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3、君子如玉 他将顾蔚与 ...


  •   阿槿。

      朱朝槿琢磨片刻这个称呼,想不到自己何时告诉了顾蔚他的姓名,也许是在昨晚无意识时交代的。

      朱朝槿越想越觉得脸红,恨不能钻进地缝。

      然而山洞就那么小,朱朝槿又能躲到何处?

      他黏糊着嗓音:“我住在京城,我家得罪了首辅顾惟一,被他全国追缉,家里没其他人了。”

      这句话其实半真半假。

      真的是穿进《江山妖娆》,朱朝槿的身份是闲散亲王,在书里是个被大权臣强娶后磋磨至死的小炮灰。

      该情节主要目的,是为了凸显顾首辅强势霸道,激发原主攻受的反抗欲望,成为主角崛起的催化剂。

      但,担任炮灰要命,朱朝槿才死一回,想活。

      反正只要小福王没了,无论是死或者是失踪,剧情都会继续进行。

      于是他选择了逃婚,与这本书的主线永远分离,哪怕现在所有人都在寻找自己,朱朝槿不会让任何人找到。

      至于他是否有亲人?

      当然有,他的亲人正是原主受,也就是他的哥哥,小皇帝。

      其间种种内情,朱朝槿不能告诉顾蔚,这是出于对自己和对顾蔚的保护。

      朱朝槿垂眸思索,眼睫像是两把小扇子。

      他不知自己取舍利害编圆谎话,在顾蔚眼里,则变成了提起难过记忆时的黯然神伤。

      顾蔚用木棍挑了挑篝火,似乎想让那把火释放出更温和的暖意,与此同时心头刺痛,温润眉眼闪过丝冷冽弧度。

      “顾惟一。”顾蔚低低地重复。

      “对,就是那个大坏蛋。”

      朱朝槿害羞来得快去得也快,反正这几天发生过的他记不起来也搞不明白,倒不如先不去想。

      朱朝槿挥舞拳头,像只愤怒到随时会扑上来咬人的小动物:“他已经害我好惨,竟还派人斩草除根!”

      “你当时在城下接住我时,追我的正是他的人手,我不能被他抓住。顾公子,你被通缉又是因为什么?”

      顾蔚似乎认真思考过这个问题,隔了半晌,他沉声说:“也许是我并不想入朝为官,志在归隐,忤逆了这位阁老吧。”

      顾蔚的语气并不确定,眼底的朦胧一闪而过。

      但接下来,他已彻底笃定了这个答案。

      顾蔚郑重其事:“庙堂上有太多身不由己,即使能呼风唤雨,归根结底不自由,我当然愿为江山尽绵薄之力,但我不喜身在高处。”

      有才华而不贪恋权势地位,这是何等高风亮节?

      朱朝槿没瞧出顾蔚的异样,他在心中将顾蔚与权柄滔天的顾阁老做对比,对顾蔚画了个清楚的大于号。

      仅仅因为对方不肯效忠,就挥以屠刀,顺我者昌,逆我者亡,还真是顾惟一的作风。

      不知道的,估计得把此人当成皇帝。

      况且顾公子姓顾,顾惟一也姓顾,两人或许同宗还沾亲,就这样也得斩尽杀绝吗?

      朱朝槿脑海里在顾惟一名字上画了个大大的叉。

      叉上又画圈,再添上四肢,形成个活灵活现的王八。

      朱朝槿坏笑着挪下石床:“顾公子,那我们一起跑吧?让大坏蛋永远找不见人,气得他跳脚,你说怎么样?”

      朱朝槿有个小毛病,不是很安分,他激动时,总喜欢手舞足蹈。

      平时做出些夸张的动作倒也无妨,今日却感到腰椎泛起细细密密的疼痛,那痛感很陌生,牵动着朱朝槿耷拉下来的双脚,脚趾都蜷起了。

      朱朝槿脸红,立刻变成锯嘴葫芦。

      顾蔚指尖无意识收紧,暗暗稳住呼吸,却并没多说什么。

      他起身向篝火堆,颀长的人影雪似的一条。他的手指挨了挨朱朝槿亵衣表面,觉得干到差不多了,摘下放在身前小心翼翼地折好。

      在那堆篝火旁边还有个用树叶卷成的水筒,盛着半满的清水,水被火烤得温热。

      顾蔚一手搭着朱朝槿的衣服,另一只手握着水筒,走过来将温水递给朱朝槿。

      那叶片外表还残存着篝火余温,朱朝槿接过,湿润温暖从喉间一路蔓延至胃里,让人不由感到心安和舒服。

      朱朝槿心头有根羽毛划过。

      顾蔚将衣服递过去:“给,待会儿穿上吧。”

      绸制亵衣雪白平整,连道折痕也无,尚且带着顾蔚身上一丝木质冷香,还有他的温度。

      朱朝槿接过衣服,指端无意识地摩挲。

      他欲起身抖开穿上,又忽然坐回了床面。

      他有些过分小瞧这两天一晚给自己带来的后遗症,腿根酸麻,大腿内侧的肌肉在不知不觉中颤抖。

      顾蔚似乎不惹尘埃,合眸如观音,背对朱朝槿悄悄转了过去。他转头望向洞外的落雨,视线却分明没有聚焦,于无声处绽开清浅的微笑。

      朱朝槿略微松了口气,穿衣服的动作很笨拙,他把亵衣亵裤都套好。

      只是外面那身红裙系带有些繁琐,朱朝槿手背后费力去穿,依然感到力不从心——毕竟这是古代,还是女装。

      要是他能轻车熟路,那才更奇怪吧?

      朱朝槿想:随便糊弄糊弄,裙子掉不下来得了。

      就在他边哼唧边乱七八糟地系衣带时,顾蔚闭着眼睛又转了过来,双手摊开,像询问他是否需要代劳。

      以至于朱朝槿只能破罐破摔,将带子的顶端递给顾蔚。

      顾蔚即便并未用眼看,他指节修长灵巧,不多时就将衣带绑好,朱朝槿猜测,他必定打了个优雅漂亮的结。

      朱朝槿扭头摸了摸,服服帖帖,果然不是随便糊弄的。

      他忽然联想起昨夜也是这双灵活的手,稳稳地护着自己。

      朱朝槿红着脸,瞳孔映入顾蔚的轮廓侧影,对方适度的清冷,却又并非迂腐板正,想必亲身给自己解毒,也是救人心切,并不情愿吧?

      朱朝槿打定主意忘记这事。

      他急于重新打开局面,叽叽喳喳起来,态度宛如退回到城下初见。

      朱朝槿岔开话题:“顾公子,接下来的去处,你可有打算?”

      他真挚地向顾蔚推荐,马上阳春三月,杏花烟雨江南,到那里沿途不仅可以游山玩水,像顾蔚这样的名士,还可以写诗作画,岂不美哉?

      朱朝槿对幻想之中的江南,进行了绘声绘色的描述。

      他说,下雨后真能看见竹笋冒尖,菱角好不好吃?

      二十四桥明月夜,真的有二十四座桥吗?

      如果有,那么河面一定很宽阔。

      朱朝槿越说越来劲,依旧是那个天真无邪的少年。

      缠绵两天的经历,仿佛被雨水冲刷干净,变成单方面的梦幻泡影。

      顾蔚熄灭篝火淡淡地笑着,笑意却未达眼底,只弯眸注视一团跳动的火星渐渐归于沉寂。

      他就这么要笑不笑地,拨了拨那堆火,火星霎时跳起,似乎死灰复燃。

      顾蔚加重语气疑惑:“你身体如今能走?”

      朱朝槿如同遭到暴击,顿感脸皮灼烧,心脏乱跳,胡思乱想翻倍,却又无法发作。

      他只能闷声哼哼,回答道:“若不能快走,咱们就慢点走,反正我们彼此都没有别人,就先搭个伴儿,找个落脚的地方,否则都要做野人啦。”

      在他故意回避视线的那刻,朱朝槿并未见到,篝火最后的余烬,映亮了顾蔚的眼眸。

      顾蔚又变得极温柔了:“别乱动,小心冷。”

      朱朝槿最爱顺杆爬:“江南不冷!”

      顾蔚微笑渐浓,尽管他知道朱朝槿所认为的江南,添加着少年人天真烂漫的想象。

      顾蔚仍是顺着朱朝槿的话往下接:“好呀,那便去江南。”

      ***

      哐啷!

      五城兵马司的大门豁然洞开。

      按理说,这个衙门隶属于军队,普通百姓就连站在附近都要胆战心惊,而眼下两股发抖的却是五城兵马司的士兵。

      原因无他,眼下五城兵马司门口,立着一支斜挂绣春刀,身穿秋香色飞鱼服的锦衣卫。

      正堂跪满了人。

      马副指挥刚才还中了迷药,被泼了两盆冰水,再加上大祸已临头,眼下十分清醒:“我有罪,我罪该万死,我放走钦犯,我有罪……”

      他边说边扇自己巴掌,各个都是脆响。

      可他并未有半分留手,因为如果换对方来打,或者直接投进锦衣卫大名鼎鼎的诏狱,他的下场只会有一个字形容,那就是惨。

      若四个字,惨绝人寰。

      所以这笔账他当然能算清楚。

      可眼见马副指挥将硕大的脑袋扇成猪头,座首两名官员未有任何阻止的意思。

      两人一文一武,文的那个身着青黑色圆领素服,容貌风流俊秀,紧紧捏着折扇。武的就是锦衣卫打扮,腰牌写着“东司房千户阎肃”。

      这两人正是随侍在顾阁老身边的亲信。

      兰通幽用扇子尖点了点桌面,示意马副指挥退下。全城已被翻了个底朝天,五城兵马司是最后目击阁老的线索,但可惜目击者是个蠢货。

      马副指挥:“多谢大人,我这就滚,我再去找!”

      马副指挥带走所有兵丁,正堂顿时安静下来。

      香炉袅袅,淡蓝色烟气萦绕,初春的绿芽挂满梢头。

      往日兰通幽见此美景必定赋诗,如今却连多看一眼的心思都没有。

      已经四五日了,顾阁老原本在值房办公,却无端失踪,至今下落不明。

      若非兰通幽心里清楚,顾阁老不可能轻易离开朝堂,就凭皇都两位贵人消失得一前一后,他都得以为顾阁老是去追逃婚的小福王了。

      阎千户板着脸冷声道:“有没有可能,阁老是被人掳走的?”

      阎千户眉眼越发冷沉,方块脸板起来像个冰疙瘩。

      经他这么提醒,兰通幽只能苦笑:“阁老辅政五年,集权于内阁,提升各衙门办公效率,为此罢免的官员车载斗量,杀人无数。”

      “要真往仇家方面想,我倒是不知该从哪儿查起了。”

      兰通幽将扇子放下,摇摇头,然后又拿起:“有了。”

      阎肃等他说话。

      兰通幽道:“找最近的。”

      “失踪前,阁老处决了个反对江南盐税改革的言官,那名官员祖籍正是江南,家族与当地盐枭勾结。”

      “以那言官的名望,再加上盐枭助力,八成能够混进朝堂,用奸计将阁老带走。”

      “也就是说,阁老可能现在江南?”阎肃道。

      “十有八九。”

      阎肃:“那便去趟江南,追回阁老。”

      话毕阎千户已欲提点人手。

      兰通幽道:“且慢,你我都离京,容我想想,朝中怎样安排。”

      他俩一问一答:“内阁事宜?”

      “由白次辅暂领,白次辅是我们的人。”

      “陛下那边?”

      “有戚副使在,他是阁老的徒弟,凌厉果敢,必定能够周旋。”

      “好。”

      两人达成共识,兰通幽提笔下令,将钦犯的搜查范围扩大至全国,凡有目睹者提供线索必重重有赏。

      这样他们虽不能明着说朝廷丢了内阁首辅,但能多出无数双眼睛,帮他们共同找寻顾惟一的下落。

      两名亲信满脸愁苦,立刻登上下江南的航船,仿佛再晚一些,顾阁老就会遭到报复,遇上难以预料的不测。

      而另一方面。

      江南烟雨,如诗如画,春天比北方来得更早,西湖水畔波光粼粼,湖面柔波荡漾,划过几对鸳鸯。

      某条从江北开来的小船,悠悠浮出水平线。

      船厢不大,主打舒适,刚好够几家游客合租。

      船老大漫不经心地撑船,乜斜着最外侧的包房门口。

      那里面住着对年轻夫妻,丈夫俊美温雅,小妻子活泼灵动,乌溜溜的眼睛甚是惹人注意,眼底还有颗红珠子似的泪痣。

      船老大心中冷哼:

      “千里迢迢来到西湖,日上三竿却不起床。”

      “枉那汉子还像是个读书人,我——”

      船老大忽然收起未尽的鄙夷,转为歆羡,舔了舔上唇。

      若能有这般美人相伴,不舍昼夜地欢愉,还当个屁的君子!?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3章 君子如玉

本文当前霸王票全站排行,还差 颗地雷就可以前进一名。
[我要投霸王票]  [灌溉营养液]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
作者公告
各位亲爱的小天使,本文这周上榜,随榜隔日更。 《折辱暴君后跑路了》同款新书求预收。 感谢您的阅读与支持!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