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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何去何从 在回家 ...

  •   在回家前,陈知先去厂里请了两天的假。

      陈知到厂里的时候已经是晚上八点多了,徐叔和顾叔还在,电线还没接上。顾叔忙的满头大汗,徐叔在旁边喋喋不休,“那个杀千刀的这一整要误我们多少工时!”

      陈知走上前去和二人打招呼,顾叔分不开心回应,徐叔倒是马上和陈知抱怨起来……

      “好了徐叔,干抱怨没有用。”陈知听的不耐烦了,打断他,“我来请假的,明天后天我不来上工,”

      “请两天嘛。”徐叔表示知道,然后又开始骂起那个偷电的人……

      陈知花费所有耐心,继续在这里听徐叔不重样地骂了偷电贼一个小时,一直听到九点半才委婉地离开。

      回到家后,陈知很快地洗澡,然后准备好明天要带的东西——一把匕首、一捆麻绳、一些跌打损伤会用到的药品,把它们装进一个小背包里。这个背包原本是母亲做来给他装书的,方便他去上课。

      陈知大概找到目标在哪儿了。

      睡前,陈知把闹钟调早一个小时。目标很谨慎,只有早上五点会出来一次,在卖面点的兰阿姨那里卖够吃一整天的食物,然后继续躲起来。这是陈知根据兰阿姨所说做出的推测。

      又是一个夜晚,陈知不喜欢睡觉,因为他总是做梦,说不上是不是噩梦,但总是让他睡不好。可是今天太累了,尽管不知道是哪里让他累着了,陈知来不及想更多就睡着了,一夜无梦。

      陈知睡眠浅,还没有赖床的陋习,手机铃声一响就起来了,他有点意外,今天没有像往常一样昏昏沉沉的,他舒舒服服地睡了一觉。
      简单洗漱之后,陈知就背上小背包出门了。

      陈知找了一个隐秘的角落,在那里刚好能看到兰阿姨的店面,等了一会儿后,目标出现了。

      此时的男人不再像照片上的那么光鲜亮丽,头发很长、胡子乱糟糟的,身上穿的也从高定西装换成了粗布做的单衣,就连行为模式也被城寨里的老鼠同化,只在人少的时候出没。

      陈知没有立刻冲上去抓住这个男人,他需要确定男人没有其他帮手,以免让自己陷入危险的境地。

      买好食物后,男人左顾右盼,确认附近没人注意着他后,把东西抱在怀里,像老鼠一样退回暗巷里,陈知小心翼翼地跟上去。

      男人走走停停,时不时停下张望四下,陈知几度感觉自己已经暴露了,整个人神经紧绷着,警惕他或是他的帮手突然袭击,但实际上,这个男人没什么反侦察意识,也没注意到他,只是单纯的神经质,稍微有点风吹草动就吓得跑了,这是陈知跟踪一上午得出的结论。

      一直到下午三点,男人才再一个废弃的祠堂停下,这个祠堂是原来某个帮派祭拜的地方,但现在荒废了,能搬走的都被搬走了,只剩一些破烂的桌椅和一尊没了半张脸的大泥菩萨,到处蒙着尘。

      陈知在门外观察男人。男人靠着一张被掀翻的桌子坐到地上,从怀里掏出白花花的馒头吃了几口,然后呆滞地坐着。“好邋遢……”陈知心里嫌弃,母亲的洁癖遗传给了他。

      呆呆地坐了一会儿后,男人回过神来,又从怀里掏出手机开始打电话。

      “……不能这样,你不能这样的!我是你舅舅!”男人像是受到了什么刺激,发出尖锐嘶哑的叫声,“我帮你做过那么多事、给过你钱!李溯不会放过我的……你要救我啊!”

      李溯?好巧不巧,昨天刚刚遇见一个叫“李溯”的人。以往陈知没有兴趣打听委托对象的事,但是昨天遇到李溯,今天就从另一个人口中听到这个名字,听上去还是洪水猛兽那一类人……陈知不能不在意。

      “你要记得救我!别翻盘了就把我这个舅舅忘了!”男人似乎是听到了什么应答,慢慢地开始冷静下来,“我帮过你的……我是帮了你才变成这样的!”电话挂断前男人还在强调着。

      接着男人又打了几个电话,愤怒地、讨好地、悲恸地等等,各种各样的情绪从男人的嘴里流出来,仿佛就像他的口水,不值钱还恶心。

      “你个死婆娘!你老子我在外面东躲西藏的,你又攀上谁的床了!还不快给我弄点钱……”

      “王兄,我的好兄弟,你那让我过去呆两天……我躲着不会给你添麻烦求求你了王兄弟……”

      “爹!您是我亲爹,不能丢下我不管……”

      陈知听着觉得惊奇,一方面是因为这个男人居然可以在这么短的时间里表达出那么多种感情,尽管都不真、都是演出来的;另一方面是,“李溯”这个名字的出现率真是高。男人通话的主题之一就是李溯怎么迫害他,还有就是希望有人能借他点钱,或是能带他离开这个鬼地方、收留他。

      那个李溯是因为这个男人才来的穹窿城寨吗?陈知猜测。不管怎样,陈知判断这里没有他的同伴之类——否则他也不会那么着急着要人把他带出这个地方。

      在男人打电话的同时,陈知也联系了收他的人,约定好明天零点交接。

      打完电话后,那个男人开始焦躁地走来走去,陈知觉得是时候逮住他了,免得跑了。

      男人被神龛上的只有半张脸的泥菩萨吸引,背对着门、呆呆地看这泥菩萨,陈知抓住机会,先是轻步靠近,跨过门槛后快速扑向男人。男人意识到了什么而转身,但已经来不及了,就在一瞬间,他被陈知按在地上、双手反剪到身后。

      “你是谁!你干什么——放开我!”男人惊声尖叫。

      陈知动作很利索,从包里抽出绳子把男人绑起来,再让他靠在墙上。

      “别叫了,就不怕把想害你的人引过来吗?”陈知戏谑地说,其实陈知不知道有没有人想害他、也不知道谁想害他,陈知倒不怕引来什么人,城寨里的人都有自己的生活,再加上有不少帮派对立的前科,大家对一些暴力行为见怪不怪。

      陈知只希望这个男人安静一点,陈知讨厌吵闹。

      男人听他这么一说,马上就不叫了,整个人只剩颤抖哆嗦,用充满血丝的眼睛瞪着陈知。

      陈知坐上神台,坐在那尊没了半张脸的泥菩萨前面,从背包里翻出碘酒和纱布给自己的右臂处理伤口——刚刚扑向男人时小臂擦破了一块,只是流了点血,没有伤到筋骨。

      处理好伤口后,陈知看了看时间,然后拿出烟,点燃,抽了起来。祠堂的顶上还有盏能亮的灯,陈知自顾自地抽烟,深吸一口,再仰头缓缓吐出。不知道是过了多久,这尊菩萨面前又有了烟火,但这烟火祭的不是菩萨,是陈知,就连这儿唯一的灯都只把光打在陈知身上,整个菩萨只能给他做背景——真是一副荒谬的画。

      不知过了多久,男人像是冷静了下来,试探地问:“是谁……是谁派你来的!”

      “不知道。”陈知也无聊,干脆就回答了他,“别人给钱我做事,多的我不问。”

      男人听见陈知这样说,就猜测他只是为了钱,“你不就是想要钱吗,我可以给你……那人给你多少钱,我能给你十倍……只要你放了我,等我出去后不会亏待你的!”

      “五十万。”看着男人这般狼狈模样,陈知突然有了拿他取乐的心思,“你看上去连五毛钱都拿不出来啊。”

      “五十万……就这么一点……”男人咽了咽口水,“小钱!等我拿回辉辰的实权……”

      男人说话越来越小声,自己说着说着似乎又沉浸在自己的臆想里了,嘴里嘟囔着陈知听不懂的东西。陈知突然不耐烦了,眉头皱起来,左手狠狠地砸了一下桌面,发出沉闷的巨响。

      陈知需要一个释放情绪的途径……毕竟不能打到男人脸上。

      男人被他吓到了,恢复成之前那个狼狈哆嗦的样子,嘴里吐不出话儿了。

      在这个闭塞的、破烂的、满是灰尘的环境,陈知感觉很不舒服。过了一会儿,看见陈知脾气好像下去了,男人又试探地开口:“你……叫什么名字?”

      “跟你有关系么。”陈知淡淡地回答。

      “我叫李承新,李承新知道吗,我可是亿万富翁的啊!”男人还想着怎么忽悠陈知,“你去打听打听,我在外面可是有头有脸的人物!”

      “哦,没听说过。”陈知表现得不感兴趣,但心里却有种说不出的滋味。

      是疑惑吗,是震惊吗,是好奇吗……陈知说不清楚,可一旦有人和他提起“外面”,这些情绪就会在陈知心里荡漾开来。

      陈知没有走出过这个地方,也没想过走出去,但他知道外面有一个更大的世界——他曾经的老师和他说起过外面的高楼大厦,来城寨里短租的人和他说起过外面的车水马龙,他从典当行买的手机里,还存有上一任主人拍摄的照片,是一些风景,雪山、大海、森林……

      “听你刚刚电话里说的,你是被人算计才沦落成这样?谁算计你的,为什么算计你?”陈知说,“其实我这个人心善得很,如果你真的是被迫害的无辜的,我可以考虑放了你。”

      为了抓住这一丝希望,男人立刻详尽地报上自己的委屈。

      “辉辰知道吗,我们家族的大企业!我李承新海外留学回来,有本事人缘好,我们家老爷子最信任我了,让我在公司里把持要权!”说着说着男人哭了起来,很难听,“都是李溯那个混蛋,我大哥那个私生子,该死的!像他那种畜生,留他在家族里有口饭吃都是大恩大德了!没想到他居然反了!把我架空了赶出公司,还对我爹他们进谗言,弄得我爹也不管我的死活了……”

      “行了行了。”哭的好难听,陈知受不了了,这家伙是男人吗,怎么这么爱哭。“所以说,一切都是那个叫李溯的人的错,你是无辜的,对吗?”

      “对的对的……”男人继续喋喋不休地骂李溯。

      陈知很容易染上别人的情绪,只是他总是避免表达出来,他心中对李溯的印象坏了几分。

      陈知看了看手机,时间差不多了,该去交差了。

      陈知走到男人身边,用长出的那一部分麻绳绕两圈绑住他的嘴,男人害怕地疯狂挣扎,哭了好几次的眼睛这次只挤出了几滴泪。陈知放任他消耗力气,很快男人就没劲儿了,像只待宰的羔羊一样绝望地躺在地上。

      陈知背上包,扛起男人,穿过他无比熟悉的巷道,很快就到了约定的地方。委托人的车早已在那等候。

      陈知把男人放在车边,敲了敲车窗,然后车上下来三个人。为首的那位伸出手想和陈知握手,陈知本来已经伸出手了,又突然停住收回来。

      “我手脏,鹰哥,刚刚从满是灰尘的地方出来。”陈知表达自己的歉意,“验验货吧。”

      鹰哥见陈知又这样,也不想和他客气了,直接把他的手夺过来,重重地一握。

      “哪里脏了?都合作那么多次了,就不能给我个面子吗。”说完就走向那个男人,手下扯起男人的头让鹰哥辨认。鹰哥看了一会儿后点点头,示意手下把男人放到后备箱里,而后拿出个黑箱子来,亲手递给陈知。

      “来,点点数。”

      陈知接过,道谢说:“谢鹰哥,不用点了,我信您。”

      鹰哥笑着拍了拍陈知的肩膀,说:“要是什么时候想要换个地方住了,联系鹰哥给你办。回去休息吧,很晚了。”

      二人又寒暄了几句。等目送鹰哥的车离开后,陈知也回家了。

      回到家后,陈知打开黑箱,随意拿出几叠钱翻看一下,再放回去,合上箱子,把箱子塞到床下,然后简单地洗了个澡就躺床上了。

      今天太累了。

      先是逮李承新,然后是鹰哥的话,一个让他身体劳累,一个让他心里烦闷。

      鹰哥多次委托陈知做事,陈知完成地超乎想象的好,所以鹰哥一直希望陈知能跟着他,但陈知拒绝,一方面是因为舍不得这个地方,一方面是陈知喜欢自由一点,跟在有头有脸的人旁边难免束手束脚。鹰哥也不强求他,只是说希望他不要一直呆在这个地方,外面的世界很精彩,陈知应该出来看看。

      可是去哪儿?

      陈知他不知道。在母亲死后,仅仅是活着就让陈知很煎熬。母亲还在的时候,陈知过的很困苦,他们母子二人仅靠母亲在红//灯区给人做低//俗表演得来的钱过活,常常会有人说他是妓//女的孩子,从那些人嘲笑的语气里,陈知慢慢知道自己的由来只是可悲的意外,但那时的陈知并不觉得自己可悲。

      因为母亲爱他。

      尽管母亲对他总是话很少,两人就算呆在一起一整天也不会说几句话,但母亲会认真地准备一日三餐,天冷了会强硬地给他添衣,还坚持要陈知去上学,最开始陈知极其不愿意,在他逐渐发现自己与其他出生在城寨的孩子区分开时,陈知明白了母亲的良苦用心。

      倘若有一天,穹窿城寨将要消失,自己将何去何从?这个场景是陈知梦里的常客,在不知多少次梦中,城寨倾覆,陈知被压在城寨废墟下,一个女人抓住他的手想把他拉出来,但从未成功过……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2章 何去何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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