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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良心难安 似乎又是个 ...


  •   “一、一间吗!?”

      朱朝槿脸垮了下去。

      哪知道电视剧里最狗血的剧情,竟然原封不动出现在他的身上。

      朱朝槿瞧了瞧顾蔚,后者依然没什么反应。

      他看了看天色,也许还来得及,再出去找其他旅店想想办法。

      朱朝槿喃喃了声:“不行,太挤了。”

      正欲离店,楼梯处传来脚步声,步伐矫健而有力,一名锦衣卫的官靴出现在视野,往上露出北镇抚司的腰牌。

      ——来抓他们的!

      朱朝槿眉心一跳,瞬间起了层薄汗。

      顾蔚的手掌按上剑柄,自柜台往后退了半步,他偏头余光望向敞开的正门,周身端雅气息敛去,欲杀出条退路,迸发出慑人的锋芒。

      周典史与衙役等人,还都眼巴巴的站在外面,同样都听见了脚步声,伸长了脖子呼唤。

      “上差!上差!”

      “知府可有传唤我等?”

      那锦衣卫理也没理外面的衙役,楼只下了一半,冷冰冰对掌柜吩咐:“兰大人那房把墨换成徽墨,送沉香炉来楼上。”

      兰大人正是从京城来的大人物。

      掌柜的连连称是:“这就办,这就办!”

      话音还没落,就有两三名伙计被调动起来。

      那锦衣卫又回到楼上,脚步声渐行渐远,周典史踮起来的脚尖缓缓放下,面容连失落抱怨都不敢表现。

      朱朝槿暗自松了口气。

      然而又感到无形的压力,再度直面顾阁老滔天的权势,连个手下的杂碎都拿腔作调。

      朱朝槿以那胖首辅为蓝本,再在脑海画了个大王八。

      掌柜则是刚从惊恐中缓过神,不想丢了这单生意,擦擦汗继续营业道:“要说挤,这间上房可不算挤,床比浴缸还宽敞。”

      “哪怕二位公子居住觉得尴尬,大可以一人睡床头,一人睡床尾,中间还能留出四五个躺人的位置。”

      朱朝槿暗自盘算,动了动心。

      外头周典史等人仍然苦等,欲跟杭州知府联系,衙役们议论的声音不大,传进楼外楼里。

      “头儿,干等着不是事儿,要不然……咱们再找找?”

      周典史眉头虬结:“也好。老秦、小五,你们再带人到湖边转转。”

      “是!”

      衙役们分出去一队,向西湖沿岸巡视。

      朱朝槿收起改道的心思,最危险的地方,反而就是最安全的地方。

      如今他们刚巧住在追兵眼皮底下,走狗们搜查时容易灯下黑,那还是先住这里吧。

      只是委屈了顾公子……

      还有自己身上那该死的情药!

      朱朝槿机灵地决定:“那就要一间。我们晚上还没正经用过晚食,拣果品点心送进屋里垫垫肚子。”

      掌柜笑脸道:“那是一定,立刻立刻。”

      西湖龙井乃是杭州特产,茶点也是。上点心就得上茶。

      朱朝槿打算以茶攻毒,阻止尴尬发生,他的不安暂缓几分,接过掌柜给的客房钥匙,便与顾蔚越过柜台往客栈深处去了。

      ……

      ***

      “哇~~~”

      “哇哇哇!”

      房门敞开,一道优雅香气迎面而来,屋里早已点上灯,暖光照得家具发出明亮的木质光泽。

      这是个大到夸张的套间。

      外间是会客室,里间由珠帘间隔,里屋最显眼的,正是那掌柜的反复承诺绝对宽敞的大床。

      那床并非古装剧里,就是张巨大的床,上头悬挂一张顶帐。

      而像是在卧室内陈设了个屋子,木质结构浑然一体,床体里外分为四层。

      从外层到里层有鞋帽架、衣架等归放杂物的地方。

      最里面才是轻纱半透的帷帐。

      床面摊开柔软被褥。

      饶是朱朝槿还惦记着自己的亲王人设,少年心性也没忍住见到新鲜事物就欢呼几声。

      朱朝槿脱掉外衣,扑进床里占了处地方打滚儿,活像是在花园空地撒欢的小猫,语调都不自知扬起来了。

      “顾公子,床很软,终于有床睡了!”

      “你快来床上躺躺,我感觉我浑身的骨头都在响,太舒服啦!”

      少年抱着个软枕来回乱蹭,眼睛都不自知地眯起来。

      顾蔚瞳孔映入少年拱桥般柔软的腰线,那之下峰峦起伏,少年正在拱动,雪白足袋里脚趾蜷成两团。

      顾蔚不自知抬了抬嘴角,脱掉外衫打算洗漱,二人的衣服挂在一起。他随手给朱朝槿那件衣裳理平褶皱,指端下意识在少年衣襟处短暂摩挲。

      顾蔚柔声道:“阿槿,我问问热水,你先歇会儿。”

      “嗯嗯嗯!”朱朝槿嗓音湮没在被子里。

      顾蔚笑意渐深,视野盛满了没心没肺还在玩闹的少年。

      却忽而神色陡冷,听到外头有人敲门,他质问道:“谁。”

      店伙计被吓了一跳,嗓音颤颤巍巍道:“我……是我客官,楼外楼伙计,方才二位公子要吃食,小的来送餐了。”

      顾蔚这才揉揉眉心,过去给开了门。

      “两盏明前茶,两碟绿茶糕,您二位慢用。”

      顾蔚端过木盘追问:“热水在哪儿?”

      伙计笑说:“客官谬误了,您这间房设在楼下,就是为了要引水做浴池,虎跑泉水泡茶乃天下第一,用来泡澡,当然滋养皮肤、活血养颜,就在隔间,您感受感受啊。”

      顾蔚回身,果然在这间房不显眼处,发现了个小房门,里头别有洞天,浓浓白烟蒸腾。

      伙计得意道:

      “此乃楼外楼最大的一间客房。里头的家具都是顶好的,您只看那千工床,全杭州都凑不出五张,再找就要往京城去了。”

      他话毕又往里指了指,指向卧室对着床那扇窗。

      “此窗推开即可见西湖全景,著名的三潭印月,极目便可见到,夜里赏湖赏月,最是雅致,保管二位满意。”

      “还有……”

      “好了,辛苦,下去吧。”

      顾蔚并不再听伙计絮烦,接了点心茶水放回卧室。

      朱朝槿已从趴着变成平躺,像张摊开的猫饼,见顾蔚一来,起身双手相迎,抓起龙井茶:“谢谢顾公子~”

      顾蔚道:“烫。”

      朱朝槿立刻烫得缩回手指,呼呼吹了几吹,兴奋的情绪蔫下去几分,低头蜷了蜷双腿。

      顾蔚眸底晕开纵容的暖色,温声说:“我给你端过去,下来吃。”

      朱朝槿点头,乖乖趿拉着靸鞋跟过去,一高一矮,一前一后。

      “就在这儿吧。”卧房只有梳妆桌,铜镜磨得极亮,倒映出朱朝槿那双清澈水润的眼睛,侧影看睫毛更纤长了。

      “你也吃。”朱朝槿推推盘子。他的目的只在喝茶。

      顾蔚笑说“小馋猫下午分明吃了许多零食,长身体的时候,想吃就吃吧”,不与朱朝槿抢食。

      朱朝槿只好不再相劝,低头一味灌茶。

      顾蔚语气温和得,让朱朝槿耳朵眼儿里痒痒的:“阿槿,茶喝多了睡不着。”

      朱朝槿暗中扁了扁嘴。

      唉,顾公子,要不是怕连累了你,谁想喝到肚子胀呀!

      朱朝槿默默捧了捧自己已被灌得满当当的小腹,决定喝完这盏先去放个水,然后洗洗涮涮赶紧躺下。

      顾蔚见劝不住,便也不劝了。

      像朱朝槿这个年纪的男孩子,总有些少年心性,越不让他做什么,他便越想去试一试,总归多喝两盏也无碍,他愿晚睡一天便晚起。

      顾蔚先去了浴池。

      ***

      后半夜。

      湖景大床房的千工床真是柔软,南方春天的夜并不凉,床对面开着窗,湖光月色透过床帷洒入窗内,给朱朝槿旁边的顾蔚镀上层清冷的月华。

      朱朝槿干渴地张了张嘴。

      两人本来是背对着睡的。

      朱朝槿诚如顾蔚所料,被无数杯龙井提了神,睡不着就在床上乱翻,左边翻右边烙烧饼。

      这不是最可怕的。

      可怕的是茶水的确延缓了发作,却没能彻底遏制,反而让朱朝槿的神智被茶性调动的无比清醒。

      也就是说,这回他清楚感到了体内燥热从萌生到翻涌,星星之火到逐渐燎原的全过程。

      那种感觉比先前真实太多,朱朝槿裹紧了被子,生怕身体散发出半点不该出现的香味。

      然而过不多久,他攥紧被子的手不得不放松,一种浑身关节像被烈酒泡至酸软的体感,蔓延遍他的四肢百骸。

      朱朝槿仿佛在被子里融化了,化成颗软绵绵的糖果。

      他可怜的扒着被子沿,露出双湿漉漉的无辜眼睛,对外交换着热息,但空气里那点凉意越发让他无法满足。

      于是睡在旁边的顾蔚,那如清冷玉像般的轮廓,成为朱朝槿的慰藉。

      好想碰一碰顾公子……

      危险的想法再度萌生。

      朱朝槿觉得顾公子那床被子表面很凉爽,又觉得顾公子肤色白皙,身体应该也很凉快。

      朱朝槿喉咙微滚。

      渴望凉意的同时,体内更焕发出种隐秘的念头,让他本能地弓起身体,在被子里乱拱,如柳叶摆动。

      “顾公子……”

      不可以!

      若在清楚时犯下连累顾蔚的过错,朱朝槿良心难安。

      他与顾公子当然也有了友情,但这份感情怎能让顾公子一次又一次为他破例。

      今后顾公子还要娶妻生子,让人知道他们有过关系,可怎么办?

      可想到顾蔚要娶妻生子,朱朝槿思绪没来由乱跳。

      古装剧里的新婚花烛夜,一样有床,很大的床。

      还会有一对新人,新郎官必定像顾蔚,既优雅又英俊。

      朱朝槿双臂抱住膝盖,哪怕没看顾蔚,却控制不住双眸泛起水泽。

      强烈的纠结使朱朝槿泪水在眼眶打转,他压抑着浅浅哼哼,嗓音在安静的夜晚格外明显,分明自己已很是克制,却仍然不忍卒听。

      朱朝槿狠狠掐自己的小腿。

      然而痛感变成另一种刺激,反馈在脑海。

      他气得将手探出被窝,刹那间异香蔓延,就连他自己都被慑住。

      朱朝槿克制自己已伸出来的手指,缩回被子里,不去向顾蔚求助。

      然而这感觉太难受了。

      处于毁灭的边缘,他在被子里发颤,用足跟不断磨蹭被褥,柔软的皮肤与丝缎摩擦,传来钻心的刺痒。

      朱朝槿紧紧咬牙。咬不住,两腮涎水分泌。

      顾蔚睡觉浅,似乎察觉到朱朝槿的异常动静,他慢慢转过来,见朱朝槿在被子抖,神经一剔,关切道:“怎么了?阿槿。”

      朱朝槿咽了口口水,含泪强作镇定。

      “没事……”

      少年咬着唇,低头把小脸完全埋进被子,闷闷的声音,就像还没有睡着。

      他含糊其辞,小声解释:“就是龙井喝多了,有点睡不着,我再缓一会儿就好。快睡吧,顾公子。”

      顾蔚向来对他尊重,从不勉强,闻言只是半侧身,用指端勾开一截床帘,让清冷的夜风透进床里。

      顾蔚道:“外面有水声,还有虫鸣,你把它当乐曲,听听就睡着了。”

      朱朝槿胡乱应答,嘴上称好。

      可是他哪有心思听外头的动静?

      顾蔚刚才掀起床帷的动作,使他两人短暂相碰,重量半压着他。

      朱朝槿好悬没直接抱住顾蔚。

      他厌弃自己,蒙住头,狼狈不堪道:“我、我睡了!”

      顾蔚只看见个被子球,小家伙藏在被子里。

      他嘴角被透进窗帘的月色照出一抹明显的弧度,轻拍朱朝槿单薄的躯体,本意是想哄朱朝槿睡觉。

      朱朝槿却挪了挪,嗓音软得不得了:“顾公子,不要闹。”

      顾蔚心像被人攥住,循着那声音,身体压低几分,然后克制地保持距离,轻声道:“至少露出鼻子,不然晚上会闷坏的。”

      “阿槿。”

      “听话。”

      顾蔚他真的好温柔。

      隔着被子,朱朝槿鼻子尖有小幅度的耸动。

      他的手指仍然紧紧地抠着被子柔软的绸料,一种想要靠近顾蔚的冲动,使朱朝槿鼻梁更加酸楚。

      朱朝槿含着哭腔,突然变得很委屈,他闷声如同蚊子嗫嚅,忘记该怎么措辞,听起来像是个任性的孩子:“不会坏,不要管了。”

      “就想闷着,别碰……”

      “阿槿?”

      抗拒时这点细微动作,让朱朝槿从被子里逸散出甜腻的气息,香气像无数细小的钩子,触及到顾蔚的鼻端,使顾蔚清健的手指,落在床单上方紧紧一勾,当即了然。

      “阿槿。”

      顾蔚不由自主就呼唤了朱朝槿的名字。

      可他也并没有什么想说的话。

      顾蔚强行逼退了那天在树林时的荒唐记忆,那会儿少年是糊涂的,没有半分理智,如今则不同。

      他知道朱朝槿现在很清醒。

      理智深处浮现了隐秘的奢望,顾蔚喉咙变得干涩,似乎已能瞧见被单底下,少年额发被汗水浸透,像只熟透的蜜桃。

      顾蔚不得不以理智拉回冲动,发出一声长叹。

      是进是退,顾蔚希望眼前的少年拿主意。

      朱朝槿能做主时,他不会勉强。

      只不过顾蔚不想看到少年就这样苦着,想尽办法为对方的处境寻找说辞,声音低低的:“湖边有萤火虫了,星星点点的。平时灯火太盛,望不真切,现在看得很清。”

      “你出来透透气吧,萤火虫向我们飞来了。”

      “骗人……”

      朱朝槿哭泣声像是幼兽的哀鸣,不想让人看到他难堪,却又不由自主引起人注意。

      他能猜到顾蔚绝顶聪明,应该是发现了。

      朱朝槿再度乞求道:“睡觉。”

      那气音低低的,仿佛少年下定某种决心,有不可改变的坚持,不免引起别人对他背景与情史的猜测。

      顾蔚变得满心芜杂,眉眼压抑成一片浓郁的暗色,眼底光芒闪动,刹那间划过狠戾偏执,却最终变成婉转叹息。

      顾蔚道:“好,那睡觉。”

      朱朝槿既痛苦又如蒙大赦。

      他在被子里松了口气,自己呼出的热息,都快让自个儿顶不住了。

      朱朝槿闷得挺起身子,因为半晌听不见顾蔚的动静,以为对方真睡了,这让他着实松了口气,想要确认情况。

      拉下被子时,与外界清冷的空气陡然相撞,冷热迅速交替,人仿佛气球快要炸开。

      “呜——”

      我要死了么?

      朱朝槿挤出两颗豆大的泪珠,眼泪滚落,他视线从模糊到清楚。

      他的瞳孔慢慢聚光,怔住了。

      自己又在最狼狈的状况下,撞进顾蔚的眼眸。

      原来顾蔚没有睡,而是在等他出被窝,目光能让人沉溺沦陷,使朱朝槿心口重重地撞了几撞。朱朝槿慌忙要藏。

      “阿槿。”却被顾蔚按住手,缓缓地,认真地说,唯恐少年误以为自己目的不纯,语气像西湖夜风般轻柔。

      “我可以给你找药,也可以帮你冰敷。”

      “你所中之毒霸道伤身,堵不如疏,不要硬扛着。”

      阿槿。

      阿槿……

      仿佛在沙漠中得到甘霖,迷路时被人解救。

      朱朝槿脑海千万遍重复着,顾蔚如何呢喃自己的名字。

      他原本很清醒,却被顾蔚毫无预料的关怀,闹得恍恍惚惚,似乎记得不应该就此沦陷。

      朱朝槿用力张了张嘴。

      “我……”

      顾蔚很配合,低头凑近,仔细聆听。

      身上的乌木味道徐徐传来,顾蔚的重量慰藉了朱朝槿,他被本能驱使,忽然鬼迷心窍。

      朱朝槿不受控制,将两人距离缩近,鼻端接触到顾蔚,他轻啄了下顾蔚的喉结。

      唇片碰到顾蔚,朱朝槿下唇哆嗦。

      顾蔚亦彻底僵住了。

      少年晕红着脸,眉眼艳烈,似乎宣告着,眼下又是个无法收场的场合。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7章 良心难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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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公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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