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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2、那些尘封的历史(十) 1975年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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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75年11月28日
我不知道阿爸为什么要带上我去公社杀猪,这些日子以来,我已经能慢慢走出屋外见人,也能短暂的跟着他们出去干活,但是我依旧不愿意与其他人交谈,吃中午饭的时候阿爸突然说带上我一起去公社杀猪,我本能的抗拒了这个提议,但是阿爸并不理会我的抗议,他只是冷着脸叫我赶紧吃,吃完就出发,我害怕的看向阿妈,那时候她正背对着我磨玉米面,可能是感受到身后我急切的目光,她只是微微侧脸,余光向我投来,然后温和的说:“听你爸的话。”我知道我已经没有办法拒绝,于是只能以一路沉默不语作为我对阿爸专制行为的不满。
来到公社的养猪场后,这里早已围满了人,有看热闹的,也有准备帮把手的,我这才知道是因为公社的这只猪病了,阿合叔说再不杀这猪就要廋了,所以大家才忙不迭地的决定要在这个时候杀猪。
阿爸已经和阿合叔他们说好,要带着我来杀猪,所以阿合叔还在磨好刀后,对着我笑嘻嘻的勾勾手,示意要我过去,可我只是往阿爸的身后缩,这让他非常诧异,毕竟以前我是最喜欢和阿合叔一起玩闹的,我在他微变的眼神里看懂他诧异我性格上的转变,可还没等我回过神来,阿爸已经扣住我的肩膀,将我拖拽至阿合叔面前,他似乎不容我拒绝,就直接把我推给阿合叔说道:“等下你就去帮忙抓猪脚,猪受了刀眼会挣扎得厉害,你可千万不能放手!”说完,他就走到后厨去看烧水的情况了。
我看着阿合叔身后的那把在太阳下发亮的尖刀,没忍住打了个寒颤,这让阿合叔非常不满,毕竟对他那种粗糙的大汉来说,这是上不了台面的男人,可我毕竟还是孩子,所以他容忍了这些不满,于是他大力拍着我的肩膀喊道:“小子莫怕!使劲了力气就压住就行!这可比你们读书容易多了!”于是众人哄堂大笑起来。很快那锅热水就烧好了,于是以阿合叔为首的四个大人首先进来猪圈抓猪,哪只猪似乎已经感觉到自己死期将近,于是疯狂的逃窜尖叫,这种求生的本能让它体内似乎重新充满了新的力量,俨然不是刚刚那副无精打采的病猪了,那只病猪疯狂的往其他猪群里钻,可它的伙伴们对此无动于衷,它们只是发出闷闷的“嗯嗯”声,有的还在专心吃潲水,以前这个时候我都会和小伙伴们趴在周围看猪是如何挣扎,然后心里期许它赶紧被抓住,因为我不喜欢它尖叫的声音,看到它被抓住的时候我心里还会有一点小小的兴奋,现在的我依旧不喜欢猪那尖叫声,可这一回,我多么希望它可以逃出生天啊!可是它犯了最致命的错误,那就是往猪群里跑,它以为往自己的同类中跑就能获得求生的机会,谁知它的同类们反而用笨重的身体缓慢移动,把它锁死在角落里,这样一来它就唾手可得了,仿佛是感知到自己大限将至,因此它绝望的声音响彻整个村庄,可这种绝望的求助并不能让它脱离险境,众人反而因为它在这世上最后的声音而显得有些兴奋,我惊奇的发现绝望与兴奋之间并不是对立的,它们都是对生的渴求。猪最终被抬到了杀猪台上,那是一个表面非常光滑的石板,听阿爸说,这个石板有了至少几百年的历史,因为村里每逢年节杀猪拔毛洗净都是在这里进行的,我看着那块无比光滑的石板,不禁打了个寒颤,在它这光滑之下,到底渗透了多少血水?
阿合叔安排我摁住猪的左后腿,我知道他是很照顾了我的,毕竟以猪被宰杀的姿势来看,只有摁住了猪肚子和后半身,它就使不上劲了,可是这只病猪对生的渴求远远超出了我们的预计,它很多次都差点能把我们掀翻,它不断的挣扎想要逃离又不断的被众人钳制住,阿合叔在众人的叫嚷声中拿着那把带着刀光的尖刀捅进了猪的喉咙,猪受到突如其来的刺痛瞬间被惊吓到了,开始疯狂的挣扎,我看到随着猪身的扭动,从喉管里喷涌而出的鲜血溅得到处都是,在猪脖子下等待装猪血的木盆并没有完全的将血接住,于是阿合叔大喊让我们后面的人用点力气摁住,我看到从猪喉管里喷涌而出的鲜血在空气上空形成一股热气,我看到在木盆里的血在冒泡,空气里弥漫着一股浓郁的血腥味,我突然胃里一阵翻江倒海,两眼一黑就要作呕,就在我双腿一软就要放手的时候,感觉到身边多了一股微弱的暖气,这是从人身上发出来的,这味道如此熟悉,我不自觉抬眼一看,这才发现是阿爸,他没有和我多说一句话,只是叫我再用点力。
猪最终被放干血后宰杀分块,我没有继续看完猪肉分割的过程,因为这并不是一件新鲜事,我有些负气的一个人回了家,我想,阿爸是一定知道我在生气什么的,所以这时候我就会更气他,因为他无视了我的痛苦。
1975年12月3日
阿爸的霸道专制并没有因为我这几天的冷战而就此结束,相反的,他更加的变本加厉,他甚至开始有意无意的让我大晚上的给邻村的三叔公送东西,而这些东西在我看来根本就微不足道,无非都是些红薯或者芭蕉心,说实在的,我并不认为这些东西有必须急需到必须夜里相送的地步,我本想第二天一大早就去,可是阿爸铁定了心,就是要我晚上就送去,起先大哥对阿爸说和我一起去,互相也有个照顾,阿妈也来说情,但是阿爸铁了心,谁也说不动,最后直接粗暴的说:“家里不能有一个吃白饭的人。”听到这句话的时候,我又气又怕,气是因为原来他这么多天强行要我去做那些没有意义的事情,只是为了惩罚我这阵子不出工而让家里减少的损失!原来他早就看我不顺眼了只是碍于被别人看笑话所以才迟迟没有发作!而我怕是因为,即便我如此生气,觉得他对我没有任何的父子感情,我也仍然害怕他会真的将我扫地出门,这世道如此不太平,离开了家,我又能去哪里?说不定不过三天就饿死街头了。于是我强忍怒气,委曲求全,背上装满红薯的背篓,默不作声的出了门。
我想我是天生极度胆小的,就算是在白天,独自一个人的时候,就算是四周有什么风吹草动,都会让我受到惊吓,何况这是在夜里!就算是我拿着马灯,那微弱的灯光也并不能让我壮胆,我虽然没有亲眼见过鬼,但是我觉得这世界上一定有鬼,所以我光只是从家里走到村口这段路就害怕得几次想哭,于是我一边害怕,一边憎恨起阿爸来,当我的恐惧达到最高的时候,我就产生了仇恨,我无比憎恨阿爸,甚至在心里默默发誓,等到我变得强大,而他变得弱小的那一天,我会把今天的屈辱加倍奉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