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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她的愤怒去哪了 难道他不怕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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要多少次跌跌撞撞的成长,才能冲破束缚自己的枷锁。
父母教她忍耐,囿于疲惫没精力处理她的“麻烦事”,也没有太多能量接住她的情绪。
多年后她才懂得,忍耐不是美德,是钝刀子割肉的谎言。
萨特说,他人即地狱。
他人的赞美和批评,不过都是出于利己的考量。
就像大人总夸她“懂事”,可这份懂事究竟便宜了谁?
——
午后,阳光慵懒地淌过玻璃窗,在课桌上投下暖色的方格。
教室里难得的安静,大部分同学都趴在桌上休息。
只有笔尖划过纸张的细微沙沙声和均匀的呼吸声交织。
江挽月悬着笔,正攻克一道刁钻的物理大题。
思路刚刚清晰,笔尖悬在纸上,正要落下关键一步——
“哈哈哈!真的假的?那也太搞笑了吧!”
一个洪亮的笑声,在安静的教室里炸开。
江挽月的眉头瞬间拧成了一个疙瘩,思路被打断的烦躁感瞬间涌起。
她下意识地抬头,目光精准地投向声音的来源——张鹏的方向。
只见他正眉飞色舞地和旁边女生分享着什么趣事,声音毫无收敛,在寂静中格外刺耳。
江挽月垂下眼帘,强迫自己专注于题目。
突然,一声裹挟着睡意的低哑警告破空而来:
“喂,声音小点!吵到我了!”
江挽月心头一跳,侧头瞥见贺衿生从臂弯中抬起头的侧影。
他额前的碎发睡得有些凌乱,眼神惺忪,眉峰却已蹙成锐利的折线。
显然,他是被张鹏那大嗓门硬生生吵醒的。
空气骤然安静。
张鹏的笑声戛然而止,脸上的表情从兴奋到错愕,最后变成了讪讪。
他似乎这才意识到自己声音太大,扰人清梦了。
他挠了挠头,对着贺衿生这边,声音压低了好几度:“那个……生哥对不住啊,没注意。”
贺衿生没再说什么,只是重新把脸埋进臂弯,仿佛刚才那一声警告只是翻了个身那么自然。
世界重归静谧。
困扰江挽月的噪音源消失了。
她偷瞄身旁的少年,阳光在他浓密的睫毛下投下细碎的阴影。
他的呼吸均匀安稳,仿佛刚才的插曲只是拂过水面的一缕微风,对他毫无影响。
那一刻,江挽月的心,像被什么东西轻轻撞了一下。
不是感激,不是认同,而是一丝她不敢承认的——羡慕。
这羡慕来得如此突兀,又如此强烈,让她自己都吓了一跳。
她怎么会羡慕这个她最讨厌的人?
可那羡慕的种子,就那样不受控制地在她冰封的心湖底下破土而出。
她羡慕他那份理所当然的勇气。
她羡慕他可以完全不在意别人的眼光。
她羡慕他能如此直接、不加掩饰地表达自己的感受和需求。
“为什么他可以?而自己做不到?”
“难道他不怕被讨厌吗?”
这几个问题,像滚烫的烙铁,烫在她的心上。
她一直引以为傲的“忍耐”、“教养”,在这一刻,似乎显得如此……懦弱和可笑?
贺衿生就像一头未被驯化的、感知敏锐的兽,领地被侵犯了,便直接发出警告的低吼。
他活在自己的规则里,而不是别人设定的框架中。
这个认知,带着一种近乎残酷的对比,刺痛了江挽月。
她深深地吸了一口气,又缓缓吐出,试图平复胸腔里翻涌的陌生情绪。
***
物理课上。
阳光透过窗帘的缝隙在黑板一角投下细碎的光斑。
一道看似基础的力学题,解法却刁钻精妙。
大多数同学都凝神屏息,眼神胶着在黑板上跳跃的符号上,眉头微蹙。
江挽月的笔尖悬在笔记本上方,睫毛在眼下投出一小片阴影。
第三步的关键受力分解像断掉的梯子,她盯着板书,喉咙发紧。
视线里,前排几个男生正频频点头,有些同学已经翻到下一页开始抄写拓展公式。
她抿唇,笔杆无意识地在指间转了半圈——
或许再读两遍讲义就能想通,现在提问可能会耽误老师讲课进度。
就在这时,旁边右侧传来椅子与地板摩擦的轻响。
“老师。”
贺衿生的声音像把锋利的裁纸刀,清晰地穿透教室里的沉默。
他站起来,指尖点了点黑板上的受力图,
“第三步,受力方向瞬变那里……关系没绕过来。能拆细点画个瞬时分析图么?”
坦荡,直接,像问“几点了”一样自然。
粉笔声骤停。
几十道目光,无声地聚拢过去。
有惊讶,有恍然,也有看戏的微妙。
江挽月握着笔的手指,倏地收紧。
心里像被什么细小尖锐的东西猝然刺了一下。
他怎么敢?
那份理所当然的坦然,像一面冰冷无情的镜子,骤然竖在她面前。
镜子里映出她自己——那个被“恐惧”二字勒紧脖颈。
她耗费心力维持的“完美”的面具,在他一句轻飘飘的“没绕过来”面前,显得荒谬又可笑。
老师推了推眼镜,眼神中带着赞许:“好,这里确实是个坎。我们慢点来。”
粉笔重新落下,分解,细化。
贺衿生听着,眼神专注,偶尔在空白处潦草划两笔。
问题解决了,他便懒洋洋坐回去,仿佛刚才的打断只是拂去一粒尘埃。
江挽月垂下眼。
纸上那道卡住的受力分析,依旧空白。
指尖的冰凉蔓延到心底。
他拆解的,何止是物理轨迹,是她锈迹斑斑的心锁。
窗外的悬铃木沙沙作响,她撕下写满推导的纸页对折两次,折痕锋利得像道刚刚愈合的伤疤。
***
夕阳昏黄,洇在教室后墙。
讲台上,班长陈宇正襟危坐,抑扬顿挫地念着班规:
“…… 第十三条,课间休息期间,严禁在走廊、教室进行追逐打闹、大声喧哗等不文明行为……”
江挽月在心里默默吐槽,陈词滥调,无趣至极。
但,她又不敢明目张胆地违反纪律。
视线里,有几个女生强撑着下巴在听。
班长的声音像嗡嗡的背景噪音,她的思绪早已像脱缰的野马。
一会儿想着还没有做完的作业,一会儿想着昨天物理小测验那道不该错的送分题,一会儿又飘到下周的月考压力上……
内心烦躁的泡泡一个接一个地往上冒,又被她强行按下去。
余光里,贺衿生整个人像被抽掉了骨头,懒洋洋地陷在椅子里,后背与椅背贴合得严丝合缝。
校服外套随意地敞开着,露出里面的白色T恤。
他的一条长腿伸到了过道上,姿态放松到近乎“放肆”。
当班长念到“为下一堂课创造良好氛围”时,他终于忍不住了。
只见他微微仰起头,嘴巴张成一个夸张的O型,打了个哈欠。
他的眼角甚至因此渗出了一点生理性的泪花。
班长看了他一眼,贺衿生依旧保持着那种慵懒的靠姿。
他修长的手指间夹着一支笔,无意识地在指关节上轻轻敲打着,发出有节奏的轻响。
前排同学投来生无可恋的眼神,贺衿生耸了耸肩,轻轻地吐槽道:
“救命……这陈词滥调每月一遍?”
语气里是赤裸裸的对无效消耗时间的不耐。
说完,他眼神继续放空,指尖的笔仍在轻叩,敲打着这沉闷空气里唯一一丝鲜活的不驯。
……
江挽月静静地注视着这一切。
午休的警告,物理课的提问,此刻的哈欠与吐槽……
贺衿生像一面棱镜,折射着她从未敢触碰的另一种活法——
一种无需解释、忠于自我的活法。
每一次他坦然地表达“我需要安静”、“我没听懂”、“我很烦”,都像一记重锤,狠狠砸在她的心里。
她最厌烦他那份不加掩饰的“自我感”,恰是她最渴望的。
她并不了解贺衿生的家庭,但看着他如此流畅地表达,一个模糊的轮廓在心底浮现:
那想必是一片极度宽容的土壤,允许他扎根,允许他伸展枝桠,允许他理所当然地认为——“我的感受值得被听见,我的需求值得被满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