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美至风流》宛无忧

20、第19章 花都奇缘（5） ~~~~~

　　佟府，十六年以前还不叫佟府。
　　那时在位的是先帝爷，这里还是沈宰相的宅院。
　　沈夫人宅心仁厚，收留了一位家道中落的寡妇纪柔之，她是她的发小之交。
　　谁知道纪寡妇心思隐藏极深，进府后立刻使出狐媚功夫勾引了沈大人，并顺利生下一名女婴坐稳了二夫人的位置。
　　这个女婴便是沈戚霜。
　　沈府上上下下对戚双的出身颇有微词，但是沈夫人却不记仇。她常常将戚霜抱来同自己的孩儿一起玩耍，笑容甜美。戚霜觉得，她比自己的亲生母亲还会疼人。
　　在这般无忧无虑中度过了三年童稚时光，戚霜的身份没有遭到任何人的唾弃。就连纪柔之，也多次在她面前赞许沈夫人的为人，告诫她做人要做得像大娘一样。
　　戚霜想：如果没有那件事，她一定会一直幸福下去。
　　可惜她三岁又一个月的一天，沈府发生的这件事改变了很多人的命运，也包括她自己。
　　脑海中依稀残留着一丝记忆，那天先帝爷震怒，在朝堂上扣下了沈大人，并降旨下令诛沈氏九族。
　　不知是哪位朝中大臣冒险提前透露了消息，赶在内务府抄家之前，沈府的丫鬟男丁纷纷四散逃命。
　　沈府的家眷也想逃走，但是备用的马车并不能装下所有人。
　　纪柔之跪在后院的地上，跪在沈夫人的面前泪流满面地哀求：“姐姐，姐姐，你就把双儿带上吧！她一个小孩子能有多重？我不走了，我的位置留给她！”
　　沈夫人任由她拽着，微微嘲讽道：“好妹妹，是我与我的孩儿走。这马车本就没留下你们两人的位置，有时间跟我磨蹭，还不如收拾细软像那些丫鬟一样早些逃出去为妙！”
　　纪柔之望望周边苦苦哀笑，孤儿寡母脚程有多慢她是知道的，更别说她还是沈氏九族之内，这目标在城中尤为明显，能逃往哪去？
　　“姐姐，你最通达事理了。我做了很多错事儿，但这是我求你的最后一件事情。这辈子报答不了你，双儿可以替我报答回来。你带她走，让她做牛做马都可以！”她不依不饶地环住沈夫人的双腿，“我求你，我求你！求求你！”
　　无论她曾经多么狡诈，当生命遭受威胁时，她首先想到的就是先保住女儿的性命。
　　“放手，你放手！”沈夫人震怒，这三年以来积压的怨气在这一天忍到了尽头。她狠狠一踹，将柔之踹出一尺之远。
　　“我好心收留你进府，你却跟我抢男人！呵，你以为我是真的善良？我告诉你，我不过是利用你揪住夫君的心罢了！我对你越好，他对我越内疚。”她喘着粗气，“女人做到我这个份上，窝囊不？但是今天我终于有了机会，你给我的屈辱，我今天一并奉还。这车，你不能上，你女儿更不能上！”
　　戚霜当时躲在不远处的草丛中，她觉得大娘好可怕。那不是她认识的大娘，这个大娘就像她经常看的皮影戏中的妖怪！她看到母亲紧捂着肚子，疼得在地上打滚。
　　纪柔之疼痛间望了女儿一眼，眼中充满了绝望。却也看到身旁的草丛中躺着一把玉制匕首，估计是哪个逃命的奴婢慌张下遗落的。
　　她捡起匕首站了起来，刀尖对着沈夫人的胸口，恶狠狠地说：“你必须让双儿走！必须让她走！”
　　沈夫人没有防备，吓得不敢轻举妄动。
　　两人对峙片晌。沈夫人小心地尝试劝说：“好好好，你冷静冷静。”转头对着已经坐上车的女儿又说，“琉玥，去找你妹妹上车。”
　　女孩下车踩着车辙，望望两位母亲，眼神有些迷茫。沈夫人对她使了脸色，女孩这才点点头离开。
　　“妹妹满意了？满意了能否把刀放下，这东西可吓破了我的胆呦。”
　　纪柔之握着匕首的手渐渐放松下来，沈夫人见此欣慰一笑。
　　“妹妹，咱们纠缠这么久，这府中值钱的东西怕是都被抢光了。我的房中还有一个隐蔽的首饰盒，咱们这就去取来，你一个人逃，有那些首饰，总好过空无所有啊！”
　　沈夫人说着，拾起纪柔之另一双没有握刀的手，扯着她快步走回正房。戚霜望不见两人，也挺起小身板跟了过去。
　　“你看，这就是我的首饰，好在没被偷走呢。”沈夫人打开床底放置的一个木匣子，笑着递过来。
　　纪柔之将匕首放到一旁，随手接过首饰盒，没有防备地低下头瞧了瞧盒子中的首饰。一件件都是精品，价值不菲呢！
　　沈夫人看她正垂着眼，突然目露凶光，抓起从旁的小刀就向她刺去！
　　那种狠劲儿，完全不似一个仪态端庄的妇人。
　　纪柔之在一颗宝石上看到了刀刃反射的亮光，她慌忙间用木匣子抵住攻击，珠宝散落一地。但是手臂还是被匕首刺出一个深深的豁口，血液瞬间染满她的丝袖。
　　忍着痛，她抓起一支金钗，也向着对方刺去。
　　两个女人都杀得眼红，但是明显先发制人的沈夫人更占上风。纪柔之血液流失严重，逐渐感觉到头脑眩晕，抵抗也更为吃力。
　　沈夫人找到好时机，突然将匕首刺入纪柔之的腹中。那一刻她有些微晃神，仿佛没想到自己第一次杀人是这般情景。
　　纪柔之疼得撑不起身体的重量，但是一想到趴在草丛中的女儿，却又觉得身体充满了力量。
　　她不能这么死，她死了，她的女儿怎么办？
　　于是她咬住舌头，超乎体能极限地将手中的金钗狠狠刺入沈夫人的心脏。
　　沈夫人睁圆双眼，眼中有锱铢差异。死之前看着胸口的金钗，她讷讷想要开口说些什么。
　　明明没有力气的是对方，为何自己会先败下阵来？
　　那个女人应该是没有力量的！为什么还能动？
　　然而这些问题只能等到她去阴曹地府的时候才能想通了。

　　两人同时倒下，纪柔之侧趴在地上，她像草虫一样蠕动，却未动分毫，急得泪水像一泓泉水一般簇簇流下。
　　她不能现在死啊！她还要告诉双儿，让她坐马车快些逃走呢……
　　“娘娘，娘娘，你和大娘怎么了？呜呜呜呜……”小戚霜看到两人同时倒地，终于从门口奔了过来。她推着母亲的身躯，不敢碰母亲身上的鲜血。
　　“双儿乖……你先去……”纪柔之刚要说话，突然——
　　咣咣咣！
　　府邸紧锁的大门被巨木敲击。
　　她已经无力皱起眉头，但是也知道发生了什么事。
　　内务府的人这么快就来捉人了！？
　　怎么办？她望向哭得像丑娃娃似的女儿。
　　她的女儿命不好，赶不及逃走了……
　　纪柔之忍着痛，强作欢笑着对戚霜说：“双儿乖乖……娘……跟你玩一会儿……捉迷藏，你……躲到厨房的……缸子里。除了最大的那个……哪个都行，娘不叫你……不准出来！”
　　“娘娘……”戚霜赖着不走，她哭泣着想要扑向母亲怀中。
　　“快点……娘要生气了！”纪柔之厉声道。语气还真有往日那股子教训戚霜的气势。
　　戚霜吓得一屁股坐在地上，小眼睛中涌出一滴一滴的泪，渐渐看不清娘的轮廓。
　　“快去！”
　　纪柔之在一阵阵击门声中力竭地喊，这一嗓子终于吓跑了她的双儿。
　　看着女儿向外奔跑的两条小短腿，她腹部的疼痛更为剧烈了。
　　双儿从小就喜欢在府中捉迷藏，躲的地方让大人都找不到。每每府中的丫鬟们急了，跑来跟她报告。只有她对着屋子生气一喊：“双儿，出来！”这小丫头才会灰头鼠脸地跑出来。
　　“你要好好躲着……最好什么人……都找不到你……”纪柔之的呼吸越来越微弱，眼前降下黑幕。
　　她的女儿……以后再也……见不到了吧……
　　明明昨天还……为她缝着……小花袄……
　　呵呵……沈姐姐……看来我们俩……马上又能聚上一聚了……

　　戚霜跑到厨房中，这里也很凌乱。
　　她用脏袖口抹了一下脸，本就不好看的小脸儿更像一个花猫儿。
　　娘娘让她躲在缸子里，可厨房的缸子太多了，究竟躲在哪个里面呢？
　　她还在踌躇，却听到一队杂乱的脚步声。
　　三岁的戚霜以为那是丫鬟们过来寻她的，于是打开身边一个不大的陶土缸钻了进去，并虚掩上盖子。
　　那小缸子空间狭小，她蜷缩在里面仍感觉拥挤。
　　可是没有娘的命令，她不敢冒然出去。
　　“这里有人么？”一个士兵走了进来，伸手掀开最大的水缸，发现里面并没有藏着什么，于是随手拍了拍。
　　“算了……这儿除了水缸再没可能藏人，还是去厢房找找吧！”
　　脚步渐声渐远。戚霜在坛子里难受得哆嗦。这个缸子是用来积酸菜的，只不过昨天刚好吃完了，才留下可以躲藏的余地。
　　坛子里的酸臭味儿让她干呕，但是她一直很听娘的话，她一动不动。
　　“双儿会乖乖的，娘要快点来找我。”
　　不知道过了多久，久得戚霜已经饿得睡了两个小觉儿。她醒过来就哭，哭着就会一直重复这句话。
　　一丝天光从缸子顶部倾射下来，她睁开朦胧的眼睛，因为光太亮，她看不清来人是谁。
　　“你娘叫我带你离开……”那是一个男孩子的声音，音色并不深沉。
　　听起来就像是戚霜偶尔在府中看到的一位兄长。
　　于是她遮住自己的眼睛，像缸子外面伸出手。

作者有话说

　　写这章时候想到自己的妈妈，
觉得世界上所有的妈妈都很伟大。
于是写着写着就哭了……
怕寝室同学笑话我，一直忍得很辛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