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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那些尘封的历史(七) 我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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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叹口气,把手轻轻地放在他肩膀上“平儿,纵观世界历史发展线索,有时候你所谓的自然而然的奋起反抗是需要一些先决条件的,比如:人们对个人权利有非常深刻的认识并且经历了较长从有到无的过程、人们对自身在社会中的定位有主人般底气、法律可以保障他们即便喊出声也不会被消失,甚至于最坏的结果就是底层被像高压锅一样,被由上至下的压力压到极致才会爆炸,一旦你所处的环境十分封闭,生存条件很糟但是还能让你勉强活下去的时候,你就会接受别人的说法---“至少脱离了战争啊!说坏也还不算太坏,总会往好的方向发展的.”这个时候人就会变得很惜命,这是本能的自我保护机制,是权衡利弊的结果,那个年代的人经历了战争、死亡、动荡、饥荒、恐惧,能遇到稍微安稳的局面已经是觉得上苍恩赐了,哪里还有力气去折腾呢?甚至于在思想的改造下还会对始作俑者变得感恩戴德,这是很可悲的,最关键的问题是,管理者手里有枪,而民众手无寸铁,就算是少部分清醒过来的认也被迫认清现实,成为一个良民”
平儿垂下头:“这是典型的斯德哥尔摩综合症”
“嗯”我点点头“人在极端恶劣的环境下是会变得短视的,那些想着为了所有人而去牺牲和反抗的英雄只有影视剧里才会有,到了现实中就变成了别人眼里的傻瓜,太多的人几乎可以隔空想象到那些被迫反抗的人被关在黑牢里垂着头的叹息声,想象到监牢里那些昏暗潮湿的环境,甚至可以看到那些残暴的看管人员如何对着自己的同胞拳脚相加,真实的情况是很多人在那种条件和环境下根本不敢想未来,他们只有力气活在当下.”
年轻的少年人深吸一口然后正气道:“不管你怎么说,都改变不了这个阿合叔在我心目中英雄的形象!他说出了你们想说而不敢说的话,而且他明明知道会对自己而言造成什么后果,还去做了,我觉得你们当时都比不上他,即便是我不在现场,仅仅只是通过你的文字记载,也觉得热血沸腾呢!他就是是一个英雄!如果当时像他一样有更多怒气的人不断积累,我想或许会有一点点不同,毕竟社会的进步从来就不是一蹴而就的,也不可能不付出什么就能得到你自己想要的东西.”
他说这话的时候带着一丝不易被发觉的怒气,我知道这是年轻的肾上腺素在他血液里涌动.
“平儿,以后你就会知道,这个社会留下的大多数人都是狡猾的躲在别人后面的怯懦者,他们大多数人,只要火没有烧到自己家门口就永远不会发出声,心安理得的享受别人呐喊后的改革红利,我不知道你将来会不会奉行你的自我主义英雄信念,但是,请答应我,请做一个首先能保护自己,再去保护他人的英雄.”
我们面面相觑不说话,但是都从对方眼里得到了温暖.
不知何时起,我这个当时的当事人如今成为了局外人,而他这个新参者却完全融入其中.
我没有告诉他,阿合叔和当时帮着他说话的那几个人,后来都因为廖克波的告发,被县□□会给抓了,罪名是“□□分子企图对现有政权不满,企图颠覆罪。”据说坐了十年的牢,受尽折磨。我要怎么告诉我那从小受到普世价值教育的儿子,在那个不正常的社会运转机制里,在集体笼罩着黑暗的氛围下,人类仅剩下的温情和清醒就是一种罪。我怎么忍心告诉他!
1975年9月22日
昨天晚饭的时候大哥和阿爸说起进城拉肥的事,说要带上我一起,阿爸皱着眉头说这几年不太平,就别带着我往外跑了,我眼看着自己进城的梦要碎一地,我已经对这个封闭的小山村感到烦闷,当我急得快要哭的时候,大哥淡定的说下午的时候拉肥的标叔家里孩子发高烧得送到镇卫生所,人已经赶过去了,今晚铁定是赶不回村里了,加上队里识字的人也就我们几个,顶多也就是找个人帮忙点数和签单,拉完肥就赶回来,不碍多少时间,阿爸这才同意让我也跟着去。
听阿妈说我四岁的时候进过一次城,那时候被阿妈用布带包在背后,或许是年纪太小的缘故,我怎么都没有那时候的记忆,但听从城里回来的人说,城里新鲜玩意儿多,城里人穿着时髦,城里太平街上那家黄记饭店总是飘出令人垂涎欲滴的香味,那是饭店独有的味道,寻常人家不轻易模仿得了,城里的吃食多种类也多,城里还有电影院,有戏台子,城里不像农村这么偏僻安静,农村人天一黑,吃饭完就要睡觉了,城里人却还要出门去看电影。
我有着太多对城里的憧憬,从前想着只要自己的成绩足够优异,也能够和大哥一样在县城读书,可惜现下都在闹停课罢工,想要通过读书来实现自己的进城梦是不可能了,而且照这形势更是遥遥无期,因此这一次大哥带我进城,我是非常开心和激动的。
我们天还不亮就出发了,大哥拖拉机开得好,是个实实在在的学习好手,去年的时候他就和村里的张生学了如何开拖拉机,张生是队上的老好人,他人际处理得好,队里的人都愿意和他打交道,我看到叔伯们称他是少年老成,我们一路乘风而驶,几个年轻人说说笑笑,中午时就进了城,我们把拖拉机停在肥料厂门口后,迟迟不见人,肥料厂大门紧锁,张生伸头朝里头张望,狐疑的说:“照理来说不应该啊,现在是拉肥的旺季”,大哥朝铁门敲了敲,喊了几下依旧没有人吱声,看着他们焦急的样子,我心里却在窃喜着:“约莫是到了饭点,大家都去吃饭了。”于是我扯着嗓子说道:“都这个点了,谁家不吃饭啊,哪能饿着肚子等我们?我估计他们是去了食堂了,与其在这干等,我们还不如趁此机会到街上转转?”
张生不放心拖拉机扔在这,毕竟这是公家的东西,弄丢了可不得了,但是他看穿了我的小心思,于是放开话让大哥带着我去转转,他一个人留守,大哥左右为难,但最终还是挨不过我的软磨硬泡最终同意只去半个钟头,于是我们便兴冲冲的前往最繁华的太平街,虽然我们吃不起黄记饭店的饭,但用官话来说,闻一闻味道总还是消费得起的!
用大哥的话来说,他从来没见到过这么荒凉的太平街,虽然荒凉却并不太平,我们在太平街走了十来米,看到偶尔路过的人行色匆匆,我下意识的往大哥身边靠,揪着他的衣角惴惴不安的打量四周,是的,我们都听到了来自某个巷子口那惨绝人寰的哀嚎声,我感到自己手心在冒汗便反复的往大哥身上蹭,却发现所能触及之处竟没有一处是干燥的,低头一看,这才发现原来大哥身上的汗早就把衣服浸湿了,我下意识的抬眼一看,竟发现大哥额头上的汗不断的往下流,他脖子上微微突出的喉结不断的上下浮动,他在不断的吞咽口水试图让自己平静下来,这时候的我才第一次感觉到我与大哥之间突然就变得平等了。
“阿诚,要不我们回去吧,生哥该等着急了。”
我虽然很赞成他的提议,可骨子里倔强的攀比和势必要在这一回超越大哥的心情却又油然而生,我定定神,接着说道:“不,要回你回,我才不怕呢!我许久才能来一次县城,才不会只是在肥料厂转转就回去。”当我说这话的时候,心里是很害怕大哥真的转头就走把我丢下的,但是后来他如我所愿的陪伴我走完了那段我自认为人生中最恐惧的时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