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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第7章 荷尖初露(1) 答:风骚不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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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时的璎歌正在整理自己的床铺,她将衣服分门别类装到五斗橱里,又将首饰盒摆到梨花梳妆桌上。其实东西少之又少,可她在仙界哪干过这等杂活,片刻便累得腰酸腿疼。
哑哑看着她佝偻驼背,像一簇毛躁的草团。无声地咧开嘴角,走上前帮忙一起拾掇。两人自此分工明确,刚好在仆役送来晚餐时结束“战斗”。
璎歌打开食盒,发现里面大多是婚宴上剩下来的东西。她素来被食神调养叼了口味,对此自是不屑于品尝。可瞧着哑哑拿着精面馒头香香地砸吧嘴,还频频用眼神示意。璎歌只好拿起筷子夹上一口翠玉豆糕。味道……马马虎虎。
“人类就是麻烦,多活动一点就会饿!”璎歌心想,摸了摸自己瘪塌塌的肚子,无奈又夹上几粒蜂蜜花生开胃。
一碗莲子黑米御膳粥下肚,璎歌丝毫未见自己有饱腹的感觉。她扫了眼桌上的饭食,发现摆得扬扬洒洒看似繁多的碟子中,除了一些凉菜和少许主食,竟没有一碟肉蛋类食品。
“你经常吃这些东西吗?就没有……肉?”君朝不比孟朝饮食精致,但胜在养殖的牛羊众多,国人大多喜欢切下牲畜的骨肉烧烤后大块朵颐,无论男女,可以说是餐餐离不开肉!
难怪哑哑二十二岁的身体,发育还不及璎歌一半好。人不比神仙,老吃这些东西营养怎能跟得上?更不用提今天是因为有喜宴,才能分得些滋味好的食物,若是平常……
哑哑听到她这样说,慢慢咀嚼着嘴里的如意面团,小眼睛瞬间擒满了泪水。
“别人也跟你一样,吃这些没有肉食的饭?”
“……”哑哑摇头。
“谁是掌馐的女侍?”
“……”哑哑继续摇摇头,就着桌上的泪水写道:你别怪她,她也是被逼得。
璎歌想到今天给自己立下马威的一等大丫鬟赤玉,于是她试探性的问:“是赤玉逼得?”
察觉到哑哑身体微颤,她肯定了自己的想法。
这饭食一定是经由赤玉的手进行分配,并吩咐掌馐的女侍将残羹剩宴打发到哑哑这里。哑哑一届哑女,璎歌真想不出有何德何能得罪了“心胸宽阔”的赤玉。
“狗仗人势的奴才。哼”
她狠狠将碗筷置于桌上,发出啪啪的声响,“哑哑,明日我便去寻了管家,问清这分饭的事儿。”
所谓人善被人欺,狗贱看人低。
哑哑这么多年都忍下来了,也不在乎多忍些时日。她急忙在衣襟上蹭了蹭沾满面渣的手,拽着璎歌的袖子蒙头劝解,喉咙发出嘶哑模糊的音节。
“你别怕,好说歹说,我有公主替我顶着,况且只是普通的要求,量他们也不敢动我。”
璎歌可怜哑哑的处境,但看着哑哑隐忍不发的态度,又有点怒其不争。哑哑这样,正好触犯了璎歌罗列的凡人注意事项第二条。
不过每个人有每个人的人生,自己有什么权利评判哑哑的对错呢?
第二天是个晴朗的好日子,天亮得特别早。
璎歌睁开眼时,哑哑已经坐在圆桌旁继续缝制送给情郎的衣服了。经过一晚的相处,她对璎歌放松了警惕,见到璎歌朦朦胧胧的困样儿,不禁咧了月牙般的笑脸。
真是个爱笑的小姑娘!璎歌伸伸懒腰感慨道。
咣咣咣——
一阵急促的敲门声彻底使影歌苏醒,她抽出衣服胡乱套好,再慌乱地上前打开门,一眼就看到赤玉拉得长长的驴脸。
“你怎么才起床?不知道今天要伺候夫人进宫见圣么?”赤玉厌恶道,身后跟来的一众侍女无人敢多话。
“是公主叫你来寻我的?”璎歌问道,不骄不躁。
她转过头去,仿若无人般抻好里衣,抚平袄褂上的折痕,最后系好了衣带。每个动作都认真无比,直到赤玉等得脸色发青,才慢吞吞地说:“如今公主做了夫人,但毕竟人生地不熟哒,这身边呀,总是希望有故人相伴左右。赤玉姐姐可要小心伺候啦,十六年的情分,公主的习惯可不是那么好调养过来的。”
一字一句,一点点消磨掉赤玉的犀利,话里明面的意思无懈可击,但明眼人却不难听出这其中的讽刺韵味。赤玉气得牙根发酸。
其实这么多年来,虽然她四处炫耀自己甚得佟大人宠爱,让其他侍女们心生羡慕暗生嫉妒。但只有她自己知道,大人之所以提拔她当上这一等大丫鬟,并不是折服于她的美貌,仅仅是为了找一个嚣张的人治住一大家子的侍女仆从,让她们断了勾引主人的心思。而她小小的赤玉,也在教训人的过程中触及到了权利的快感,这府邸被她管制得比那康乾盛世的文字狱还要严苛。
可这番好景,也只能维持到公主嫁到了!
自打戚霜进佟府,赤玉既害怕有往日受她欺压的侍女去她耳边嚼舌根,又害怕璎歌凭着身份的优势抢了自己的地位。本想在璎歌面前立个下马威,怎料对方的性格尤为强势,还没有真正的利益碰撞,自己便被比下去一大截。
其实像赤玉这种人,往往是生活中最可怜可悲的存在。
拿着主人的施舍来当欺压别人的资本,却没有与之相匹配的魄力让大家心悦臣服。往往最后的结局便是主人抛弃你,别人打压你,输的永远比得到的要多。
赤玉被堵截得屁话说不出,乖乖站在一旁等璎歌洗漱干净。
虽然两人平行排列着向前走强,但一对比,一个像高高在上的王者般昂首挺胸,一个就算胸再挺也弱得像跳梁小丑。
跟在两人身后的小侍女们抿嘴微笑,她们打心眼儿里就不希望赤玉继续嚣张跋扈,如今……她们总算寻到了可以替她们出气的人!
璎歌走入厅堂,只看到戚霜独自一人端坐在雅凳上,品着一盅红枣燕窝羹。听说佟洛书天未亮便早早上了朝,看来这洞房花烛也不是什么人都能享受到极致的。
“公主吉祥!”凝望戚霜喝汤时滑动的嘴唇,璎歌馋馋地作福。
戚霜喝了几口便让人端了下去,她盯着璎歌含笑半晌,学着贵妇人的语气说:“真是讨打!怎还叫我公主。”
听了这话璎歌倒吸一口凉气,不愧是受过些训练!这面皮转换极快。想着前一天她还被自己激得发怒,如今却可以面不改色地调笑一番。
“是,讨打讨打,夫人万福。”璎歌假装打脸,心想:你就装吧,我也装,看谁装得更像!
在旁的众人只当是主仆互相玩笑,一时间气氛大好,纷纷向夫人道了福字。没有佟洛书在场,大家也没那么拘谨。
“夫人,巳时已到。该进京面圣了!”赤玉在一旁插不上话,好不容易看清楚日头的方向,赶忙提醒。
可这一提醒,恰恰扫了戚霜的兴致。
“哦,那你扶妾身出去吧。”话是对着赤玉说的,可手却向着璎歌抬了起来。
赤玉见此一阵尴尬。
升级为佟夫人的戚霜被请上了大轿,轿夫们各个身强力壮,走在他们旁边,璎歌体会到凡人之间的□□差别。巳时上街,必遭围观。家丁们驱赶出一条路,使得前途通畅无阻。
宫门依约大开,连接内宫寝与外宫寝的是一道九百九十九厘米的高墙。
红砖铺瓦,排列整齐。唯有一处,据说是当朝女帝还是宫妃的时候胁迫宦官开凿的通口。也是因这一个小小的开口,铸就了女帝光辉的一生,所以被纪念性的留了下来。而为了安全,内务总管会派两个内卫在这里守着。
璎歌觉得这十分有趣,刻意多看了两眼。身旁立刻便有宫女拍了拍她的肩膀,提醒她跟上队伍。
到达女帝休憩的偏殿养心殿时,日光正足。众人跪安,未等多时,宦官传旨将戚霜请了进去。由于璎歌也是孟朝的来人,就一起被请入了殿中。
她一眼就看到了女帝,真真是个不老的美人儿。慵懒地坐在西域进贡的绸面软包上,依靠着厚厚的白虎皮。姿容较好,红润的脸蛋丝毫看不出岁月的痕迹,唇彩的颜色艳如石榴宝石,眼角瞄了一丝金色的密粉,丹凤一样的眼睛满含笑容,温柔得像一只休憩的母狮。
“晋儿,坐过来。”女帝用手指着一边的紫檀木座椅。
戚霜拘谨入座,璎歌知道这里肯定没有自己的分量,于是安静地杵在不遮挡女帝视线的地方。
凝望片刻,女帝扭头对着内堂门口谈笑道:“这丫头怕什么?当年她母妃助我良多,这性格看来是一点也没有继承下来!”
“皇帝天威甚广,气势自然就震慑住其他人了。”回话的男人虽然在拍龙屁,但是语气却不引人生厌。
寻声望去,璎歌发现此人竟然是佟洛书!
只见他身着松散的浴袍,俊涛的身形若隐若现,肆意发散着诱惑的气息。睫毛上凝结了湿热的水汽,浓密中眼神更加迷离。未干的水滴顺着他俊美的脸颊流向精致的锁骨,最后消失在浴袍边缘。再往下看……
打住,璎歌觉得再看下去自己就成了女色狼。因为一旁的戚霜根本不敢抬头,活脱脱一个受气的小媳妇儿。而自己的举动已经引来了女帝疑惑的目光,所以还是妥善处理为妙。
“怎么不穿好衣服?真是不知轻重。”女帝皱眉抱怨。
佟洛书并不多话,他大咧咧做到女帝旁边的软包上,动作熟练得像主人们养得京巴小狗,无时无刻不在撒娇卖萌。
“听说西域最近进贡了一批曼陀罗奶茶,女帝什么时候肯拿出来叫咱们尝尝鲜?”佟洛书说笑间转移了话题。
“那东西于男子无益,是打算赐给你媳妇喝的!”女帝微恼,将屋子外的使唤宫女叫了进来。那宫女端着一碗热气腾腾的奶茶走到女帝身前,霎时间,空气中扑漫了曼陀罗的芳香。
“西域人擅长芳香疗法,寡人最近也在研究。晋儿,来尝尝看!”女帝示意。
戚霜听说是赐给自己的,但又不方便起身接茶碗,于是抬头示意璎歌帮她拿过来。
“真是难伺候的主儿!”璎歌在心中愤愤不满。她向前走了三步,正好接过了宫女端的茶。
刚刚转手,璎歌本打算抽身走开。但是肌腱处却像被什么细小圆润的东西击到似地,筋脉错位的感觉使她不受控制,身体瞬间失去了平衡向前栽倒。
滚烫的热茶犹如泼墨梅花,尽数洒在女帝面前。
玩了蛋了!璎歌心道。
虽然她并没有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