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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他真的好讨厌 他怎么……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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墨非定律说:
当你越讨厌一个人时,他就会无时无刻不出现在你的面前;而当你想见一个人时,又怎么都找不到他。
那时的江挽月尚不懂心理学,她只是切身体会到一种近乎玄学的“倒霉”——贺衿生的身影总在她最不愿见时翩然而至。
下课铃仿佛是他的发令枪。
江挽月还没来得及合上书本,旁边的身影“噌”地站起来,只留下椅子的轻微晃动。
等到上课铃响,他又像一阵裹挟着室外燥热的风,“呼”地卷回座位。
动作幅度很大,椅子腿与地面摩擦发出刺耳的声响。
每当这时,江挽月便会本能地绷紧,像只竖起全身尖刺的小刺猬。
她强迫目光钉死在课本上,但眼角的余光却不受控制,捕捉着他每一个动作:
他拿起矿泉水咕咚咕咚灌水,喉结急促滚动,水珠顺着下颌滑落;
片刻后,他扯了扯黏在背上的汗湿的校服T恤……
每一个细微的动作,都成了破坏她专注力的“噪音”。
最令她恼火的是那些无心触碰。
当贺衿生与同学嬉闹时,他宽厚的肩膀总会不经意轻撞她的课桌。
“嘶啦——”
笔尖在平滑的纸面上猛地一滑,划出一道丑陋的扭曲墨痕。
江挽月的呼吸骤然一窒。
一股无名火“噌”地直冲头顶,她猛地抬头,视线几乎要喷出火,狠狠瞪向那个“罪魁祸首”。
贺衿生感受到那束冰冷锐利的目光,下意识地转回头,眼中盛满无辜的困惑:
“…怎么了?”
他眨眨眼,茫然地问一句,声音里还带着点轻快尾音。
看着他一副完全不知道自己做了什么“好事”的样子,江挽月只觉得一股气憋在胸口,上不去也下不来。
指责他?
好像显得自己小题大做。
因为他确实不是故意的。
不指责?
那道刺眼的扭曲墨痕,还有被打断的思路,又让她憋得难受。
她死死地抿紧唇,用尽全身力气,压下那句冲到嘴边的“你能不能小心点!”
然后猛地低下头,用一种近乎泄愤的力道,用笔狠狠地将那道扭曲的墨迹涂黑、覆盖,直到它变成一个丑陋的黑疙瘩。
贺衿生看着她紧绷的唇,还有那几乎要把纸戳穿的笔尖,困惑地挠了挠头。
他完全不明白,自己哪里又惹到她了。
他只觉得她周身弥漫的低气压,比物理老师出的超纲题还让人费解。
江挽月觉得自己像被困在一个透明的牢笼里。
而那个最想躲避的人,却总在不经意间撞碎她精心构筑的防线。
***
那份无处不在的“讨厌”感,像蛛网般缠绕着江挽月的日常。
她试图用更厚的书本将自己包裹起来。
有次,江挽月正在教室里写题,笔尖沙沙。
“江挽月,有人找!” 突兀的喊声打破她的思路。
她笔尖一顿,茫然抬头。
在这个学校里,除了王瑞曦她就没别的朋友,谁会找她?
门外站着一个陌生女生,上下打量她:“你就是江挽月?”
江挽月点点头,“嗯”。
女生脸上立刻堆起热切的笑,身体前倾:“哎,你跟贺衿生熟吗?他怎么样啊?”
她几乎没有任何犹豫,声音平板地吐出那两个字:
“不熟。”
女生脸上的笑容彻底冻住,随即裂开难以置信的惊诧和不信:
“不熟?”
她声音拔高了一点,带着点夸张的质疑,“听说你们是同桌诶!天天坐一块儿,怎么会不熟?”
这声质疑像投入平静水面的石子,周围几个竖着耳朵听的女生也小声议论起来:
“就是啊,同桌诶…”
“该不会是不想说吧…”
细碎的议论声像细密的针,扎在江挽月紧绷的神经上。
她跟贺衿生确实是....不熟啊。
他们从不曾推心置腹地说过一句真心话。
也没有分享过哪怕一瞬的、真正的喜怒哀乐。
她目光注视着女生热切的脸,“你找我,就为这个?”
女生被这眼神冻得一缩,讪讪讪地搓了下手指,“呃…本来还想…请你帮忙搭个线…”
“抱歉,可能帮不到你。”
江挽月说完这句话,头也不回地走了。
将那声未尽的“诶?”和身后骤然放大的议论声彻底甩在身后。
江挽月坐下,重新握紧笔。
草稿纸上,那道未解的题,墨迹被失控的笔尖洇开一团浓重的、化不开的黑。
贺衿生回到座位时,江挽月的目光几乎是条件反射般地落在他的身上。
就在这瞬间,贺衿生似乎感觉到了那束目光。
他转过头,带着点刚运动完的懒散和一丝不易察觉的探究,看向她:
“你……怎么了?”
该告诉他,有个女生来找他吗?
如果贺衿生问起,那个女生的信息呢?
她又不知道对方的名字。
江挽月抿了一下嘴唇,轻轻吐了两个字,“没事。”
贺衿生看着她欲言又止的模样,也不知道她到底在想什么。
他喉结滚动了一下,似乎想再问点什么,但看着她那副拒人于千里之外的冰冷姿态,终究还是把话咽了回去。
他有些困惑地摸了摸鼻子,若无其事地转开视线。
江挽月挺直背脊,保持认真听课的模样。
只有她自己知道,那句未曾出口的话,连同那个不知名女生的热切,都被她死死地摁回了心底最深处,彻底沉没。
***
课间休息,她拿着保温杯去热水间接水。
水龙头开得很小,温水细细地流淌着,发出轻微的声响。
就在她专注地看着水位线时,一阵熟悉的、带着点肆意张扬的笑声由远及近,停在了热水间旁边的走廊拐角。
她下意识地侧头瞥了一眼。
只一眼,就让她的眉头紧紧锁了起来。
贺衿生站在那里,校服随意地搭在肩上,只穿了件白T恤,额发微湿,显然是刚从球场下来。
脸上仍是她熟悉的、阳光又随意的笑,正和旁边几个人热烈地说着什么。
而站在他旁边的,赫然是陈野。
此刻,陈野正懒洋洋地靠在墙,一手插兜,另一手随意地抛接篮球。
楚明粲则站在贺衿生另一边。
贺衿生正眉飞色舞地比划着什么,陈野嘴角勾起一个很浅的弧度,偶尔插一两句话,楚明粲则笑得直拍他的肩膀。
几个人站在一起,气氛轻松热络,俨然是一群关系极好的朋友。
江挽月握着保温杯的手指不自觉地收紧了。
一股难以言喻的情绪涌了上来。
他怎么……跟谁关系都很好?
“哗啦——”
滚烫的水猝不及防溢出,溅上她的手背上,灼痛刺骨。
她猛地回神,手忙脚乱地关掉水龙头。
她深吸一口气,抱着保温杯快步从他们身边擦肩而过。
贺衿生恰在此时转头,目光不经意地扫过她匆匆离去的背影。
他飞扬的眉梢几不可察地动了动,脸上的笑容淡了几分,眼中掠过一丝复杂的情绪。
陈野顺着他的目光瞥过去:“看什么呢?”
贺衿生收回视线,嘴角重新扯开弧度:“没什么……”
但他的语气里,少了点之前的全然投入。
江挽月快步走回座位,“咚”地将保温杯放在桌上。
她坐下来,胸口微微起伏,手背上的灼痛感还在。
她抽出下一节课的课本,用力地翻开,纸张发出哗啦的脆响。
只是,命运齿轮的转动声,似乎在她刻意回避的角落里,变得更加清晰而难以忽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