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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1、仿品也得细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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温言带着画卷离开后,林深转身走到拍卖师身边,低声交代了几句。他先是让工作人员将那幅《绿荫清话图》小心收起,随即从随身的公文包里取出一个锦盒,打开时,里面竟是另一幅几乎一模一样的《绿荫清话图》。
“刘经理,按原计划进行。”
林深的声音平稳无波,指尖点了点锦盒里的画,
“这幅挂上去,就说是刚找到的‘备份藏品’,起拍价不变。”
拍卖师愣了愣,凑近细看——这幅仿品的装裱、设色甚至边角的磨损,都与真品如出一辙,若非方才温言点破了那几处关键笔墨,连他都要认错。他咽了口唾沫:
“林助理,这……”
“我家大小姐说了,总要给大家留个念想。”
林深打断他,将一张支票放在台面上,
“这是真品的尾款,至于这幅,按正常流程拍。若有人问起苏老的鉴定结果,就说他老人家看过后只笑言‘缘分难得’,没再多说。”
场中众人还在议论温言方才的豪言,见拍卖师重新挂上一幅‘绿荫清话图’,顿时来了兴致。有人试探着举牌,很快便有了竞价声。
林深站在角落,看着那幅仿品在众人手中流转,眼底没什么情绪——
温家做这行多年,早懂了藏家的心思:有些东西,求的是“拥有”的执念,而非真假的本质。
直到仿品以一个不低的价格成交,林深才让保镖将真品从保险库取出,亲自护送上车。后视镜里,拍卖场的灯光渐远,他想起
温言离开时说的话:
“真迹要藏,仿品要流——前者留风骨,后者续烟火。”
他低头看了眼副驾上的锦盒,轻轻吁了口气。他有些看不懂温虞颜的安排了,为何要这么帮旁系这位温小姐,不过,他觉得,有些局,看似险,实则从一开始就稳得很。
林深刚把真品送上恒温运输车,手机就突兀地响了。
来电显示是陌生号码,接通后,只有一道嘶哑的声音:
“老地方,有东西给你。”
林深心头一紧,驱车赶到城南那间快拆迁的旧茶馆。
角落里,一个裹着灰衣的老头推来个布包,打开是本泛黄的线装账本,封皮磨损严重,扉页上“傅氏产业清册”几个字却格外清晰。
林深指尖触到纸页的刹那,就觉出这纸是民国年间的老宣纸,墨迹洇透纸背,绝非仿造。
“这是……”
“当年,总账房偷偷抄的底。”
老头咳了两声,
“先生当年托我找的东西,今天总算见了天日。”
林深没再多问,将账本仔细裹好塞进公文包,油门踩到底往温家老宅赶。老宅里,温虞颜正坐在梨花木桌前翻着旧卷,见他进来,抬眼便问:
“画的事妥了?”
“妥了,仿品已拍出,真品入了恒温库。”
林深将账本递过去,
“刚收到这个,您看。”
温虞颜捏着账本边缘,指尖在“傅家”二字上顿了顿。纸页间夹着几张泛黄的照片,穿西装的男人站在老宅门前,眉眼间竟与那人有几分相似。
她翻到最后一页,见角落用朱砂写着‘付温氏藏画款’,后面跟着一串数字,正是当年沈周那幅画的市价。
“原来如此。”
她合上账本,眼底闪过一丝了然,
“难怪傅家后人这些年总盯着温家的藏品,是想找当年的凭证。”
林深心领神会——这账本不仅记着傅家旧产,更藏着两家渊源。
温虞颜将账本锁进樟木箱,对林深道:
“你去趟温言那儿,把《绿荫清话图》给她送去。记住,别声张,就说是……我让她收着。”
“直接给她?”
林深微怔——这幅画按规矩该入家族金库的。
“她该知道些事了。”
温虞颜望着窗外的石榴树,语气轻淡,
“当年傅家托温家藏画,条件是保他家小平安。如今账本出现,怕是要起风浪了。让她拿着画,但不是她亲自拿,你说了她心里能有底。”
林深应下,转身去取画。再次见到温言时,她正在画室临帖,墨香漫了满室。林深将锦盒放在案上,低声道:
“大小姐让您收着这个,说……是老物件,该归您管了,但别亲自管......”
温言抬眸,见锦盒上的温家火漆印,指尖一顿:
“老宅那边,是不是有什么事?”
林深避开她的目光,只道:
“大小姐没说,只让您收好便是。”
待他离开,温言打开锦盒,画轴静静躺着,与账本上那句‘付温氏藏画款’忽然在脑海里重合。
她指尖拂过画上山石,忽然想起小时候祖母说的:
“有些画,藏的不是笔墨,人情或......”
是事故......
窗外的风卷着落叶掠过窗棂,她轻轻将画轴卷好,眼底已多了几分与年龄不符的沉静。
温言抱着锦盒走进书房时,温言玺正在临帖。墨香混着窗外的桂花香漫进来,他抬眼看见温言,笔尖在宣纸上顿了顿,晕开一小团墨花。
“小叔。”
温言将锦盒放在案边,指尖轻轻叩了叩盒面,
“您看看这个。”
温言玺放下笔,打开锦盒,见是那幅《绿荫清话图》,眉梢微扬:
“怎么送我这儿来了?”
“规矩是死的,人情是活的。”
温言拿起他刚写的字,是‘人间有味是清欢’,笔锋温润,倒与画里的气韵相合。
“那天若不是您点头,我哪有底气在拍卖场说那些话?是您带着我见了真迹,教我看笔墨里的筋骨,如今我借这幅画得了些虚名,已经够了。”
她指尖点过画中对坐的士人,犹豫片刻,心里想着都是祖父。
“祖父活着时曾说,文人重名,藏家重利。我这名声是借了您的光,这画的利,自然该归您。”
温言玺看着她眼里的坦荡,忽然笑了:
“你这丫头,倒会算账。”
他合上锦盒,推回她面前,
“名是你自己挣的——那么多人看着,是你点出了‘青赭合调’,不是我。至于这画……”
他拿起镇纸压在宣纸上,语气漫不经心:
“我书房缺幅能镇得住的画,你既送来,我便收着。但不是白收——”
他指了指案上的砚台,
“明儿起,跟着我磨墨三个月,把你那点‘名声’,好好沉淀沉淀。”
温言眼睛一亮,忙应下来:
“好啊!”
她知道他的意思——名声是浮尘,笔墨里的功夫才是根本。
窗外的桂花落了几片在窗台上,温言玺重新提笔,笔尖落纸时,比刚才稳了几分。温言看着那行渐渐成形的字,忽然明白,有些东西比画更珍贵——是长辈递过来的那支笔,是让你从虚名里落地生根的那份清醒。
好在,温言玺见她心境平稳,也并未刁难,也全了两人的距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