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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他怎么会…坐在这里? 轻挽月华入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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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个人最大的魅力,来自于你的想象力。
所谓滤镜,不过是雾里看花。
——江挽月
***
文理科分班的那天,是高一下学期。
成绩榜前人头攒动,议论声、叹息声、兴奋的低语交织在一起。
江挽月知道自己的名字会出现在理科重点班的名单上,这是她拼尽全力挣来的。
新教室,新面孔,空气中漂浮着陌生的气息和重新洗牌后的微妙张力。
江挽月放下书包,准备继续将自己埋进题海中。
就在这时,一道颀长的身影在她旁边的空位落座。
带着一股干净的、阳光晒过般的皂角清香,瞬间冲淡了空气中新书本的油墨味和残留的粉笔灰气息。
江挽月下意识地抬眼。
映入眼帘的是一张干净清爽的侧脸,鼻梁挺直,下颌线条清晰利落。
他正把书包塞进桌肚,动作随意却带着一种从容。
似乎是察觉到她的目光,他转过头来,目光清澈,像初春刚解冻的溪水。
阳光透过窗户,在他浓密的睫毛上跳跃。
是贺矜生。
年级里那个自带光环的名字——家境优渥,成绩顶尖。
是老师眼中的宠儿,也是许多女生目光追随的焦点。
他怎么会……坐在这里?
旁边有不少同学的目光聚集过来。
江挽月的心跳漏了一拍,一种无形的压力悄然弥漫开来。
贺矜生似乎并未察觉到她内心的波澜,只是对她微微颔首,算是打过招呼。
嘴角似乎牵起一个极淡的、礼貌的弧度。
分班的第一堂课,班主任让每个同学在桌角贴上自己的名字。
贺衿生瞟了她的桌角,慢悠悠地念道,“江—挽—月。”
江挽月闻身转过头,“嗯?”
“轻挽月华入梦来,清辉如练映楼台。”他语气里带着点玩味。
江挽月心里微动,随即警铃轻响:
这人什么意思?拿名字调侃?
她面上不动声色。
贺衿生看了她一眼,没再继续。
江挽月以为跟贺衿生只是高中生涯的一段小插曲,没想到——
他们的碰撞才刚刚开始。
***
那天午后,阳光斜切进教室,在江挽月摊开的笔记本上烙下一块刺眼的光斑。
讲台上,物理老师正激情澎湃地推导着复杂的公式,粉笔敲击黑板的声音清脆急促。
江挽月的背脊挺得笔直,像一根绷紧的弦。
她的目光紧紧追随着黑板上的每一个符号,右手握着笔,在摊开的笔记本上疾书。
她的余光,却不受控制地瞥向旁边。
贺衿生。
他不知何时已经趴在桌上,侧脸枕着手臂,浓密的睫毛在眼下投出一小片安静的阴影。
阳光慷慨地勾勒着他优越的轮廓,几缕碎发垂落额前。
他呼吸均匀,睡得旁若无人。
讲台上老师的目光扫过这里,几不可察地一顿,随即移开——
对于这个天赋卓绝、永远稳居榜首的优等生,老师们似乎总带着一种默许的宽容。
江挽月握着笔的手指不自觉地收紧,指节微微泛白。
一股难以言喻的酸涩和烦躁涌上心头。
她强迫自己收回视线,更加用力地在笔记本上写下公式,笔尖几乎要划破纸背。
下课铃尖锐地响起,打破了教室的沉闷。
贺衿生几乎是应声而动,懒洋洋地伸了个懒腰,打了个哈欠,像只餍足的猫。
他看着江挽月把书本垒成高墙,低头写字时碎发垂落,像道密不透风的帘子。
一道无形的楚河汉界横亘在两张课桌之间。
他转向她,嘴角扬起一个明朗又随意的弧度。
“哎,江挽月,”他的声音带着刚睡醒的微哑,语调轻松自然,“笔记借我一下?”
他指了指自己空了大半页的笔记本,笑容坦荡,没有丝毫不好意思。
江挽月的身体瞬间绷得更紧了。
一股冷意从心底蔓延开来。
上课睡觉,下课理所当然地伸手索要成果?
这简直是对“学习”二字最大的亵渎,也是对她拼尽全力无声的嘲讽!
她下颌线绷紧,没有看他,像推一块冰冷的石头,将自己的笔记本缓缓推过那道“边界”。
“自己看。”
她的声音像是淬了冰,冷得没有一丝温度。
贺衿生笑嘻嘻地说了声“谢啦”,长臂一伸便捞了过去。
贺衿生抄写得很快,笔尖在纸上发出沙沙的轻响。
不一会儿,笔记本被推了回来,落在江挽月桌面的边缘。
“喏,完璧归赵!谢了!”
他依旧是那副阳光爽朗的样子。
江挽月没有立刻去拿。
她的目光落在自己的笔记本上,瞳孔骤然一缩。
原本平整如新的书页边缘,有一处明显被人为地折起了一个小小的三角。
更刺眼的是,在那一页她精心书写的公式下方的空白处,赫然多了一行小小的铅笔字迹:
谢啦! : )
那铅笔印子字迹飞扬,带着贺衿生特有的漫不经心,末尾那个简笔笑脸更是显得无比随意和……轻浮!
一股强烈的、被侵犯的感觉瞬间攫住了江挽月。
她的呼吸一窒,血液似乎都涌上了头顶,耳膜嗡嗡作响。
他怎么这么没边界感?如此随意对待别人的东西?
他把她当什么呢?就像之前随意对待的那些女生吗?
她感到自己的指尖都在微微颤抖。
如果说,之前对他还有点学霸的滤镜,此刻已彻底粉碎。
那些追捧他的女生…真是瞎了眼!
贺衿生跟后面的同学聊得正欢,笑声爽朗,全然没察觉身边骤然凝结的寒意。
江挽月胸口剧烈起伏了一下,强压下立刻质问他的冲动。
她僵硬地伸出手,指尖带着压抑的怒火,用指尖狠狠碾平那个碍眼的折角。
纸张发出轻微的呻吟。
接着,她从笔袋里翻出那块磨圆了棱角的橡皮。
低下头,用橡皮最干净的小角,对准那行铅笔字迹,用力地、一点一点地擦拭。
沙…沙…沙…
那细微却清晰的摩擦声,带着一种偏执的狠劲。
橡皮屑如雪落下,覆盖了“谢啦”,吞噬了那个笑脸。
直到纸面变得干净,她才停手,指尖因为用力而泛白。
“哗啦——”
她的文具盒和书本被一股脑儿猛拉过来,在两人桌面之间,划出了一道无声却异常清晰的界限。
阳光依旧明媚,教室里的喧嚣似乎离她很远。
她挺直背脊,宛如捍卫疆土的战士。
贺衿生不经意间回头,目光扫过她紧抿的唇,又落到桌面上那道陡然加深的“鸿沟”。
他飞扬的眉梢几不可察地动了一下。
刚才还挂在嘴边的笑容瞬间冻结,眼中掠过一丝清晰的困惑和……若有所思。
他好像……踩到雷了?
而且,似乎是个威力不小的雷。
江挽月那时还不知道,贺衿生那浑然天成的“随意”,和她深入骨髓的“认真”,是两种截然不同的人生态度。
在那一刻的厌恶,真实而强烈。
她绝对想不到,未来的某天,这冰刃竟会融化,化作连她自己都无法理解的悸动。
命运的齿轮,就在这充满火药味的碰撞中,悄然开始转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