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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正君    “手 ...

  •   “手给我。”沈正安头也不抬,手中挑拣药瓶的动作不停,直至一应所需之物具备,才抬眸看向一旁小心翼翼坐着的人。
      仔细看着扯到面前的那双血迹斑斑的手。掌心处被一些细小的碎瓷片割裂,血污混合着尘土,一片狼藉。
      沈正安取出一把小巧锋利的银质镊子,放在旁边备好的烛火上燎烤。跳跃的火苗映着她清冷的侧脸,也映着江清禾惊惧不安的眸子。她拿起一块浸泡在烈酒里的干净棉布,看向那双惊慌恐惧的眼时,语气倒是难得的有些轻柔,还带着些许安抚的意味。
      “有些疼,你且忍忍。”
      还没等从那溺人的话中回过神来,绵帕便被沈正安又快又准的摁在伤口上。
      “唔——!”剧烈的、如同被烙铁烫过的刺痛瞬间席卷全身,江清禾再也忍不住,发出一声短促压抑的痛呼,身体猛地向后一缩,却被沈正安牢牢钳住了手腕!那力道极大,带着不容抗拒的强势。
      “别动。”沈正安声音低沉,带着警告。
      她手上动作却不停,用棉布仔细擦拭着他掌心的血污。动作虽精准轻柔,江清禾仍是痛得浑身冷汗淋漓。牙齿深深陷入下唇,尝到了丝丝血腥,却再不敢发出一点声音,只有急促的呼吸和无法控制的泪水在眼眶中打转。
      “孟春,取一张干净的帕子来。”
      “是。”
      擦干净手上血污,沈正安接过棉帕,轻声到“你咬着帕子,莫要怕。”
      话音未落,手中已拿起烧过的银镊,冰冷的尖端精准地探入血肉模糊的伤口,夹住一块深陷的碎瓷片。
      江清禾的身体绷得像一张拉满的弓,每一寸肌肉都在抗拒着即将到来的剧痛。他能清晰地感觉到那冰冷的金属在翻搅自己的血肉。
      每一次镊子的探入和拔出,都让江清禾的身体剧烈地抽搐一下,冷汗浸透了单薄的中衣,紧贴在身上。
      沈正安取过一个精致的白玉小瓶。拔开塞子,一股浓烈辛辣的药味弥漫开来。“这是上好的止血散,效果不错。”
      她将淡黄色的药粉均匀地、毫不吝啬地洒在江清禾手上几处最深、流血最凶的伤口上。药粉接触新鲜伤口的瞬间,带来一阵尖锐的灼烧感,痛得他浑身一颤,倒抽一口冷气。
      接着,沈正安又拿出另一个青瓷小罐,里面是气味清凉的药膏。
      她用干净的竹片挑起莹白的药膏,仔细涂抹在被清理干净的伤口上,包括那些手指掐出的、弯弯的伤痕。清凉感暂时压下了火辣辣的剧痛,江清禾紧绷到极致的神经终于得到一丝喘息,脱力地微微放松下来,只剩下身体本能的细微颤抖。
      江清禾拿过一旁雪白细密的棉布条,仔细的将一双手一层层包裹起来。
      “腿上可有伤?”沈正安站起身,居高临下地看着江清禾。他脸色惨白,唇瓣被咬得血迹斑斑,眼睫上还挂着未干的泪珠,整个人脆弱得像一碰即碎的琉璃。
      “……没有……”江清禾嘶哑着声音回答。
      沈正安从上到下仔细看过,确认了他并未说谎,便也不去管他了。
      转身拿起青瓷小罐,上前一步走到江清禾面前,俯身用细长的手指轻拨开他额上汗湿的发丝,执起一块干净的绵帕一点点擦拭因疼痛沁出的冷汗和叩首时留下的污迹。
      山间的草木清气越来越近,近到仿佛就要将自己包裹其中,手上灼烧的疼痛都像是被这气息淡化了些。
      看着自己面前逐渐放大五官,她就这样低垂着眼睫认真注视着自己,一点点轻柔的擦拭,像是有点怜惜的意味……
      怜惜……江清禾胸口突然有些滞涩,呼吸都变得紧张缓慢起来,他的呼吸随着沈正安哪怕一点点轻微的动作而变化,急促……平缓……复又急促……
      沈正安倒是没注意他这点小心思,清洗干净伤口,重新挑出些药膏仔细涂抹在额间的伤口上。孟春在一旁递来一条信棉布,沈正安接过,一圈圈在伤口上缠好。
      “孟春稍后会取些清热解毒的汤药送来”沈正安一边洗手,一边对着一旁的仲秋说“你仔细照看着,伤口记得换药,莫要感染了。”
      “是,主子,奴一定好生照看夫主。”仲秋战战兢兢的垂首应是,也不敢多答些什么。只是心中暗道:若不是主子你,夫主怎么会老是受伤……
      接过孟春递来的帕子擦了擦手,转身看向仍老实坐着江清禾,目光相触的瞬间,沈正安像是被他眸中灼灼的情绪刺了一下,连着动作都停顿了一下。
      她恢复一贯的清冷平直的语调,缓缓的道“你既已做了这沈府的正夫,我不曾苛责与你,你也莫要再自甘卑贱。这府中上下,你若说些什么,下人小厮也断然不敢违背。”
      江清禾一愣,她这是在说他可以做正夫所做的事吗?那她是不是也能接受自己……他为自己的冒出来的念头激动不已,一时间竟然有些语不成句“是……是,妻主,奴知道了。”他眼神亮晶晶的,嘴角上扬,扯出一个好看的弧度。
      似乎从他入府以来,沈正安便不曾见他笑过。初次见他时,他一身红衣安静端庄的坐在床边等她,她当时心中烦闷,对他更是厌恶至极,大红的盖头都不曾取下就弃他而去。
      后来便是屡次的请罚,他的惶恐不安,他的隐忍克制,他的羞耻绝望,他泛红的眼尾和濡湿的睫毛……细细想来,她倒是见过这人所有的不堪。
      只是……笑容,这倒是他第一次看到。不算难看。沈正安心里想着。
      “你好生休息吧。”沈正安转身向着门外走去,步履平稳,裙角晃动着拂过地面。她并未回头再看一眼,那个因她一句话就仿佛得了天大恩赐的男子。
      门一开,裹挟着山间凉意的风便钻了进来,卷动着廊下几片枯黄的落叶,打着旋儿落在门槛边。
      门外的阳光仍旧高悬,却仿佛已失去了暖意,有些苍白地铺在冰冷的青石回廊上。
      孟春早已无声地侍立在门侧,见她出来,立刻垂首躬身,姿态恭谨。
      沈正安目不斜视,径直走向回廊深处,山风吹过,瞬间将她身上沾染的那点血腥、药味以及室内一丝若有似无的暖意涤荡得干干净净,只余下她惯常的清冽气息,如同山间经冬不凋的松柏。
      那抹清冷的背影消失在雕花门扉之后,连同那若有似无的山间草木清气也一并被带走了。室内瞬间安静下来,只剩下仲秋收拾桌椅药物和自己擂鼓般的心跳。
      “……妻主……”江清禾无意识地呢喃了一声,额上还残留着沈正安为他拨开发丝时那微凉的触感。
      他抬手,小心翼翼地碰了碰额头上被仔细包扎好的棉布。清凉的药膏渗入伤口,缓解了令人焦灼的疼痛,但更让他心神不宁的是沈正安方才的话语。
      “我不曾苛责与你,你也莫要再自甘卑贱。这府中上下,你若说些什么,下人小厮也断然不敢违背。”
      这……真的是认可吗?是允许他……像一个真正的正夫那样存在吗?
      江清禾的心像是被什么东西猛地攥紧,随即又无限地膨胀开,一种从未有过的、带着巨大惶恐的喜悦冲击着他。
      “夫主,主子她怎么能这么对你,她……”仲秋一边摆弄物饰一边嘟嘟囔囔到。
      “仲秋!”江清禾猛地打断他,声音虽嘶哑却带着一种前所未有的、微弱却坚定的力量。他看向仲秋,眼神里亮光未熄,甚至还带着一丝因激动而产生的湿润,“不可妄议妻主。”
      仲秋愣住了,看着眼前的人。那人脸上泪痕未干,唇上血迹犹在,可那双眼睛……那双总是盛满惶恐、绝望和死寂的眼睛,此刻却像是被投入了星火,虽然微弱,却顽强地燃烧着。
      嘴角那抹尚未完全消散的、因主子一句话而自然流露的笑意,更是让仲秋看得呆了。夫主……竟然笑了?自从嫁入沈府,他何曾见过夫主这样真心实意地笑过?
      “夫主,您……”仲秋一时不知该说什么。
      “妻主……她今日亲自给我上药了。”江清禾的声音很轻,带着一种梦呓般的恍惚,又有着一丝雀跃。
      他低头看着自己缠着棉布的手掌,忍不住想起那双为他拨开湿发、涂抹药膏的手,修长,微凉,带着薄茧,动作却是意外的耐心,近似于温柔的意味。“她还说……我可以做正夫该做的事。”这句话他说得更轻,更像是在说给自己听。
      仲秋看着他这副模样,又是心酸又是替他高兴,忙不迭地点头:“是,是!夫主您本来就是正夫!”“主子今日……今日确实待您不同了!”仲秋小心翼翼扶着江清禾来到榻边“您快躺下好歇歇,孟姐姐一会儿就送药来了,我这就去给您准备温水擦擦身子。”
      江清禾依言慢慢躺下,身体的疼痛依旧清晰,但心口那股滞涩感却奇异地消散了大半,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小心翼翼的期待。他闭上眼睛,脑海里却反复回放着沈正安俯身靠近的画面:她低垂的眼睫,专注的眼神,拨开发丝时微凉的指尖,还有那近在咫尺的清冽气息。
      “不自甘卑贱……”他在心中默念着这句话,像是抓住了一根救命稻草。或许,他要面对的并不是只有屈辱和惩罚,更甚者,有可能得到妻主哪怕一点点的喜爱……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7章 正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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