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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8、那些尘封的历史(六) 我深深吸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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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深深吸了口气,感觉自己在某些方面长久以来的认知开始逐渐发生变化,甚至可以听到如沙漏般滑落,即将土崩瓦解的印象巨塔.我一直以为,只有经历过苦难的人才会更加对苦难感同身受,那些在富足生活中成长起来的孩子脑子里想的永远是超越在富足的物质条件之上的事情,是很难去想象这条线下面的人生活的状态和情感的,我开始自我怀疑起来,又或许是其实我一直知道这件事,我和我身边的同龄人,或者比我年长的那些人,在经历了苦难,饥饿和恐惧后,借着社会改革的东风,越过丛丛枷锁来到温暖富足的社会,在利用社会改革之力顺着杆子往上爬后,有的人利用权势关系疯狂吸收社会资本和财富,如同难民一样拼了命疯狂争夺社会资源的大饼,在我们做出争抢的过程中,哪里还有一点时间去想别人的事?在我们站稳脚跟之后,随之而来的更多的是优越感,可以告诉旁人:我可是从什么样恶劣的环境中成长起来的,我走到今天如何的不容易,其中不能否认个人独自奋发努力的因素,却大大淡化了社会背景的动力,以此塑造自己的个人主义英雄形象。
而我们瞧不起的这群在温饱安乐中成长起来的孩子,虽然没有经历过我们的苦难,但是良好的教育氛围却弥补了这一点,我知道在平儿上小学后的每个月的第一个周末,秋原子就会带着平儿去参加福利院或者老人院的志愿者活动,秋原子告诉我这样的志愿者组织人数其实超过我的想象,我知道她在试图劝说我去一起参加这样的活动,但是我除了提供资金援助外,一次也没有亲自参与过。
想起现在很多孩子不愿意和年长的人沟通和交流,原因是因为有代沟,我从前认为是他们看不起比自己年纪大的人,认为我们已经被社会淘汰,他们才是社会的新生力量,以这种瞧不起人又盲目自大的心态叫嚣,这曾经让我一度感到非常恼火,也曾经在社交平台上教训过几个不知道天高地厚的小年轻,毕竟谁不希望永远活在最灿烂的年纪里,谁也不想成为被社会机器丢弃在角落里生锈的螺丝钉,所以一旦触及到年龄的问题,就会异常的敏感和愤怒,这不仅是涉及到存在价值的问题,更涉及到尊严问题,所以不得不轻易勃然大怒。但是我现在却也承认自己或许也存在一些认知的偏差,或许他们口中虽说的代沟,并非指代的是年龄,而是不同的社会背景和教育理念,就如同我的少年时代里被教育的是学会斗争,而平儿的少年时代却被教育学会关爱,懂得人性的温暖与柔软,在这样不同的理念成长起来的人自然是处在无数个点的对立面上也可以从容面对,可对我而言,即便是我的前半生被教导斗争,后半生开始被社会关爱理念感染,我到底也不是纯粹的,而在一些涉及关爱的点上,我仗着自己也懂这么一点知识,毕竟自己也处在和他们同样的社会里以前辈的身份夜郎自大,同样叫嚣着:“臭小子们,不用你们来告诉我应该怎么做,我不也在这的嘛!”在我开始这么做的时候却忽略了自己也是拉开代沟的制造者。
所以说,经历了苦难的一代人或许会惺惺相惜,也同样会在物质的世界里变得冷漠和贪婪,不懂苦难和饥荒为何物的一代人,或许天真无知只顾享乐,也可以在正确的教育理念下懂得分享和帮助他人,而这一切都必须我们学会低下头与对方平视,只有放下身段站在同一个地平线上,才能对时代的代沟握手言和.
“爸爸,你在想什么呢?这么入神.”
“啊,没什么.”我挠挠头不好意思的笑起来“只是...只是...”
“只是什么?”他用一种似乎即将把我看穿的眼神期待的朝我伸头.
“我只是....”我用了咽了口水,还是感到喉咙干燥,然后猛然站起来“尿急,我要去上厕所.”
身后传来一记声音:“噗嗤....真是的,真是拿这样的老爹没办法.”
我走出房间后还是觉得心脏扑通扑通的跳得很快,果然呢,要对小辈说声抱歉,真的不是一件容易的事,道歉后会不会让这小毛头以后变得自大起来?会不会轻易瞧不起我?会不会成为他在以后的日子里不可一世的契机,这都是我必须要考虑范围,可是应该怎么在别人真诚面对自己的时候以同样的心情正式对方,自己应该如何正式自己的问题?尺度怎么把握?这不仅需要智慧,也是需要莫大的勇气的,现在摆在眼前的问题是,我已经意识到自己本身存在的问题,但是该怎么做才是重中之重,道歉不仅是一种深刻的自我反县,也只有去实施,自己心里那道坎才能真正垮的过去,否则一切都只是空谈。
如果你说我是死要面子,那我也承认了,确实有这么一点因素的存在,但是我更想用双方都比较能够接受的方式进行,我还得再想想,再好好想想,所以,先让我死要面子一阵子吧.
“爸爸,上楼的时候帮我带些红薯干!”
“知道了,真啰嗦呐!”
阿妈睡午觉了,厨房里鸦雀无声,我在烘台上取了红薯干,然后蹑手蹑脚上了楼。
“oh,my love!”
“小点声,奶奶在午休.”
“抱歉.”
“不得不说一边吃零食一边看故事书,真是无比的享受呐.”
“臭小子,别把故事书和我的日记相提并论.”
“好嘛....那换个说法,一边吃零食一边考古.”
“烦死了”
“诶呀,调节一下气氛嘛,老头子”
“老头子?”我浑身的毛都炸了.
“哇塞,爸爸你真像一只猫”,说完他往嘴里塞了一根红薯干.
“NO ,thanks”我心里安慰自己不要和小毛头计较.
“嘿嘿....”
“真烦啊,你到底要不要看了?”
“是是是,遵命.”
我们继续往下翻。
1975年9月6日
大哥带回来的水仙花意外的没有受到冷落,它被阿妈栽培在屋檐下的烂铁盆里,放置在我们每天出工去牛棚里取工具的拐角处,下雨天的时候从屋檐瓦砾上滴落的雨水就会打在它身上,虽然是配着破烂的铁盆,却花开正好,鲜艳无比,一开始我没怎么理会,但是久而久之却发现了神奇的一幕:全家人每次经过的时候都会忍不住多望一眼,我们总是会不经意的看着这朵盛开的花而笑起来。
1975年9月11日
已经是玉米成熟的时候了,我发现白天有些出工的人会偶尔晃到玉米地里抓田鼠外,偶尔夜晚的时候也能看到玉米地里发出沙沙沙的声音,一开始大家以为是有人晚上逮田鼠,毕竟队长说了田鼠目前不属于公家资产,所以在这种秋收的季节里抓老鼠也是为了防止玉米被偷吃,前几天修理牛棚的时候,我见阿妈眉头紧凑和阿爸说起这个问题,怕会不会有人去偷玉米,阿爸倒是难得了笑出了声,他说难道小偷不知道偷吃了这一顿可能就没有下一顿了吗?但是今天却真的出事了,在田地里干活的时候,公社书记突然出现在我们村,然后组织大家就地开会,然后疾言厉色的说:“最近收到群众举报说发现玉米地里的玉米被人偷了不少,严重影响收成上交的产量,希望在中秋节来之前大家这几天轮番值班看守玉米地,不比往年农作物欠收,今年的玉米长得好,难免有些人又起了当年的错误做法,希望大家引以为戒.”
他说完后和队长交待了一些事项就乘上他的座驾离开了.
众人看着在吉普车扬尘而去都沉默了好一会儿,突然人群中突然有人高亢的大吼:“叼你妈的狗官!老百姓要不是被逼得不得已的时候会去偷东西吃吗?还不是因为饿疯了才想办法活下去,你奶奶的,你们谁告诉我,想办法活下去有罪吗?活着有罪吗!这都什么狗屁世道!一群反骨的小人!”我闻声望去,才发现是阿合叔,他对着吉普车远去后留下的尘土怒目圆睁,青筋暴起,我们都知道阿合叔其实是个正直的好人,他敢这么光明磊落的破口大骂就证明不是他偷的.而他在这么骂的时候,我只觉得胸口长久以来闷着的一口气得到了舒缓,觉得异常畅快,我听到人群中传来闷闷的“嗯嗯”嗡嗡声,看来大家都是支持他的想法的。
队长张生被他他突如其来的怒骂吓得一机灵,但是他毕竟是后生,也是读过书的,不像那些二流子野蛮,毕竟村里人抬头不见低头见的,也不好太过于发作,他只是走到阿合叔面前耐心教导了几句,然后就组织大家开展工作了,可这时候平日里最惹人嫌的廖克波突然跳出来对着阿合叔破口大骂,说他是□□分子,要大家把阿合叔捆起来送到县城武装部受审,但是大家只是面面相觑,并不对他有任何理会,于是形单影只的廖克波只能撑着胆子大喊,他明天就要去上报组织,阿合双手撑着腰冷哼道:“你去上报?你凭什么?”,廖克波突然被问倒,然后结结巴巴举起右手的说:“我...我坚决拥护伟大领袖,坚决不允许任何人侮辱...”还没等廖克波说完,长得高大的阿合叔脱了上衣,一把丢在地上,忽然一拳挥过去立马就把他撂倒了,大家赶紧把他们拉开,最后村里的几个同廖克波同辈的人才站到他面前并警告他说如果他敢这么做,那就把他赶出我们村子,看来大家对廖克波这种和乞丐革命家已经厌恶许久,我当时瞧见廖克波的脸由红变青,然后由青变得煞白,最后呆若木鸡.
回家后我问大哥怎么看这件事,大哥当时在给水仙花浇水,头也不抬的说道:“一个好人,一个傻子.”
“哇哦!真是过瘾!”平儿说这话的时候双手握紧拳头,他几乎是咬着牙齿从嘴里蹦出这几个字的.
“你也赞成暴力吗?”我有些讶异这个平日里安静乖巧的孩子居然也会有这样激愤的时候.
“我不是造成暴力,我只是认为有时候一味的忍让无形中是纵容了更大的暴力和产生,沉默有时候就是助长压迫的帮凶,适当的反击也是终止暴力的一种方式.”
见到他如此信誓旦旦,理所应当的态度,我只感觉胸口一阵闷热,血管里的血液在身体里横冲直撞,一股怒气油然而生“反抗?怎么反抗?赤手空拳对着枪口?少说风凉话了!你知道反抗的后果是什么吗?就算你不怕死,可死的不仅是你,还会连累到旁人,你敢轻举妄动吗?”
毕竟在非正常的环境下,形单影只的反抗往往就像是蜻蜓点水的湖面,激不起任何涟漪,反而往往还会加速自己的灭亡,也给了当权者杀鸡儆猴的机会,除了更加巩固现有局面,根本就是徒劳一场.
平儿的嘴张了又闭,闭了又开,他的眼神似乎有些困惑:“太奇怪了,为什么不联合起来呢?明明大家都已经受够了不是吗?!”他也激动了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