在解放后是一点用处也没有，而且也因为自己祖上是富农，所以他也成为了被打倒的对象，这就是他如今穷困潦倒的原因，我不知道什么叫做打倒，我也不知道打倒的意义是什么？目的是什么？我甚至不知道他们在打倒每一个他们想打倒的人之后的狂欢究竟对他们本人有什么好处？

　　他们总是要打倒人，可是在我作为一个小孩子看来，这些被打倒的人多半不是什么十恶不赦的人，甚至于他们只是手无缚鸡之力的普通人，一群拿着武器的人绝对手无寸铁的人是对一个国家的威胁，我实在想不透这究竟是什么原理。三叔公苦笑说除了我们家，没有人在敢接近他，我这才知道为什么阿爸会选择让我在入了夜才给三叔公送药，原来他白天一直处于被人监视的状态，在这几次的接触后，我深信三叔公并不是坏人，这让我陡然升起一股怒气，我恨透了那群人！我虽然我不知道那群人究竟叫什么名字，但是我恨他们是非不分，人云亦云，恨他们这样对待一个瘦弱的老人，想到这里，我对阿爸变得敬重起来，虽然他沉默寡言，平时为人也严厉，但是在我懵懵懂懂之间，我觉得他是非常伟大的，他成为我心目中敢于对抗邪恶的英雄，虽然他的对抗是偷偷摸摸，但依然不阻碍他在我心目中的伟大形象，这让我不再像之前一样排斥给三叔公送药这件事，我甚至开始期待自己可以为三叔公做更多的事。

　　昨天晚上阿爸终于交给我新的任务，那就是送去一张新的冬被，因为上次回来后我说起三叔公的棉被简直就是石块一样硬，而且也不暖和，于是阿妈把我们家其中一张破旧的棉被拿出来，趁着天晴，拆开了棉被，把里面成坨的棉花拿出来晒太阳，那天我和大哥一起帮忙撕开棉花，然后整整齐齐的放在石板上晒，等棉花充分吸收了阳光，把里面的水汽蒸发后，阿妈又在棉被里塞了很多干燥的稻杆，这样一来稻杆不仅可以防潮，还能保暖。

　　阿妈做好棉被后我就带着新棉被上路了，我依旧是入了夜才出发的，而且在我知道了事情的全貌后，我更加不敢在路上发出太大的声音，以免被人发觉，还好我身子小，发出的动静也小，这一路都很顺利，三叔公看到我带来了新棉被，惊讶得说不出话，只是一味的擦眼泪并嘱咐我一定要替他向阿爸和阿妈感谢，他现在不方便出门，因此就算是想要亲自上门道谢也没有机会，我看到他把棉被拿到房间里，随即也跟着进去，我不自觉的跟着进了房间，看了一眼上次漏雨的地方，这时候接雨水的破碗已经被收起来了，三叔公可能是感觉到了我的顾虑，于是温声对我说上次漏雨的地方，阿爸晚上已经过来帮忙修过了，屋子漏风的地方也用稻草堵住了，我看着这个屋子里我带来的草药、红薯、玉米面、棉被，不自觉的心里暖和及了，这样一来三叔公这个冬天就不怕被冻坏或者被饿着了，我叮嘱三叔公千万要将东西藏好，否则那些坏人会继续进来把东西抢走，三叔公欣慰的看着我点点头，我要离开前三叔公对我说了一句话我觉得就算是我长大了以后，就算是过了很多很多年，我都不会忘记这句话，我觉得这句话一定会引导我正确的成为怎样的一个人。
　　“阿弟，你长大后也要成为和你阿爸一样的好人！老天爷会看得见的，好人的福气都在后头！”

　　我背着背篓漫无目的的回家，我想我作为小孩子无忧无虑的阶段是彻底的结束了，我已经开始在懵懵懂懂中接触到了大人们的世界，我觉得就算是我不想进入这么复杂的世界里，上天也不会给我这样的特权，毕竟就像是大哥说的，长大只是一种必然的规律，谁也不可避免，但是我们可以选择如何做一个好人的同时还能好好生存下去。我走着走着，看着这条很多次让我感觉到惧怕的黑夜之路，我已经没有了一开始的恐惧，我只是安静的看着风吹动竹子，看着草丛随风摆动，看着有时候草丛里动物奔跑逃窜突然发出的声音，看着村口的木棉花保持一成不变的姿势，我脑海里依旧挥之不去那些被残害的人被残害的画面，可是这些画面已经不能像当初一样完完全全占据我的脑子，因为阿爸冒险帮助三叔公，大哥教我如何在这种环境中做一个好人，阿妈曾经试图不让我接触到那些人，三叔公真诚的感激，阿合叔当面咒骂那些趾高气昂的领导，这些画面都组成了一本书册，供我一生受用，我觉得自己被一股正气包裹着往前走，脚步也轻了很多，这时候我发现了阿爸的身影，他一个人独自站在村口不远处四处张望，看到我的小马灯一闪一闪的靠近，他无声的对我招手，我开心的朝他小跑过去，等我看到他刚想对他大喊的时候，他把食指放在嘴边示意我不要出声，我这才反应过来是怎么回事，于是点点头，小心翼翼的跟在他身后回到了家。

　　大哥对我说，其实每次晚上让我出门，阿爸都会偷偷跟在身后看着我过了桥才返回家中，自从我在三叔公家留宿后，每次他让我出门送东西，都会在村口等我，看到我的马灯亮了，看到我走近了，自己才先行返回家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