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星月照我行》一尾倪狐

9、第九章 | 见见这京城的天 第九章 |

　　第九章 | 见见这京城的天
　　晚膳后，皇帝踏着暮色走进江妃的寝殿时，正见她坐在窗边的软榻上，手里捧着个小巧的食盒，指尖捏着半块山楂糕，眉眼间带着难得的柔和。

　　“爱妃何事这般高兴？”

　　江妃娘娘见皇帝进来赶忙放下糕点起身行礼“参见陛下，陛下怎么来了。”

　　皇帝解下龙纹玉带递给内侍，走到她身边搀扶江妃娘娘起身一同坐下，目光落在食盒里的糕点上，“这是…… 御膳房新做的点心？”

　　江妃将拿起一块山楂糕递到陛下面前，笑意盈盈：“陛下尝尝？这可不是御膳房做的，是相府家的小女儿星儿那孩子亲手做的，特意让人送给臣妾的回礼。”

　　皇帝挑眉，接过糕点细细打量 —— 那糕体边缘不甚规整，表面还沾着几粒没碾细的山楂籽，显然是孩童初学的手笔。他轻轻咬了一口，酸甜的滋味在舌尖散开，倒比御膳房精致却失了烟火气的点心多了几分灵动。

　　“这味道…… 倒像当年苏夫人做的手艺。” 皇帝眼中闪过一丝怀念，“那孩子朕记得好像才三岁吧？竟能做出这般滋味？”

　　“可不是么。” 江妃拿起一块，指尖拂过糕上的糖霜，“臣妾收到时，还附了张字条，歪歪扭扭写着‘谢谢娘娘蜜饯’，末尾画了个不成形的笑脸，逗得臣妾直乐。” 她顿了顿，语气愈发柔和，“那孩子心性纯良，又透着股机灵劲儿，温先生教她《论语》，她竟能用‘蜜饯’喻‘喜乐’，可见确实是个性情通透的孩子。”

　　皇帝放下糕点，拿起茶盏抿了一口，唇角微扬：“白昭近日在朕面前，三句不离他这个小女儿。前日为了陪她上课，连户部的急件都往后推了，活脱脱一个‘女儿奴’。”

　　“他也是苦。” 江妃轻叹，“苏妹妹走得早，星儿是他唯一的念想。如今星儿懂事，知道惦记着臣妾送的蜜饯，还亲手做了回礼，可见白昭教得好。” 她看向皇帝，“臣妾想着，这孩子性子实在让人疼爱得紧，不如改日请她入宫来，陪臣妾说说话，也让她认认宫里的路。”

　　皇帝放下茶盏，目光落在窗外摇曳的宫灯上，沉吟片刻道：“也好。过几日白昭休沐，朕打算让他带那孩子入宫谢恩。你既喜欢这孩子，便留她在宫里多玩几日，让御膳房照着她做的山楂糕，再琢磨些新奇口味来。”

　　江妃眼中一亮：“陛下应允了？那臣妾明日就去找皇后娘娘讨个恩典让人把西暖阁收拾出来，那里离御花园近，星儿定然喜欢。也免得到时候收拾得匆忙。”

　　皇帝看着她雀跃的模样，失笑摇头：“你呀，比星儿还像个孩子，皇后哪里朕明日会去知会一声，你后日再向皇后提也来得及。” 他伸手揉了揉她的发顶，“不过说起来，那孩子的山楂糕确实开胃，比御膳房那些甜腻的点心合朕的口味。”

　　江妃笑着将手里剩下的半块山楂糕递给皇帝：“陛下若是喜欢，臣妾让白昭再送些来？”

　　“不必了。” 皇帝摆手，“孩童的心意，尝一次便够了。倒是你，既喜欢那孩子，往后多照拂些便是。白昭是国之栋梁，他的女儿，朕也该多照看几分。”

　　夜色渐深，宫灯的光晕透过窗纸洒进来，将两人的身影映在墙上。江妃想起星儿信里那个歪歪扭扭的笑脸，轻声道：“臣妾总觉得，星儿这孩子，往后定是个有福气的。”

　　皇帝望着窗外沉沉的夜色，缓缓点头：“有白昭护着，又有你照拂着，自然是有福气的。” 他拿起那半块山楂糕，慢慢嚼着，酸甜的滋味里，竟品出了几分寻常人家的暖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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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白昭踏入御书房时，殿内正飘着淡淡的龙涎香。皇帝朱笔悬在奏折上，目光从字里行间抬起来，嘴角噙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白相今日倒是来得早，不像前几日，总说府里有事要晚些。”

　　白昭躬身行礼，余光瞥见案上堆着的江南漕运卷宗，已知皇帝召他的来意，却仍顺着话头应道：“臣前几日确是家中有琐事牵绊，让陛下久候了。”

　　“琐事？” 皇帝放下笔，指尖叩了叩案面，“是你那刚开蒙的小女儿，星鹤吧？”

　　白昭心头微凛，面上却从容笑道：“陛下消息灵通。小女三岁刚启蒙，性子怯生，臣想着头几日陪她见见先生，免得她哭闹着不肯念书。”

　　“哦？朕倒听说，白相为了陪女儿上课，连户部的急件都让副手先顶着？” 皇帝挑眉，语气里带着几分调侃，“想当年你长子肃仁开蒙，你正忙着修订税法，连家都没回几趟；次子原井启蒙时，你在边关巡查粮草，更是连信都少。怎么到了小女儿这里，就成了‘琐事’？”

　　白昭垂眸，声音里添了丝温软：“陛下说笑了。肃仁和原井是小子，皮实，摔打摔打也无妨。星鹤是臣与亡妻唯一的女儿，身子骨弱，性子又敏感，臣总想着多照看些。”

　　提到亡妻，皇帝的神色柔和了些。他起身走到白昭身边，拍了拍他的肩：“你妻子当年是京中有名的才女，可惜…… 罢了，不提旧事。” 他转身看向窗外，“朕听说温先生对你女儿赞不绝口，说她小小年纪便懂‘患不知人’，倒有你几分通透。”

　　白昭拱手：“先生谬赞了，不过是孩童随口之言。”

　　“孩童之言才见真心。” 皇帝转过身，目光锐利了些，“说起来，你那小女儿，倒是与江妃投缘得很。江妃昨日还跟朕说，星鹤吃了她赏的蜜饯，特意让人回赠了一小罐亲手做的山楂糕，手艺竟有几分像她母亲。”

　　白昭心中一动。江妃与亡妻是旧识，照拂星鹤本是情理之中，可皇帝特意提起此事，未必只是闲谈。他沉声应道：“臣代小女谢陛下与娘娘恩典。星鹤年幼，不懂朝堂规矩，往后还要劳烦娘娘多指点。”

　　“指点谈不上。” 皇帝重新坐回龙椅，拿起一本奏折，“不过江妃前几日倒是提到过，说星鹤前日在府里背《论语》，讲到‘孝悌’二字时，特意问她父亲为母守孝三年，算不算‘悌’。你这女儿，心思倒是细。”

　　白昭喉间微涩。亡妻过世时，星鹤刚满月，他为妻守孝三年，朝中多有非议，说他因私废公。如今这话从皇帝口中说出，竟带着几分体谅。他躬身道：“小女无知，随口妄言罢了。”

　　“妄言？” 皇帝轻笑，“朕倒觉得，她比朝中某些人看得明白。” 他翻开奏折，语气转沉，“说正事吧。江南漕运的账目，你看了？”

　　白昭敛了心神，正色道：“臣看过了。账目看似无错，但若细查各州县的损耗记录，便会发现……”

　　君臣二人议事近一个时辰，直到日头偏西，皇帝才摆摆手：“今日就到这里。漕运的事，你放手去查，朕信你。”

　　白昭谢恩告退，走到殿门口时，却被皇帝叫住。

　　“白相。”

　　他回身：“不知陛下，可还有其他吩咐？”

　　皇帝望着他，缓缓道：“过几日休沐，带你几个孩子进来宫里走走。江妃说新做了些桂花糕，想让星鹤尝尝。”

　　白昭一怔，随即躬身：“臣遵旨。”

　　走出宫门时，夕阳正染红了半边天。白昭抬头望着宫墙，忽然想起星鹤今早临出门时，攥着他的衣角问：“爹爹，皇帝伯伯是不是很凶呀？”

　　他当时笑着捏了捏女儿的脸：“不凶，皇帝伯伯和爹爹一样，也喜欢乖孩子。”

　　此刻晚风拂过，带着桂花香。白昭唇角扬起一抹浅淡的笑意 —— 看来，是该带星儿见见这京城的天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