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0、Chapter 59 不得已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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社团宣传日的这一天，天气晴朗。
春风裹着樱花碎屑扑面而来，几张没压牢的传单被卷起来，翻了个身，又落回桌面上。
青木惠把其中一张按平，眯起眼睛看了一会儿，越看越不对劲。
“这……是网球吧？”青木惠揉了揉眼睛，半晌不确定道。
指尖下压着的海报上，一道绿色的弧线斜斜划过深色背景，线条干净利落，带出一点残影般的拖尾，像什么运动的轨迹。
“你看错了，”上野青落合上还没打出哈欠的嘴，“那是全音符。”
“……”青木惠又看了一眼，“那它旁边这个拿着——这个握着——这个——”
她比划出一个挥击的动作。
“这看着像是拿着球拍击球的剪影。”
“那不是球拍，”上野青落的声音平稳得像在宣读公理，“是尤克里里。”
青木惠终于转过头，用一种难以言喻的目光看着这个认识快一年的人。上野青落正用左手把传单一张一张叠整齐，右臂吊着白色的固定带，面色如常，仿佛她方才说的每一个字都是真理。
“你是认真的吗？”
上野青落一脸高深莫测没有说话，实则心虚地移开了目光。
要不是被江川提醒，她根本忘记社团招新宣传海报的事了，回家和幸村软磨硬泡才把立海大网球部的宣传海报原稿要了过来。
这张海报由幸村亲自绘制，真田弦一郎亲笔题字“全国制霸”。整张画面简明却直击重点，极具观赏感。
上野青落对着画面抓耳挠腮，最后的修改也只是把“立海大男子网球部”改为“青春学园合唱部”。
谁怪爸爸妈妈的绘画天分全部遗传给了上野宏，音乐天分全部遗传给了她。海报设计？完全不懂。
凑合用吧。
她在心里这么说服自己。
一张脸从横幅后露了出来，不二周助招招手：“来看看这样可以吗？”
两人并排走了出去，日光露了个头出来，明晃晃地照着“合唱部招新”几个端正的毛笔大字。
手冢国光赞许点头：“好字。”
青木惠双手叉腰，下巴翘到了天上去：“那是。”
乾站在不远处伸出一个拇指比着高低：“不二，左边得再高一点。”
“网球部那边的布置呢？”
眼看着网球部一大半的正选都在合唱部帮忙，青落有些好奇。
甚至连网球部部长都在这。
不二周助挂好横幅，拍了拍手上的灰，温和笑道：“放心，网球部那边已经准备得差不多了，况且大石、英二和阿隆都在。”
少年跳下椅子，快步走到女生身边，手指似有若无地抚过她手臂的绷带，低声问：“今天有好些了吗？”
从不二身后投过来几道突然变得炙热的视线，青落不知为何有些不自然，背过身小声说：“已经没事了。”
突然，一旁的展摊爆发出一阵大笑，几人侧目过去，位于中庭的文化社团招新区已经热闹起来。西洋乐社那边摆了整整齐齐的立式展板，音响里放着小提琴协奏曲，几个三年级的前辈举着乐器现场演奏，引得新生们驻足围观。江川礼子站在人群中，手里拿着一沓报名表，正笑容满面地和一个新生说着话。
而合唱部的摊位——两张课桌拼在一起，桌面上铺着一块洗得发白的桌布，除了一摞宣传海报再无其他。
“真的没问题吗？”
不二周助不由得担忧起来，眼睛又粘在青落手臂绷带上挪不开了。
“放心——”青木惠一步插进两人中间，一只手扶着青落肩膀，一只手打发网球部的几人走，“还有我在，没问题的。”
不二周助被推得前行两步，眼神还是没从女生身上移开。
女生面色淡然，仿佛极幽深的寒潭没有波纹。
她一直是这样。就连一小时前，内田雄一当着两人的面递交了退部申请书时，她也是淡淡地说了一声“好”，就接过了那张被搓揉得皱巴巴的纸张。
见他还未离去，她眼睫一扬，抿出一个浅淡的笑来：“去吧。”
不二手指微动，很想拂去她面颊上的发丝。
“好，我们下午再过来帮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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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个路过的新生探头看了看海报，犹豫地问："请问这里……是网球部吗？"
“不是。”
青木惠揉了揉眉心，也记不清自己是第几次回答这个问题了。但还是好心地给对方指了前往网球部的路。
春风温柔，吹得上野青落哈欠一个接着一个。方才还明晃晃照在“合唱部招新”几个大字上的光斑，现在已经斜斜移到了桌布边缘，半截照在女生的脸上，暖洋洋又懒洋洋。
而一旁的西洋乐社那边的热闹没有丝毫减退的迹象。小提琴协奏曲换成了更为激昂的《查尔达什舞曲》，围观的人群里甚至有人鼓起掌来，登记用的长桌前已经排起了小队。
而合唱部这边，只有零零散散几张报名表，两相对比之下，冷清到可怜。
偶尔有一两个新生路过，目光在海报上停留片刻，要么露出困惑的神情离开，要么就被西洋乐社的热闹吸引了过去。
上野青落坐在课桌后面，努力忽视某些错音，集中注意力用左手把传单重新叠好。做完了这一切，她发现无事可做了。右臂的吊带被风吹得微微晃动，她低头看着自己的右手，忽然有点想弹琴。
当然，现在是不可能的。
一阵风卷着细碎的粉色花瓣，从中庭穿堂而过。“咚”的一声，写着“合唱部”的三角旗帜被风带倒了，旗杆磕在地上，发出沉闷的一声响。
旗帜软软地垂下来，几枚花瓣轻飘飘搭在深蓝色的布料上。
青落下意识要起身，被青木惠按回座位：“你坐，我去。”
青木惠起身弯腰去扶，手还没碰到旗杆，一只鞋已经踩在了旗角上。
女生懒懒抬眼。
一个男生另一半身体还在西洋乐社的摊位后面，一只脚已经踩了出来。他身后的江川礼子抱着手臂没有走近，脸上挂着恰到好处的笑意，目光却越过男生的肩膀，直直地落在青落身上。
“不好意思，”那个男生说，低头看了一眼被自己踩住的旗角，“这面旗放得太靠外了，挡着我们那边的路了。”
他说得不算大声，但周围几个路过的人已经投过来了目光。
青木惠没有说话。她直起身，把那面被踩住的旗角从男生的鞋底抽出来，拍落了上面的花瓣和灰尘，然后将旗杆重新插回卡槽里。动作不疾不徐，像是没听见那句话。
做完这一切后，她才抬起眼。
“什么？”
声音很轻，清凌凌像是自冰川下初融的雪水。
男生刚要重复，目光却撞上了青木惠的脸。
春日明晃晃的光线下，黑发少女的面孔呈现出一种近乎透明的冷白，眼尾微微上挑，眼瞳黑得像是装下了极夜。
她安静看着他，在他的脸上放下了此刻全部的专注，只为等着他回话。
男生的嘴张了一下，又合上了。
“……没、没什么。”他往后退了半步，声音陡然矮了几分，“就是……抱歉、刚刚踩到了……”
“没关系，高木君。”青木惠对着对方的名牌叫出了名字，好脾气地点了点头，眼神不着边际地掠过脸色变得极为难堪的江川，眼角几乎溢出一个挑衅的笑。
男生几乎是落荒而逃地走回了西洋乐社的摊位，被江川礼子狠狠剜了一眼。他耳根通红，蹲在后面假装整理宣传册，又期盼地对着一旁合唱部的摊位投去眼神。
这张脸还是好用的嘛。怎么在那两个人那里不太好使呢。
青木惠摩挲下巴，一脸无辜。
回到摊位时，上野青落对着一只手数得过来的报名表上的名字在沉思。
“怎么了？”青木惠凑过去瞧了一眼，“一条響？”这名字怎么了？
“这是第一个来交报名表的孩子。”上野青落喃喃，“总觉得……这名字很熟悉。”
是在哪里见过呢？
青木惠摆手：“太无聊了，来陪我下两盘。”
青落转头，青木惠已经摆开了一副棋盘，额角抽了抽：“我可不会下你那古怪的棋。”
指的是中国研学的那一次所见。
青木惠早就猜到了，展开一黑一白两盒棋子：“五子棋总会吧？”
那当然是，接受挑战。
第三局下到一半时，面前忽然落下两片阴影。
“这是网球部的报名处吗？”
一个中气十足、带着少年特有干劲的声音从左侧响起，紧接着是一道低哑许多的声音从右侧传来：“打扰了，这里可以报名网球部吗？”
出声的两人同时伸出手去拿桌上的宣传海报，指尖在纸张边缘撞到了一起，然后同时抬头，看到了对方的脸。
空气安静了半秒。
“你干什么！”
“我先看到的。”
“明明是我先问的！”
两人各抓着宣传海报的一边，谁也不肯松手，纸张在他们之间被扯出一道紧绷的弧度。上野青落与青木惠坐在对面，从他们的争执中抬起头，沉默地交换了一个眼神。
“那个......”眼看着两个人因为一张传单，已经揪着衣领快要打起来，上野青落举却意外地认出一张熟悉的脸。
“海堂君？”
海堂薰也认出了上野青落，立刻站得笔直，向青落鞠了一躬：“前辈。”
桃城武闻言也规矩地放下手，大大咧咧道：“前辈，麻烦给我一张报名表！我要参加网球部！”
海堂薰不干了：“明明是我先来的，应该先给我报名表！”
“喂喂，你这家伙从刚开始就在找茬，想打架吗？”
“停一下、停一下——”青木惠撑着腮帮，手里把玩着一颗白棋，手指指了个方向，“这里是文化社团，网球部在那边。”指节一屈把棋子扔回棋盒里，清脆的一声，女生似笑非笑道，“如果在这里打起来，风纪委员会很——生——气——”
然后两个女生就见识到了边掐架边疾速奔跑的高难度动作是怎么完成的。
上野青落踮脚远目，啧啧感叹：“厉害。”
隔着热闹的人声和不算近的距离，青落看着桃城和海堂几乎同时到达了网球部，女生扬起了一个无奈的笑，人海那一端的不二周助却仿佛有所感应地回过了头，对上了她的眼神。
温暖的笑意从少年的眼角眉梢溢出，漂亮的冰蓝眼眸盛满了欢欣和喜爱。
青落张了张嘴，有些口干。
但很快，不二周助收起了笑容，看着青落身后，眸光一瞬变得复杂。
上野青落蹙了蹙眉头，向身后看去。
不二裕太正拿着一张合唱部的宣传海报，认真地看着，仿佛对这牛头不对马嘴的图文大有兴趣。
“裕太君，网球部不在……”上野青落看了一眼还望向这一边的不二，企图出声提醒。
“我知道。”
不二裕太打断了她，已经从一侧抽出了一张报名表开始填。少年的头也没抬，落笔又急又用力：“我要报名的就是合唱部。”
“我才不去网球部。”
代表正午来到的钟声铛铛地敲响，笑闹声的浪潮又扑打过来，上野青落不解地看向还没从不二裕太身上收回目光的不二周助。
他就那么怅然地站在人声鼎沸处，却孤单地像一座深夜里的灯塔。
作者有话说
第60章 Chapter 59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