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美至风流》宛无忧

19、第18章 花都奇缘（4） 高朝滚滚来

　　“公主好兴致，怎梳了妇人的盘霞流云髻？莫不是急于入洞房？”佟洛书调侃道，语气却平坦异常。他伸出手倒了一盅酒，入口时目不斜视，将璎歌远远凉在一旁。
　　璎歌不清楚这个世界的女子梳妆有何等讲究，不过既然被拆穿了，再遮遮掩掩岂不是自讨没趣？
　　于是她挽开发髻，青丝如瀑，沿着她的腰线倾斜垂下，服帖在皮肤上，倒也使得她感到了几分温暖。然后，将灵珠攥在手中，佟洛书盯着她做动作的纤手，阴影尽数笼在眸子里。
　　“佟大人讲的玩笑话，奴婢大名戚霜，乳名歌儿。一条贱命而已，缘何比得上公主？”明明是她站着，他半躺着，但是璎歌一点也感觉不到言语间的优势，因为佟洛书始终没有瞅她正眼，只是凝视着她手中的灵珠。
　　这种压迫感不禁让她紧张起来，思忖片刻，直截了当地说：“大人完全不必费这么多心思来对付我。”
　　此话一出，终于引出了佟洛书的情绪，他仰起头，王者一般地藐视。
　　“我做了什么？”
　　他的情绪让璎歌冷得齿寒，她迅速靠近圆桌将灵珠放在佟洛书身前。本以为佟洛书会派暗卫截下自己的动作，但是他并没有闪躲，只是温静地将杯中酒饮尽入口。
　　既然已经推断出府中毒死人的凶器是一颗珠子，一般人不会不防，为何他？
　　璎歌渐渐生疑。
　　“这便是公主所说的筹码么？”佟洛书用指尖拾起灵珠，天光灰暗，灵珠没有散发一丝光泽。
　　“是……也不是。最大的筹码……其实是我自己。”
　　“哦？”佟洛书微微坐正。
　　璎歌看到他的反应后松了心弦，还好，她终于找到了使他感兴趣的话题。
　　“大人觉得，这么多天，女帝与夫人有够亲近么？”
　　“……”
　　“若我没记错，自那日一别，女帝再也没有传召夫人入宫。听闻女帝早年曾受孟朝王妃的恩惠，那么常理来讲，作为恩人的女儿，总不至于被这么薄情冷淡的对待吧？”
　　“还是说……女帝发现了佟夫人有什么不寻常的事儿……”璎歌笑一笑，她试探着问道。
　　察言观色是一门学问。可惜佟洛书依旧深藏不露，俯视着他那深邃的瞳孔，就像要吸走人意志里所有的勇气一般。
　　璎歌赶忙撇开眼盯着他的领口，不敢与之对视。
　　“公主多虑了，女帝国事繁重，自然无暇顾及其他。”口气不卑不亢。
　　此时急雨乍停，黄雀在枝头哼唱高吟。两个人之间的压抑气氛被这鸟鸣缓和少许。
　　“跟他说话可真累啊！”璎歌在心中哀叹。
　　见到谈话已入僵局，任她使出浑身解数也无法威胁他半分，只好自己先行底下了头。
　　璎歌三两快步走到佟洛书身旁的圆石凳上坐下来。
　　“大人心中部署极深，我知道戚霜是您的心腹，但是我也请大人在心中算上一笔账，戚霜为您带来的利益，与您预期相符么？”
　　“……”
　　“那日女帝说自己颇为欣赏孟朝王妃，还说公主‘这性格看来是一点也没有继承下来！’。可见戚霜在女帝眼中并不讨好。试问一个并不讨好女帝的佟夫人，是您最想要的么？”
　　佟洛书清扯嘴角，他将目光瞥向烧酒的白瓷壶。
　　璎歌顺着他的目光看一看，了然地提起酒壶给他倒酒。
　　“当女婢，就要做到让主子舒心。要懂得识‘颜色’，这样才有出头的一天。戚霜千好万好，我却能比她多过一好！”
　　“哪一好？”佟洛书并不接她递过来的酒，而是不识相地将手臂伸回披风当中。
　　璎歌一直端着，她笑颜不喊累，正色道：“我懂得怎样比她先舒心，更舒心。”
　　佟洛书的专注闯进她的灵魄深处，仿佛要洞察她的整个身体，那种眼神让璎歌倍感不爽。
　　少顷，他顿句说：“戚霜追随我多年，她是什么样的人，我最了解。”
　　言外之意，表达出了对她的不信任。
　　璎歌不避嫌地长叹一口气，她用另一双手将灵珠托在掌心，酒盅和灵珠并排持于佟洛书身前。左手代表她的忠诚，右手代表她的能力。
　　“这是我的护命灵珠，也是我唯一能证明身份的东西。现在我将它交给大人，您知道我最惜命，多做多错，我只求少做，不错。”
　　话说到这个份，璎歌已经将自己的全部筹码放在明面上了。这是她竭尽全力的谈判成果，如果佟洛书还不满意，那么她只求速死。死就死吧，她这根老油条跟阎王说话时都没这么累过！
　　还好佟洛书不再迟疑，接过璎歌右手中的香酒轻抿啄饮。
　　其实这些天，他对戚霜的行为确实不甚满意。
　　女帝不召见她，难道她不会亲自求见么？每天只是流连于各色金粉家宴，尤其是受人蛊惑订了那盒胭脂。木老板非等闲之辈，他的胭脂已经引起了女帝的注意，这个档口将它带进佟府，可真真是为他招来一件棘手的事。
　　“酒，我喝了。这珠子……”
　　“人不是我杀的！”璎歌打断他的话，真是顾前忘后，竟然将自己的冤情抛到井底去了！
　　“我知道。”
　　佟洛书看了她一眼，从她的手中将灵珠转移到自己这里。
　　“你知道！？”璎歌张开嘴巴，夸张地说。
　　他没有理会她的惊讶，细细观察着手中这颗普通的琉璃珠。只不过体积稍微大了一点，怎么也不像是能毒死一片人的贵重机关。
　　听戚霜讲，小李和老王的死状与那些在涂凉大漠中被毒死的护卫们一致。如果不是他掌握了璎歌昨晚的行踪，任谁也不会对她放弃怀疑。
　　听到死相一致的瞬间，佟洛书虽然也深感诧异，但他同时也想出了逼迫璎歌露出利爪的方法。
　　这个女子不简单，虽然她平日里喜欢稀里糊涂过生活，但是对突发事件却有着极为机敏而缜密的心思。如能为他所用，必是一员良将。
　　这些天他的动作大了一些，不知女帝是否察觉到了什么，对他加倍谨慎。如果能有个机灵的丫头转移女帝的精力，可谓一件喜事。
　　于是索性顺水推舟，使诈迫使她来见自己。至于他为何知道璎歌的护身符是一颗珠子，这还要归功于……
　　佟洛书收起灵珠，动作间隐密地弯起唇角。
　　璎歌看着他不慌不忙的动作，心中白感纠结，烦恼将她的额间皱成川字。可是灵珠一旦落入他人手，自己便不再自由。
　　还是不要问了，知道得越少，活得就越长。
　　空寻那么多烦恼干什么？
　　雀鸟儿在兽头檐牙上叽叽喳喳，似乎对璎歌的想法十分赞同。
　　不过有一件事，璎歌确实不问不舒坦，于是她弱弱说：“大人可认识李逵副将手下的付大壮付队长？”
　　佟洛书突然扫落一下斗篷，吓得璎歌身板向后一怔。
　　“不认识。”他扭头望向亭外的荷花池，“你先回去吧。”这是很明显的拒绝姿势。
　　璎歌还想问些什么，不过看到他的态度，只好吹鼓自己的腮帮子，将满口郁气吞咽进肚子里。听到肚子不满意的咕嘟一声，她站起身作福退了出去。
　　璎歌的脚步渐声渐远，佟洛书为自己倾倒出小瓷罐中的最后一盅酒。他啜啜几口，终于用略笑的口气说道：“李逵副将，李逵副将。”重复两句，他呵呵一笑，“只有你想得出来。”

　　“听到了吗？你在主子眼力并没有那么重要。”一个人站在戚霜的身后，而戚霜则站在亭子不远处的假山阴影里。
　　戚霜听到他的话，禁言沉默着，她睫毛下的阴影中有隐约的悲伤。
　　“不论如何，你都是被抛弃的那个……”那人又说，犹如一团梦魇，迷惑人心。
　　“别说了！”
　　“想想你的从前吧，跟现在有什么区别？”
　　“不要说了！”
　　“我要是你，我就不让他们好过……”
　　“不要再说了！”
　　戚霜堵上双耳，眼泪像麦穗，丰富了脸的田地。
　　来人见时机已到，将手掌搭在戚霜的脖颈上，一朵罂粟花的图案，像胎记一样烙印在她的后颈。“憎恨，破坏，不用我教你吧……”他笑笑，身体像妖娆的曼珠沙华，在渐渐雾化的过程中，隔着光亮照射出他的俊脸，那人正是木瑶！
　　戚霜抱紧双肩，好多的回忆带着负面情绪在她的脑海里穿梭不停。
　　“为什么我总是被抛弃的一个，我活该么？”由于声音过于细小，被黄雀的叫声掩盖住，所以无人注意。
　　她一直等到佟洛书回房，才渐渐起身走了出来。
　　因为佟洛书的专院并无杂役，没有人发现戚霜出入其中。
　　待她疲倦地走回自己的屋子，望着这空旷的主房，她终于大哭出声音。
　　没有人一开始就是恶人，她沈戚霜自然也不是。
　　沈戚霜……
　　呵呵，现在还有多少人知道她是沈府的小小姐？
　　每个人都有自己的命运轨迹，从来她都是被人遗忘的那个……

作者有话说

　　继续征求意见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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