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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多魂之症 少年在顾惟 ...


  •   乌篷船摇晃,船中光影跟着挪动一瞬。

      船体倾斜,船舱外萦绕着水声,咕噜噜连串作响。

      贴在喉咙上那根手指勾了勾,有点痒,也有点凉。

      朱朝槿冒出更多鸡皮疙瘩,男人的指端迫得他不停向上抬头,发出脆弱的喉音,好像被拧断脖子前可怜嘶鸣的猎物。

      “顾公子……顾……”

      他希望唤回对方的神智,敏锐地察觉出顾蔚跟以前的确不一样。

      他的腿来回踢蹬,双腿之间被男人卡进一条腿,朱朝槿恐惧混杂着脸色意味不明地泛红。

      可无论他怎么呼唤,身上的人都低头觑着自己,那番打量窥不见情欲,而是令人脊骨生寒,阴沉沉使人绝望。

      “陛、下?”顾惟一嗓音极低。

      仍是那种自带贵气的音色,然而语调更低沉几分,曾经那种潜藏在身体里的压迫感释放出来,朱朝槿尽管听不清对方说什么,依然头皮发紧。

      “顾公子?”

      顾蔚单薄唇片颜色浅淡,视线与自己隔了层浓雾,雾的尽头是朱朝槿看不懂的世界。

      “不对……”

      顾惟一摇头。乍然恢复神智,他闹不清楚情况,上一段记忆还是在相府处理公务时,闻听属下禀报,他当初随意定下的妻子逃婚了。

      眼前这人外貌与康宁帝有九成相像,却并非小皇帝。

      如果是小皇帝,那么对方必定会在第一时间称呼自己为先生。

      顾惟一的目光凝聚在朱朝槿眼尾的泪痣,他眉心收敛,露出奇怪的神色。

      他迅速猜出少年极有可能是康宁帝的胞弟,小福王。

      ——他的未婚妻。

      可是他逃婚的妻子,曾经视他为洪水猛兽,如今却与自己同处一船。

      顾惟一瞳孔慢慢聚拢,这才逐渐听清,朱朝槿不断叫他“顾公子”,这是个陌生的称呼。

      小福王应该称他为阁老,自然也能随康宁帝唤自己“顾先生”,总之不该是“顾公子”。

      那么,“顾公子”是谁?

      极度的敏锐使顾惟一迅速整理出头绪:他的这具身体也许在失去意识时让人控制,并与小福王相遇,正是这个顾公子。

      多魂之症,此事听来殊异。

      然而联想起朱家对自己种下的恶因,能结出此恶果也不足为奇。

      船舱又摇曳出响亮的水声。

      近年来顾惟一有着越发阴戾的脾气,他忽然双手紧扣在朱朝槿的颈侧,嘴角勾起弧度,少年顿时呼不上气,脖颈脆弱得仿佛不堪一折。

      “呜,唔唔——”

      一双朦胧的眼睛,此刻满含热泪,朱朝槿面孔涨得通红,两行清泪控制不住滑落向下。

      朱朝槿无法惨呼,脑袋胀得发懵。

      他的双手拍打船底,砰砰声嘈然错杂,即便用力地双腿蜷起,却挣脱不了男人的桎梏,反而使顾惟一加剧了力度,乃至恶念纵横。

      顾惟一多年习武,想扭断朱朝槿的脖子轻而易举。

      可此时他竟然发现,朱朝槿并没有用力扒自己的手,而是双手用力扯松了领口。

      顾惟一皱眉,他自掌权以来,所遇行刺无数,见到这个动作,以为朱朝槿怀中藏着暗器。

      他遂敏捷地放手,抢在朱朝槿的前面,指端扒开朱朝槿衣襟,布帛发出嗤啦一声裂响!

      顾惟一下手颇重,朱朝槿身前微凉,领口下露出雪白的皮肤。

      脖子被放开,朱朝槿用力咳嗽!

      “咳、咳咳咳,咳……”

      他的肺快炸开,刚才只是想扯开衣服释放气息,突然能够呼气,朱朝槿感到浑身舒畅。

      朱朝槿浑身皮肤泛起层浓郁的樱红色,怔怔地凝望那将他上身衣服扒开的男人。

      与此同时,顾惟一也凝住了。

      只因他并未找到任何意料之中的暗器,船中幽光,斑驳光点,却分明映照出身下压着的朱朝槿,皮肤如落满花瓣的暧昧痕迹。

      有些吻痕颜色嫣红,色泽晕染,像水中漾开红墨。

      另有些因为皮肤娇嫩,情到浓处,吻得发青,青紫交错冲撞入顾惟一的眼帘。

      顾惟一低眸注视着朱朝槿胸前某处破皮后形成的淡淡血痂,这具身体忽被牵动,他的腹部肌肉不由自主地紧了紧。

      许多同样发生在这具身体的碎片记忆,浮现在顾惟一的脑海,使他凝视朱朝槿时,勾出难以置信的刻薄冷笑,又蹿升起一种本不该出现的占有欲。

      那是上位者的本能,他不会轻易让出已得到的东西,更何况应是已发生过关系的未婚妻。

      顾惟一目光再度将朱朝槿扫过一遍。

      他的迟疑却使少年眼里冒出兴奋。

      朱朝槿用力喘息,从始至终,少年都没有对这份伤害表现出愤怒,而是这时候才敢贴上去,双臂缠上来。

      一具柔软带有甜香的躯体,不管不顾摇晃着顾惟一的肩膀。

      像要唤回人的意识,朱朝槿嗓音嘶哑,充满关切。

      “顾蔚!顾蔚!”

      “你醒醒!”

      “顾公子,我是阿槿呀,你是不是病了?”

      “你答应我们要一起游历江南的。”

      “不要不理我,快说话呀,顾公子……”

      少年越来越冒出哭腔,他的声音不太清楚,鼻尖眼尾都是红的。

      自从穿书到现在,他的身边只有顾蔚,短暂的相处早已让他对顾蔚由心底产生依赖。

      比起顾蔚突然攻击自己,朱朝槿更在意顾蔚异常的原因。

      他早在客栈就看出了顾蔚情况不对,那时他没法形容,这会儿感知明显。

      他觉得顾蔚疯了,或者说,像另外一个人。

      无论发生以上哪种情况,都会让朱朝槿在这个陌生的世界,变成可怜的飘萍。

      所以少年眼泪汪汪,捧着顾蔚的脸,竭力想让顾蔚恢复正常。

      朱朝槿指端柔软轻颤,连指甲都不忍心刮到顾蔚,润泽的双眸与顾蔚相对。

      他顾不上整理自己,凌乱衣衫直褪到细腰,满身旖旎的吻痕,延伸至腰窝向下,再让乌篷顶漏下的光线照射,展示出或深或浅的色彩。

      他仿佛纯粹和妖娆的极致,又带着几分悲悯的神性。

      顾惟一眸光混沌,闭上眼,然后锐利地睁开双眼。

      此时那个名叫“顾蔚”的神识,在他脑海遽然萌动,两股意识在颅中打架,彼此欲将对方彻底驱逐。

      顾惟一双手按住额角,掌背青筋鼓起,他的骨节已经发白。

      往日顾惟一心智坚定,即便是初任首辅时遭到多方阻碍,又或者在京城中经常遇到刺杀,这些都威胁不了他。

      然而如今再怎么定神,他无法控制就在他脑颅里的东西,因为对方无形无体。

      剧痛袭来,顾惟一翻掌向上,似乎要对天灵盖重击!

      朱朝槿满心骇然,爬起身,紧紧将顾惟一抱住,搂着他脖子喊了声“不要”。

      那一掌差点打碎朱朝槿的后脑。

      不过顾惟一的手顿住了,手掌沉重在半空悬着,手指颤抖着屈起。

      他淡漠地回神,似乎无法理解朱朝槿所作所为,可确确实实刚才若没有朱朝槿,他差点就不慎丧命。

      少年的鼻尖凉凉的,哭得更狠了。

      湿润的鼻涕、眼泪和口水,都往顾惟一脸颊蹭,像只邋遢的即将被抛弃的小幼猫。

      顾惟一刻薄惯了,近几年性情暴力恣睢,越发无法克制,若换做平时,他必定疏远躲开,如今却无端感到心灵方面的安宁。

      他竟缓慢放下了手。

      这是个卸下攻击性的动作,少年眼睛豁然点亮,双手大胆描摹着他的眉眼,绽开个天真温软的笑容。

      顾惟一身体僵住。

      像被这样的笑颜烫到了,那些像沸水般在他脑海盘旋叫嚣的妄念,再度被压下去。

      连同他本人甚至都平静下来,神识逐渐变轻,再变轻,直到顾惟一失神地闭上眼睛。

      再睁开眼时,他瞳孔恢复澄澈,却带着些难以言喻的疲倦之态。

      顾蔚视野逐渐清楚,脑海却是一片漫长的空白,他对刚才发生何事,毫无所知。

      顾蔚只见朱朝槿哭泣不止,小脸像小花猫似的,上身衣物分明刚遭到暴力扯开,衣带崩断,衣料脱松线头。

      身体裸露出来的痕迹使顾蔚面皮发烫,这样凌乱的狼狈,让顾蔚心跳突然变得很沉重,小家伙好像是被自己给欺负了。

      顾蔚当即不知所措,他的身躯完全顶格。

      隔了片晌,他颤抖着提起衣物,连忙将朱朝槿裹好,谴责自己怎会在失去神智时,对阿槿做出如此禽兽不如的事情!

      他要强迫阿槿吗?

      顾蔚喉咙哽动。

      明明对阿槿有意,心意尚未表明,他却犯下如此过错,还如何有脸与阿槿再并肩同行?

      船舱里萦绕着漫长的沉默。

      船顶漏下的星点光线烁动,像提示着时间还在静静流淌。

      朱朝槿眼睫毛尚且还挂着泪,吸了吸鼻子:“顾公子,你好些了吗……你刚才有点可怕,吓死我了。”

      少年试探地靠近。

      顾蔚明显底气不足,不敢看朱朝槿的眼睛,低声道:“吓到你了,我刚才,伤到你了?”

      朱朝槿脖子上还有被掐出的青紫淤痕,脸上的泪水都没干。

      伤到和吓到,都是板上钉钉的事情。

      可朱朝槿却似漫不经心:“我没什么事。”

      甚至还委婉提醒:“顾公子,我发现你的状态有些奇怪,但我想这应该另有原因,谁也不想生病,刚才的事不怪你。”

      顾蔚再度默然良久。

      满心柔软酸楚,少年原谅他太过容易。

      人说士可杀不可辱,阿槿却给他找好了理由,那般体谅善良,顾蔚只觉自己配他不起。

      顾蔚胸口沉重得很,哪怕多看朱朝槿一眼,自我谴责便更多一分。

      他叹息道:“春天还是冷,衣服坏了,暂时没法再买。我给……阿槿,你先自己穿好吧。”

      朱朝槿低低头,莫名浮起阵失落,瞧着自己这满身狼狈,想必顾蔚也不想看见吧。

      更何况他身体上的痕迹,全都明里暗里提醒着两人有过一段莫名其妙发生的关系。

      朱朝槿匆匆忙忙地掩起衣襟。

      衣服已经被扯坏了,襟口歪斜,彩线跳丝,到处都松松散散。

      还好这条乌篷船的老船夫耳背,眼神也不太好,他丢人的样子没被第三个人瞧见。

      朱朝槿笨拙地复原,睫毛垂下来,目光同样低垂着,像只乖乖梳理毛发的小动物,整个人完全映入顾蔚温柔如水的瞳孔中。

      朱朝槿里衣衣带对不好。

      但是不想吭,不好意思求助。

      这时手指一沉,顾蔚搭上了他的指端。

      朱朝槿心跳霎时快了几拍,小欣喜地掀起眼帘,浓密的睫毛下,目光映出顾蔚满含歉意的神情。

      顾蔚道:“别怕,不伤害你,还是让我来,帮你整理好。”

      朱朝槿嗫嚅,心里痒痒的:“喔……嘿嘿,谢谢顾公子。”

      顾蔚像被小爪子挠了一下,笑意不觉渐深,他将朱朝槿摆正,如同打扮最精致的瓷娃娃,轻柔地给他穿衣。

      少年鼻尖动了动,一直乖乖地坐好,然而嘴巴张了又闭,像有话要说,想必是刚才委屈极了。

      顾蔚心疼得像要碎成无数片崩落,想要将朱朝槿拥进怀里。

      他克制地收起倾慕,将朱朝槿一层层小心翼翼地拾掇到体面,再不敢逾矩。

      顾蔚只想把心都捧给这小少年。

      ***

      “哪里来的船家,水道巡查,速速下船!”

      船应当是快要行至码头,河面渐宽,数船并行,眼看不远处就是港口。

      水道正中停着条航船,那船横在水中,船首有一队官差,约莫六七个人,皆配刀背后悬挂弓箭,队伍中还有名身着飞鱼服的锦衣卫。

      是追兵!

      朱朝槿方才迷迷糊糊,眼下立刻警醒过来,乌篷船又是阵剧烈的摇晃。

      “下船!”官差喝道。

      老船夫老眼昏花,对两人身份毫无所知,见此情形,咿咿呀呀不知用方言喊了什么。

      朱朝槿立刻攥紧顾蔚的衣袖,既怕落网又怕连累旁人。

      但好在顾蔚身手利落,卷起朱朝槿跳到几船游荡,他们从这船跃至那船,谁也不知他们到底从哪条船而来。

      那队官差喜出望外:“找到了!!!”

      “抓住他们!”

      官船驱船靠近。

      朱朝槿双手抱顾蔚腰身抱得更紧,像只鸵鸟似的扎进顾蔚胸膛:“顾公子,呜呜打起来我尽量不当累赘!”

      顾蔚腰间一阵收束,他嘴角微抬,粗略扫过局面,却并未把追兵放在眼里。

      就在官船逼近的同时,几条没听清指令的民船,擦过官船继续航行。

      于是顾蔚不退反进,纵身跳上官船,堪堪与那锦衣卫打了个照面,就在匆匆一瞥之际,他的面容映入那锦衣卫眼里,平静的目光投落。

      对方立刻目瞪口呆,恐惧道:“阁——”

      顾蔚片刻未停,趁他错愕,一脚将那锦衣卫踹进河水,中断了锦衣卫的喊声。

      锦衣卫狼狈地在水里扑腾。

      众衙役哪敢恋战,只得先分出人手打捞那名锦衣卫,顾蔚则趁机从官船跳上民船。

      船只并入船队,驶向港口,最终隐匿于茫茫船海。

      大船行至绍兴府。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0章 多魂之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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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公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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