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网王］茧》叶渺

59、Chapter 58 于心不忍

　　体育馆里人头攒动。

　　二三年级的学生们都换上了崭新的制服，在开学典礼开始之前三两聚在一起，有说有笑地讨论着刚刚过去的春假。一年级的新生大多有些紧绷，还在谨慎地左顾右盼，但也存在已经熟络地与旁人搭上话的。

　　不二裕太在人群中略有些拘谨，神色也绷着，身旁有开朗的同龄人注意到他名牌上的“不二”，兴奋地搭话道：“咦，你也姓不二。”

　　这本该是个友好谈话的开始。

　　不二裕太面露茫然，但还是友好地扬起一抹笑，听对方解释道，“听说我们网球部有一个叫‘不二‘的天才，你是那个天才不二的弟弟吗？”

　　他脸上还没完全浮现的笑僵在了唇角。

　　天才的……弟弟？

　　他没回话，茫然地四处环顾，在不远处与哥哥的视线相碰。不二周助像是已经看了他许久，视线相接时只是温柔地冲他挥手示意。

　　喉头升起滔天的委屈，在面对哥哥的笑脸时催化成了愤懑。

　　他皱着眉，倔强地别过了头。

　　不二周助怅然若失地放下手，心口无声地叹了一口气。

　　早上出门时，不二兄弟明明都是同一条路线，却是一前一后地前进，互不搭话走到了青学。

　　不二周助想起不久前上野青落曾纠结地问过他，如果弟弟进入了反叛期该怎么办。

　　当时自信的自己是怎么回答的来着？

　　“不二～早上好～”少年的背后突然背上一个重物，菊丸英二勾着不二的肩膀，兴致勃勃地抚摸领口上象征着年级的刺绣兴奋感叹，“二年级了，我们也终于是前辈了nya！”

　　不二收起了嘴角的苦笑，重新抬起头时已经恢复了温柔笑脸：“是啊，听说新年级的分班已经张贴出来了。”

　　菊丸英二双手合十：“神明保佑，我还想和不二做同班同学！”

　　不二周助笑着不置可否，眼光不动声色地滑到另外一边的1组，和手冢国光打了个照面，却没看到真正想看到的人。

　　少年笑容弯弯，眉眼里不动声色混入一抹思绪。

　　昨天是上野青落的生日，不二一早就发去了祝福的简讯，却只在今天的凌晨收到了她简单的回复。

　　「谢谢你。」

　　怦怦跳动的心尖处蔓延过一丝痒，牵动着去往不知何处。他略略错开一点视线，甚至已经看到了作为优秀学生代表预备登台演讲的青木惠，抱着双臂群聚着调笑的江川礼子，也没有找到那个本该在此维护风纪的人。

　　“哇，不二快看，是青木！”

　　黑发少女即使在人前只冷着一张艳丽的面容，登台时也引起了不小的骚动。身后的菊丸英二自然也看到了，兴奋地指给不二，被班导横了一眼又偃旗息鼓。

　　“不二，怎么啦？”

　　也许是少年的怅然若失太过明显，连菊丸都忍不住侧目询问。

　　不二周助收回了眼神摇了摇头，笑容也变得无可奈何。

　　唉。她在哪里。

　　好想她。

　　开学典礼结束后的走廊一片喧腾，学生们像被放闸的水流涌向张贴着分班名单的告示板。

　　“1……2……不二我看到了！我在2组，你在3组！”

　　菊丸英二站眼睛尖，跳着高就看到了自己和不二的名字，不二周助拨开了人群，捕捉到了自己名字的所在。

　　不二周助，2年3组7号。

　　他微弯唇角，目光继而向下扫去——

　　上野青落，2年3组14号。

　　青木惠，2年3组15号。

　　他的笑意在眼底漾开，像是春日初融的雪水渗入干涸的土壤。

　　教室的课桌排列一向是一排7个人。这样算来，自己竟然是她的前桌。

　　与菊丸挥手道别后，不二脚下的步伐已经不自觉地快了起来，从容的步调里掺了一丝隐秘的急切。他穿过走廊，推开3组的教室门时，里面已经坐了不少人。

　　就那么自然而然地看见了她。

　　她趴在靠窗那一列的桌子上，侧脸枕在曲着的左臂上，只留给他一个后脑勺。墨绿色的长发铺散在背上，拢着她纤细的双肩，几缕发丝滑落到桌缘，随着她浅而均匀的呼吸轻微晃动。

　　他的脚步忽然就慢了下来。

　　怕吵醒她，也怕——看清什么。

　　不二周助轻巧地绕过人群走到属于青落前方的位置上，确认那确实是属于自己的学号，稍稍安心地转过身，想确认少女的睡颜。

　　然后他就看见了。

　　右臂被一个白色的吊带固定住，从肩头一直延伸到手腕，固定带和校服之间露出的那截小臂上，能看到隐约蔓延开来的淤青痕迹。

　　他脸上的笑容立时就凝固了，心尖像是被一种尖又细的器具猝不及防地插到了深处。

　　她受伤了？

　　皮肤上的淤青是接近黑色的深紫，像某种奇怪的内出血丑陋纹路，是皮下淤血被氧化后的正常演变。看上去是受到了不轻的挫伤。

　　不二周助佩服自己，在脑内只剩下“怎么回事”这个疑问之外，尚且还有余裕观察。

　　少年的嘴角垂着，失落与无力并存。虽然这伤看上去像是已经被妥善地包扎过了，可她昨天很晚发来的消息却只有“谢谢你”几个字，对自己受伤的事实只字未提。

　　不二周助的手悬在半空，像是想触碰又不敢碰触。最终他只是慢慢地坐了下来，伸出手，指腹的纹路轻轻地抚过那一层绷带。

　　很轻的动作，但她还是醒了。

　　上野青落微微偏过头，睁开还带着倦意的琥珀色眼睛，像是不太确定此时此地为什么会看到他。她看了看他，又看了看他没放开的手，鼻音含混地“嗯？”了一声。

　　不二的下巴也支在了课桌上，视线与她齐平，唇角弯着，眼里却带着一层连自己都没察觉的薄薄的水光。他的声音比平常轻了很多，像是要轻声哄着刚睡醒的她，但却莫名带着一点隐忍的哑。

　　“……手怎么了？”

　　上野青落立刻清醒了过来，直起背抿嘴：“没什么。”

　　女生面色冷淡，又把受伤的手臂往披着的毛衣下藏了藏，眼睛故意转向窗外，不再看不二。

　　……这种丢脸的事到底让她怎么描述啦！

　　喉间咽下一声叹息，不二轻声问：“痛不痛？”

　　青落短促地摇了摇头，只希望这个话题赶紧过去。

　　不二却扯起一抹称不上柔和的笑，不冷不热道：“是吗？”

　　脑内警报无端响了起来，上野青落无措地收回之前怎么也不肯落在不二身上的视线，一些可以称之为动物的直觉让她突然明白：眼前这个人此时正在生气。

　　她不禁回想，难道是刚刚的话说错了？

　　女生抿了抿唇，眼神落到自己隐隐作痛的手臂上，感受少年轻轻搭在绷带上的手指传来的温度，谨慎地改口：“……一点点。”

　　换一个选项试试看。

　　不二敛眉，低柔地垂下眼睫，冷色的虹膜光在日光荫蔽之处无端显现出脆弱。

　　他还是没说话。

　　上野青落想抓耳挠腮，下意识抽出手的一瞬却撞到桌角，尖锐的疼痛电流一般刺激到大脑皮层，女生差点咬到舌头，口中溢出一声微不可闻的倒抽冷气，“嘶——”

　　“别动。”

　　不二周助的反应却比她还要迅速，他动作温柔又不容拒绝地按下了她，自己却不知道该怎么办才好了，对着女生受伤的手臂无措一瞬。

　　“没、没事……”上野青落看着不二的侧脸，竟然萌生出一种于心不忍。

　　这种陌生的情绪让她晃了神。

　　到底是什么时候……

　　“我说别动。”

　　不二周助抬眸看了少女一眼，微蹙的眉间是她看不分明的情绪，像是委屈，像是责怪，像是……

　　可没等她想分明，少年捧着她的手凑到唇边，轻柔地给伤处吹起气来。

　　“……”

　　有几丝清爽的气息顺着吹拂到了脸颊上，也许是那气息过于温热，上野青落从被抓握的手臂处燃起一股灼烧的热意，直直烧到了女生的脸上。

　　“你、你……”

　　“这段时间，我送青落上下学吧。”不二没有抬眸，通知似的平静地说，“受伤了该怎么背包、怎么遛狗呢。”

　　“……”

　　其实她也可以单手背包，单手牵狗绳的。但方才不二的神情一直在脑内挥之不去，她聪明地没选择再说话。

　　“好不好？”

　　握住了她，不二周助心里总归有了实感，见她久久不言，不二歪过头，对她扬起一个笑容，诱哄似地询问。

　　“……随你。”

　　女生别过了脸。

　　然后看到了面无表情咀嚼着面包、顺带观赏两人的青木惠。

　　三面相觑。

　　“说完了？”福利社热销的炒面面包难吃有如狗粮，青木惠叠好包装纸指了指门外，“外面有人找。”

　　三人同时向走廊看去，江川礼子抱着手臂，一脸无言地等在教室外。

　　“看起来，你是恋爱得完全忘记了社团招新的事了啊。”

　　青落甫一出门，江川就迫不及待地扬着下巴挖苦。

　　上野青落略一沉吟，不做反驳：“有事说事，前辈。”

　　“问候而已，后·辈。”江川冷笑，忽的屈身凑近青落脸侧，调笑似地问，“我很好奇，网球部的家伙们即使能凑数，但是能登台演出吗？”

　　“希望今年的联合音乐会，合唱部不会表现得太难看。”

　　“毕竟一只手……”她目光嬉戏地扫过青落受伤的右臂，拖长了声线道，“大概没办法指挥，也没办法伴奏的吧？”

　　“听说江川带着从合唱部退部的部员一起加入了西洋乐社。”看见江川大摇大摆离去的背影，青木惠慢慢踱步到上野青落身边，“已经不在合唱部了，还来管合唱部的闲事吗。”

　　“别在意她说的，钢琴伴奏还有我。”

　　不二周助也站到了青落的另一侧，目光自始至终也没看江川一眼，见女生还是皱着眉，不由得安慰到。

　　“不。”上野青落仔细回想两人之间的对话，一拍脑门“啧”了一声，“她确实提醒了我一件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