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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姐姐? 沈正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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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正安走到回廊尽头,到了偏院门口,较之主院中仍是步步有景,这偏院倒显得格外荒凉萧瑟了。步入院中弯弯曲曲的青石板路,尽收眼底的也只是零星几颗绿植,孤寂清冷。
顺着小路走到尽头便是厢房所在,沈正安在门前站了一会没有听见什么声响,抬手推门进去,屋内也是空空荡荡。
孟春惊讶道“哎?人去哪了啊。”
“夫主……夫主,你小心点,别在烫到了。”
“仲秋,我知道,我没事的,你慢点啊”
“夫主,你说你做这些干什么呀,大夫说了,你身子不好,要多休息……哎…哎…夫主!”
江清禾满心欢喜端着盘花花绿绿,形态各异的糕点,抬脚进了房门,抬眸的一瞬间,顿时愣在原地,他手脚都有点发麻,用力捏了捏盘子的边缘。
他不敢动,他怕眼前所见只不过是自己过于思念的一场幻梦,亦或是他也正身在梦中。
沈正安坐在小桌边,阳光透过窗扇倾泻在她身上,整个人都散发着柔和的光。如墨的发丝仅用一只青簪挽起,持着茶盏的手修长白皙。仿若一尊精美玉雕,经过这山间山泉,岩石、草木的气息长时间浸润,清冷又疏离。
“夫主,你急什么……呀”仲秋紧跟着进来,却不料前面江清禾突然停住,身体由于惯性不能及时停下,猛的撞在前人后背上。哦?江清禾手中托盘顺势脱手,哗啷——一声刺耳清脆的破裂声骤然划破屋内的寂静,也拉回了江清禾那些游走的心神。
“……妻主……”江清禾顾不得一地的碎瓷,急忙惶恐跪伏在地上。“妻主恕罪,奴侍不知妻主在,冲撞了妻主,请妻主责罚。”
仲秋也慌乱跪下,神色惶恐“主子…主子是奴不好,奴没有照看好夫主,主子恕罪……”
沈正安有些头疼了。怎么只要是和这江公子粘上关系就有处理不完的麻烦。她看了看滚到脚边的糕点——形状各异,不甚好看。
她轻嗤一声,江清禾立即绷紧了脊背,不敢抬头。“这些是你做的?用来做什么?”
江清禾不敢抬头,伏在地上慌忙答道“回妻主,我居于偏院也无甚事,做些糕点也好打发时间,却不料今日冲撞了妻主,是奴侍的错。”
“行了,起来吧。”
“是,奴……谢过妻主。”
沈正安顿了顿开口问到“江公子家里可有些什么人?”
江清禾微微一怔,心里不由得升起一阵苦涩的酸意,自嘲的想:江公子…好一个江公子啊…我与你成婚数月有余,可到如今我也不过就是个江公子罢了……
强压下心中的苦涩开口道“家里有母亲父亲,侍父和哥哥。哥哥是嫡父所出,早些年便已出阁。此外,便再无旁人。”
沈正安喃喃道:“侍父……原是个侍郎所出,怪不得呢……”
江清禾顿时犹如置身冰窟,身子仿佛冷的有些站不住。“侍郎所出……怪不得……”他的身世就简单以这两句话概括了。
是了,以侍郎之子配她沈家嫡女着实是高攀了。他垂着头,面色晦暗不明,只是藏于袖中的手紧紧攥住。指甲陷入皮肉,不知究竟是伤口疼,还是心中更疼一些。
“你家中可还有个姐姐?”
江清禾不知道她问这话什么意思,只是稳稳心神答道“家中并无姐姐。”
那就是了。沈正安暗自思忖着:家中并无姐姐,想必就是心悦之人了。
“江公子如今身子已然大好,我又自认不是个合适的妻主,我想着送公子出府小住,山下镇上我也有处房产,也备有奴婢小厮数人,不比这府中差些什么。你日后……若有可托之人,那处田产便赠与你如何?”
江清禾像是再没有什么可以支撑起摇摇欲坠的身体,膝盖一软,扑通一声跪在地上。面色苍白,眼角湿润泛红,一张口声音却控制不住的颤抖嘶哑“妻主……奴……奴可是做错了什么?”
沈正安语气仍是一贯的淡漠平直“不曾。”
“那……妻主为何……为何赶我走。”他像是一只翅膀支离破碎的飞蛾,明知在执着也是灭亡,却又想离这灭亡更近一些。
“妻主……奴既与妻主成婚,若做错了什么任妻主打罚,生死皆任妻主定夺!只是,若是离府,还劳烦妻主在奴身死后……逐出!”说罢,随即在地上重重叩首,不过几次,再起身时地上已经有了血迹,额上的血珠顺着眼角鼻梁蜿蜒流下。
“行了!”沈正安烦躁的揉揉眉心,斥了一声。
江清禾摇摇晃晃的跪直身体,冲着沈正安说“妻主……奴若有错处……还请妻主责罚。”说完又是伏地叩首长跪不起。
沈正安看着跪伏在地上的人,他额头紧贴着冰冷的地面,隆起的脊背紧绷着,微微颤抖。
有些瘦了。
过于单薄。
沈正安不解,怎么自己允了他和他那心上人,他反倒是不愿了,莫不是还有什么苦衷?
只是眼前这又是请罚,看着这与上次极其相似的场面,不由得更是烦躁起来。难不成仍是拖出去再打一顿?那怕是不用再管什么苦衷,只这一次就能要了他这条命了。
“罢了,你起来。这看上去倒像是我苛责于你了。”沈正安摆手让他起来。
“奴侍不敢。”
说着不敢,顶撞我的事你一件不少做!沈正安心中气恼,不去理会他,只对着丫鬟说“孟春,你去拿些药来,把屋里收拾了。”
孟春忙答道“是,主子。”转身急急忙忙拿药去了。
仲秋跟着赶来的仆人一起收拾了地上混乱的场面,也悄然退了出去。
屋中只剩他们两人,一跪一坐。静默片刻,沈正安道“怎么,今日若是不罚你,你便不起了是吗?”
“奴侍知错,请妻主责罚。”话闭,又恭恭敬敬俯身叩首。
好好好,你倒是有骨气的很!
沈夕俯身看着他“你即是请罚,那便……杖三十如何?”
江清禾闻言身子一僵。
三十杖,那钻心蚀骨的剧痛仿若犹存,他也不敢拒绝,怕讨得妻主更加厌烦。只得遵命,磕头谢恩。
沈正安一把抓住他手腕,“起来,谁要你跪了。”
江清禾直愣愣的看着抓着自己的那只手,一刻也不愿错过。随之,顺着拖起自己的力道起身。
“妻主……”他贪婪的看着面前的人,像是努力要从这人身上汲取些什么东西出来,以滋养他几乎枯萎的生命似的。
沈正安只扫了他一眼,便把注意力放在手中执着的手腕上。这腕子触手便是冷硬的骨骼,沈夕心想:实在是瘦了些,还是当好好将养着才是。
视线下移,入目的就是瘦削细长的手指,只是那手掌上伤痕累累,碎瓷片扎破的创口,指甲掐出的月牙,隐约还能看出些小片的烫伤。
沈正安皱了皱眉,目光看向刚刚清扫干净的地面,那里曾经有过造成这些痕迹的杂乱物事——破碎的瓷盘,滚落满地、形状各异花花绿绿的糕点……
她原是想同他讲清后放他出府,也免得误了他这一生。现在看来,不仅目的没有达到,反而更是害得他又添一身的伤痕。
江清禾小心看着她的神色,见她目光落在自己手上,眉间逐渐皱起,这才意思到自己手上的痕迹,慌忙抽回手腕,面色不安的看向沈正安。
手中一空,沈正安刚要说些什么,恰逢玉儿端着托盘推门进来“主子,药拿来了。”
“你过来。”沈正安依旧是一贯清冷平静的音调。
“是。”
“坐下。”
“妻主……奴……”
“坐下!”沈正安语气加重,不容拒绝的打断了他各种不敢的说词。
“是”江清禾只好上前两步,在旁边的位置坐下,虽是坐下了,全身却仍是紧绷,像是准备好随时下跪请罚。
沈正安也不去理他,自顾自地摆弄起药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