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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重回少年路 我心里一沉 ...

  •   我心里一沉:父亲当年为了我可算是操碎了心,可他从未打骂过我,即使年少闯祸的我也看得出好几次他是在强忍着怒气面对我.

      阿合嫂见我不说话赶紧打了圆场道:“你这老头真是口无遮拦,这我都当爹的人了你还提什么别人年少无知的事.”

      我方觉他们可能误会我的沉默急忙跟着打圆场道:“阿嫂您可别多心,咱们都是同饮一条河水的乡里乡亲,哪就这么说不得了,跟我见外的话我反而不习惯了,我从前可是常来这里偷果吃呢.”

      阿合叔看着我道:“我也是看着是自个家侄子才不忌讳的,不管怎么长大的人在长辈眼里永远都是孩子,不是因为我们为了摆长辈的谱,而是我们的认识开始的记忆里你们就是孩子,这是一辈子都改变不了的嘛.”

      我点点头道:“您说得在理.”

      阿合嫂特意瞧了我一眼接着笑道:“可我瞧着这我沉稳有礼,江智这孩子待人热情也爱说爱笑的一看小时候就是个淘气的主,江老哥可不是担心错了人么?”

      我笑道:“听来惭愧,从小家中唯有我最难管教,大哥也多半让着我,父亲因此对我管得更严格.”

      阿合叔叹了口气“难为你爹一番苦心了,对了,许平升后来再与你们有联系么?”

      “巴东?”我心脏好似承受了来自黑暗里某处的一记重锤,这个我试图在几十年里涂抹掉的名字,在青春期里承受不住的名字毫无防备的突然来到眼前让我感到一阵眩晕,好在多年的处世之道让我不至于太过于失态,我舔了舔龟裂的嘴唇迟疑道:“没有…我高中毕业后就再也没有见到他了.”

      “早几年听说他已到广东县去做了大官了,少了联系倒是正常,不过亲戚之间若是少了往来有时候还未必比得上邻居,若不是血缘关系的的层面在可能往后再过十几年后代连自己从何处来都不知道啦.”

      “血缘关系?”阿合叔如此轻描淡写的提起他反倒是叫我残破不安的心此时冒出一股股寒意和恐惧,可见当年我们家与巴东这样县城大领导的来往已是人尽皆知,却不知在众人眼中这是一种如何的意味,茶余饭后闲聊,添油加醋编制而成烂透剧情的新现代小说?还是故意在当事人面前窃窃私语的行径?我会不会从那样的眼光中一路走来却浑然不知?我的心脏猝不及防挨了不知从某处而来的一记重锤,大脑突然一片空白,两耳也嗡嗡直响,以至于后来阿合叔说了什么我也浑然不知,我盯着炙热的火堆,却看到了自己站在白茫茫的雪地里找不到方向,雪越下越大,周遭空无一人,寂静得让我闻到了死亡的气息,我甚至连走挣脱的念头也没有了.我潜意识里不想与他再有任何牵扯的念头越来越浓,不仅因为他出现在我生命中某个阶段里作为我生命的见证者让我感到脆弱无助,更多的是从遥远的过去席卷而来的不安让我浑身战栗,可这份源源不断的不安在事后却恰恰成为我不至于快速崩溃掉的基石,我后知后觉的察觉到即便是经历过岁月的洗礼,我的内心依旧没有得到拯救.

      阿合叔留我吃中饭说阿嫂已经烧了水准备杀鸡,我以家中有事给婉拒了,因为我知道对风烛残年的两位老人来说,院子里养的那几只鸡就是他们目前的全部。

      从阿合叔家出来后我漫无目的的在村里闲晃,在没有做好心理建设的情况下我不打算回家,瞧,我年过五旬可心里幼稚任性的程度恐怕就连平儿都要瞧不起吧,可我确实这么做了,也不知是鬼使神差还是什么的最后晃到了村后木棉树下,看到这参天的木棉树脑海里浮现着儿时的闹剧:

      镇上收购药铺的老板有阵子在收购晒干的木棉树花,于是春天里我们放了学便团团围住这大树或是试图摇动,只待突然掉下一朵木棉花填满我们的尼龙袋,后来加入的人越来越多这也意味着我们每人平均的收入即将变少,最后一个大的团队分散成若干小队,先看到和先抢到的人到底谁才应该得到那朵木棉花也引发了矛盾,最后年长的大哥出来调节说:“听老人家说要是给木棉树根部撒盐就会掉下木棉花.”这时候我们才开始在赚零花钱的路上有序竞争,谁撒盐后五分钟内掉下的花就归谁,现在想来甚是滑稽,一群孩子把家里的盐罐子围着木棉树转而想做饭却找不到盐罐子的父母急得团团转,气急败坏地拿着竹条找人.

      我抬头看了一眼木棉树的树顶,那个巨大的马蜂窝还在,不记得是哪年的事了,听父亲说起邻村的人想在三更半夜的时候爬上这木棉树就为了拿这大锅盖般的马蜂窝去集市倒卖,后来村里的长者们知道了连续几日整夜的守着木棉树愤愤道:“这是要出乱子的呀!这群人实在是乱来!”阿妈告诉我,这木棉树是村里的定神树,是要保佑我们一方水土安康的,千万动不得.

      木棉树伫立在悬壁便上俯视整个村子,安静的撑起整个冬天的雪,我看着远处绕着山腰开辟好的小路上偶尔行驶着噗噗响的拖拉机和面包车,看着晨光透亮起来的天空下群鸟飞翔和炊烟袅袅,耳边偶尔的沙沙声是雪在滑落,昏暗的天空中似乎有浅黄色的晨曦试图冲破厚重的云层,今天或许又是不错的一天,我点了支烟,蹲下来观摩脚边被一夜寒气冻僵了的细叶小米草,它像是个冰封了几个世纪的美人,这样死气沉沉的季节里居然还顽强的开着黄色的小花真是了不起,我转了一圈用左手握住它枝干然后用右手大拇指和食指拼成一个O接着对着整株小米草轻轻的弹射右食指,不一会儿这株细叶小米草的模型就脱落了,我拿在手上仔细端详,居然连开着的小花都被印出来了,我忍不住微笑起来.

      我又在村子周围闲晃起来,漫无目的的闲晃,直到又回到湖边的白杨树旁,突然听到一阵微弱的噗嗤噗嗤声响,我循声而去发现在田埂边上一只猪嘴狸毫无章法的在雪地上乱窜,我小时候也曾见过几次猪嘴狸,但大多都是纯色的,像眼前这种颜色条纹相间的倒是没见过,粉嫩的爪子在雪地上瑟瑟发抖,眼睛还未能完全张开,看来是刚出生不久,我又四处寻找了可能藏身的洞穴依旧一无所获,在这里要在这样的天气里呆上一天绝对存活不久,我决定把它带回家.

      才到门口就听到一阵热闹的说笑,我推开门,大家都围着火炉吃油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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