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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简直是匪夷所思! 或许,真的 ...

  •   江挽月的高中生活,像一条被精确丈量的直线,清晰地刻在三点之间:
      教室、食堂、宿舍。
      日光灯管下沙沙的演算声,食堂弥漫的饭菜蒸汽味,宿舍熄灯后窗外偶尔漏进的月光,构成了她大部分日子的背景音。
      她想不出循规蹈矩的高中,能有什么样的明艳色彩。
      这天晚上,江挽月像往常一样,在后山上散步。
      早已立冬了,寒风凛冽。
      不少同学都宅在宿舍里,不愿意出门。
      月光筛下细碎的光斑,在地上轻轻晃动。
      四周很静,只有风吹过树叶的沙沙声,还有她自己轻缓的脚步声。
      就在她转过一处浓密的灌木丛时,一个压低的、带着点撒娇意味的声音清晰地钻进了耳朵:
      “…讨厌!我知道啦…行,就这么说定了!”
      江挽月脚步猛地顿住,像被无形的线勒住了喉咙。
      她认得这个声音,太熟悉了——是舍友林晚。
      她下意识地屏住呼吸,把自己更深地藏进树影里。
      心脏毫无预兆地加速跳动起来,咚咚地撞击着胸腔。
      她悄悄探出一点视线。
      不远处的梧桐树后,林晚背对着她,小巧的身影倚着树干。
      手机屏幕微弱的光映亮了她小巧精致的侧脸轮廓,嘴角微微上扬。
      那笑意,是江挽月从未见过的明媚生动。

      下一秒,她的血液几乎凝滞。
      林晚挂断电话前,清晰地念出那个名字:
      “…陈野,老地方见。”
      陈野?!
      这个名字像一颗冰冷的石子,猝然投入江挽月平静的心湖,激起一片混乱的涟漪。
      简直是匪夷所思!
      林晚竟然…竟然会私下里和陈野……
      她并非对陈野有偏见,而是他是众所周知的“坏学生”。
      成绩单上永远倒数,听说他是通过“走后门”才进来的。
      更让人“敬而远之”的是,他跟几个社会哥关系很好,经常参与打架斗殴中。
      林晚挂断电话,哼着轻快的歌,朝着小树林深处走去,身影很快消失在林荫里。
      江挽月僵在原地。
      夜越来越深了,一股寒意涌上心头。
      她深吸了一口凉气,压下心头的惊涛骇浪,转身,沿着来时的路慢慢往回走。

      **
      回到宿舍,王瑞曦指了指江挽月桌上的暖水瓶:
      “喏,刚帮你打的热水。”
      这是她们俩的约定,每周轮流打水,这周恰好轮到王瑞曦。
      “谢了。”江挽月应了一声,声音有些心不在焉。
      “怎么心情不好?”
      王瑞曦擦着湿漉漉的头发,随口问道。
      “没事。”江挽月摇摇头,视线落在摊开的物理练习册上,密密麻麻的公式像纠缠的藤蔓,让她心烦意乱。
      王瑞曦“哦”了一声,没有打破砂锅问到底。
      她走到自己桌前,也抽出了书本。
      宿舍里一时只剩下翻页的沙沙声。
      这几乎是她们这个年纪心照不宣的默契。
      同龄人的困惑与压力,大抵相似:对未来的迷茫,对成绩的焦虑,对某个异性复杂的心事,或是家庭带来的无形重担。
      但说出来又如何呢?
      对方的处境未必更好,又能给出什么真正有效的建议?
      更多时候,不过是多一个人陪着叹气,或者在心底暗暗比较一番,徒增烦恼罢了。
      况且,在这个被试卷和排名填满的年纪,分数是唯一衡量价值的标尺。
      每个人都被裹挟在这股洪流里,拼命地你追我赶,连喘息都觉得奢侈。
      自己的难题尚且解不开,又哪有足够的精力和底气去深究别人的困境?
      能像王瑞曦这样,随口关心一句,已算是难得的善意和边界感了。
      无形的竞争像空气一样弥漫在宿舍里。

      王瑞曦低头演算的专注侧脸,映在江挽月眼里,也成了一种无声的催促——看,别人还在努力。
      她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把视线钉回书本,试图将那点关于林晚的不合时宜的忧虑统统压下去。
      宿舍快熄灯时,林晚才推门进来,脸颊带着微红。
      “复习这么晚?”王瑞曦随口问道。
      “嗯。”林晚含糊地应了一声,眼神有些飘忽。
      江挽月坐在书桌前,面前的练习册摊开着,一页未翻。
      她的目光扫过林晚,又飞快地移开。
      十一点,灯准时熄灭,黑暗笼罩下来。
      江挽月翻了个身,面朝林晚床铺的方向。
      黑暗中,她只能看到一个模糊的轮廓。
      她张了张嘴,喉咙却像被堵住,最终只是把滚烫的脸深深埋进枕头里。
      思绪却像脱缰的野马,在黑暗中狂奔。
      她想起听到的关于陈野家境的只言片语。
      男孩和女孩,生来就有不同的命运轨迹。
      一个可以轻易继承家里的资源,一个却只能靠自己单打独斗。
      尤其是出生农村,身后空无一物的女孩,一步踏空,可能就是万丈深渊……
      心口像是被细线轻轻勒了一下,泛起微疼。
      可是,她能说什么呢?
      贸然开口,只会让人觉得多管闲事,甚至会被当作酸涩的嫉妒。
      此刻,林晚的呼吸平稳,或许正沉浸在甜蜜的梦里。
      那笑容里的幸福如此真实,她凭什么去惊醒这份美好?
      或许,真的是她想多了?
      或许,故事的结局,真的会不一样?
      这个念头像一缕微弱的风,吹散了心头的重霾。
      江挽月轻轻呼出一口气,紧绷的身体终于放松了些许。
      黑暗中,她合上了眼。

      **
      时间在沉默与各自的心事中悄然滑过。
      窗外的梧桐叶逐渐凋零。
      期末考试的紧张氛围,像一张无形的网,笼罩了整个校园。
      成绩公布那天,公告栏前人头攒动,空气里弥漫着压抑的兴奋。
      毫无悬念地,贺衿生的名字高悬榜首,各科分数都接近满分,以一种绝对的姿态宣告着他的统治力。
      他的名字后面,仿佛自带一道无形的屏障,将其他所有人远远隔开。
      江挽月挤在人群中,目光急切地搜寻着自己的名字。
      当终于看到那个熟悉的字符时,她的心脏先是猛地一跳——她的成绩进步了!
      数学成绩尤其亮眼,几乎接近满分线。
      短暂的欣喜像烟花般在心头炸开,但随即,这喜悦就被更汹涌的潮水淹没了。
      她抬起头,视线越过前面攒动的人头,死死钉在贺衿生的名字和后面那一串近乎完美的数字上。
      真是令人望尘莫及啊!
      怎么样才能超过他?
      这念头如藤蔓疯长,缠绕心脏,带来窒息的焦灼。
      “江挽月!”
      清脆的声音带着惊叹在耳边响起。
      她回神。
      王瑞曦指着她数学那栏分数,眼睛瞪圆:“太厉害了吧!最后两道大题我不会做!你怎么做到的?”
      王瑞曦的惊叹像一束光,暂时驱散了江挽月心头的阴霾。

      **
      回到教室,王瑞曦捧着试卷凑过来,指着那道几何题。
      江挽月指尖点着题目,思路清晰如刀。
      “这里,辅助线,连这两点,用相似…”
      她语速偏快,每个步骤都简洁有力。
      讲完一遍,她抬眼看向王瑞曦。
      后者盯着草稿纸上的线条,眼神从迷茫渐渐亮起:“啊!明白了!原来是这样!谢谢你挽月!”
      王瑞曦松了口气,露出笑容。
      江挽月也微不可察地点点头,一丝小小的成就感掠过心头。
      然而,王瑞曦很快又翻过一页,指着另一道结构相似的题目,带着点试探和期待:
      “那…这道呢?”
      江挽月心口那点细微的烦躁,像被火星燎到的枯草,“腾”地一下冒了头。
      「这两道题很相似。不是刚讲过原理吗?」
      “还是类似思路,”她的声音不自觉地带了点硬邦邦的意味,指尖在纸上快速点了一下,“连这里,和刚才一样用相似。”
      她的讲解比刚才更简略,更像是在复述结论。
      王瑞曦咬着下唇,笔尖无意识地在纸上戳着,显然还是没抓住关键,眼神里又浮起熟悉的茫然:
      “等等…为什么是连这里?哪两个三角形相似来着?”
      一股泄气感无声地漫上江挽月。
      她指尖有些不耐地敲了敲桌面,视线已经有点飘向手腕上的手表。
      时间滴答,像细沙从指缝漏走,她还有半张卷子没动。
      王瑞曦敏锐地捕捉到了那丝微不可察的不耐烦,肩膀微微塌了下去。
      “卡住了?”
      一个温和的声音在旁边响起。
      王智尧不知何时站在了桌旁,目光自然地落在王瑞曦的草稿纸上。
      他身上干净的皂角味若有似无地飘散开。

      王瑞曦像是抓住救命稻草,猛地抬起头,眼睛里的困惑还没散尽:
      “嗯!我…我没太明白辅助线为什么连那里…”
      “这道?”
      王智尧自然地俯下身,修长的手指越过江挽月的肩头,虚虚点在王瑞曦的草稿纸上。
      江挽月下意识地给他们腾了空间,心安理得地将注意力彻底抽离。
      她利落地转回身,拿起自己的笔,埋头扎进未完成的试卷里。
      王智尧的指尖离王瑞曦握着笔的手很近,几乎能感受到对方手背散发的微热。
      “辅助线不是随便连的,它是钥匙孔。”他的声音不高,带着一种奇异的耐心和平稳,像温水流过鹅卵石。
      “你看这个图形,像不像被锁住了一个角?”他指尖在图形外围虚画一圈,“钥匙孔就在这个位置,连上它,”他轻轻划出一道线,“锁就开了,里面的东西(角度、边长)自然就露出来。”
      他用了一个更形象的比喻。
      王瑞曦的目光追随着他清晰的指尖,紧绷的眉头渐渐松开,眼神亮了起来。
      “哦…所以是要‘开锁’?找到那个关键的‘孔’?”
      “对。”王智尧嘴角噙着笑,目光落在王瑞曦恍然大悟的脸上,“试试看?”
      他保持着俯身的姿势,微微侧头,专注地看着王瑞曦重新拿起笔,小心翼翼地按照他的比喻去“开锁”。
      午后的阳光斜斜穿过窗户,在他低垂的眼睫上投下一小片温柔的阴影,也柔和了他棱角分明的下颌线。
      王瑞曦很快解出了关键步骤,兴奋地低呼一声:“啊!我懂了!真的像开锁一样!”
      她仰起脸看向王智尧,眼睛亮晶晶的,带着全然的依赖和毫无保留的感激:“王智尧!你讲得太清楚了!你真厉害!”
      王智尧有些不好意思地摸了摸后脑勺,脸颊微微发烫:“咳,懂了就好。”
      似乎从那天起,王瑞曦总会向王智尧请教问题。
      他们俩之间的关系变得暧昧不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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