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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第十章 | 进宫前的准备
窗外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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窗外的日光斜斜地落在摊开的《论语》上,将 “为政以德” 四个字照得发白。我盯着那行字看了许久,眼珠子却像被粘住似的,半天没挪一下。指尖无意识地划过书页边缘的锦缎,那是大哥特意让人包的,怕磨伤我的手,可此刻摸着,竟有些发涩。
“小姐?” 莲儿的声音从旁边传来,带着点小心翼翼的试探,“您这都对着书看了一炷香了,眼皮都没眨几下,是哪里看不懂吗?”
我猛地回神,才发现自己刚才竟盯着同一个字出神了这么久。书页上的墨字像是活过来一般,在眼前晃悠,可脑子里乱糟糟的,半点也没看进去。我摇摇头,把书卷了卷放在小几上:“没什么,就是忽然有些乏了。”
莲儿眼尖,瞧见我捏着书页的指节泛白,又想说些什么,却被我打断:“我这里暂时不用伺候了,你先下去吧。”
“是。” 她应得干脆,却还是不放心地打量了我两眼,“那奴婢就守在门外,小姐有任何事,只管唤一声就行。”
脚步声渐远,门被轻轻带上,留我一个人在空荡荡的房间里。方才强压下去的念头,像初春的草芽似的,又冒了出来。
晚餐时父亲说的话,还在耳边打转。
“陛下今日召见,说过几日休沐,让为父带你和哥哥们进宫走走。” 当时父亲正给我夹了块酱牛肉,语气平淡得像在说天气,“江妃娘娘也念叨着你,正好去见见。”
我当时只顾着牛肉的滋味,含糊地应了声,可回房的路上,那话就像生了根,在心里越长越密。
江妃娘娘想见我,倒不奇怪。这三年来,她隔三差五就赏些东西来,金桔蜜饯、玛瑙珠串、虎头鞋…… 连我上次随口说喜欢御膳房的桂花糕,没过几日,宫里就派人送了一匣子来。莲儿总说,娘娘是把我当亲女儿疼,可我知道,多半是看在过世的母亲面子上。母亲和她是旧识,这份情分,自然落到了我头上。
可皇帝呢?
那个只在父亲和兄长的谈话里出现过的人,那个在古代能一句话就定人生死的人,为什么要见我?
我掰着手指头数。父亲是当朝左相,位高权重,皇帝召见他商议要事是常情。可特意提出来要见他的子女,尤其是我这个才三岁的小丫头,总觉得有些不对劲。
更让我发慌的是,按照这宫里的规矩,见了皇帝,能不见皇后吗?父亲说过,皇后是六宫之主,连江妃娘娘见了都要行礼。今日晚餐时,大哥也悄悄跟我说,皇后娘娘最是讲究规矩,到时候言行举止都要格外小心。
一想到要在那么多陌生人面前,对着两个身份尊贵到不敢想象的人说话,我就手心冒汗。
穿越到这个叫 “宁朝” 的地方三年了,我其实一直像只缩在壳里的蜗牛。
刚穿来时,我还傻乎乎地纠结过这朝代不在历史里,抱怨没有系统金手指。可日子一天天过,我才明白,最大的麻烦不是没有剧本,而是这个世界的一切都要从头学起。
父亲和兄长们聊天时,会提到 “六部”“漕运”“盐铁”,那些词语像天书一样。他们说京城里哪家贵族又和哪家联姻了,哪家的公子中了状元,哪家的小姐犯了忌讳被禁足…… 这些我都听不懂。
我知道自己是丞相府的小姐,身份尊贵,可这份尊贵背后是什么?是父亲在朝堂上的步步为营,还是母亲留下的人情往来?我一点也不清楚。
更让我不安的是阶级。父亲说过,“君要臣死,臣不得不死”;二哥调皮时,奶娘会吓唬他 “再闹就把你送去宫里当小太监”;连府里最老实的园丁,提到 “皇家” 两个字时,声音都会发颤。
我长到三岁,除了丞相府的院墙,什么都没见过。外面的街道是什么样的?老百姓过着什么样的日子?官员之间是怎么相处的?这些都只存在于下人的闲聊和兄长们的书本里。
就像现在,我连皇帝见我是好意还是别的意思,都猜不出来。
是觉得父亲权势太大,想看看他的子女有没有威胁?还是单纯觉得江妃喜欢,就顺便见见?又或者,是听说了我跟着温先生念书,想考较考较?
越想越乱,我索性从榻上爬下来,跑到窗边。窗纸糊得厚实,只能看见外面模糊的树影。风吹过树叶,沙沙作响,像极了前世孤儿院院长爷爷摇着蒲扇的声音。
那时候多简单啊,最大的烦恼不过是明天要背的课文还没记住,或是食堂的红烧肉不够吃。可现在,只是去见几个人,就像要闯什么龙潭虎穴似的。
我摸了摸发间的绿玛瑙珠钗,那是父亲特意让人给我做的,说进宫时戴着好看。可好看有什么用呢?我连该说什么话,该做什么动作都不知道。
大哥说,到时候跟着他学就行。二哥说,实在不行就装傻,小孩子说错话也没人怪。父亲说,放轻松,有他在。
可我还是怕。
怕自己一个不小心,说错了话,连累父亲;怕自己不懂规矩,被人笑话;更怕那个高高在上的皇帝,眼神里带着审视和算计。
毕竟,在这个世界里,我什么都没有,只有这丞相府的庇护。一旦这庇护出了什么差错……
我用力摇了摇头,把那些可怕的念头甩出去。
“星鹤,别怕。” 我对着窗纸上自己的影子小声说,“你都活过一世了,还怕这点事吗?”
影子没说话,只是静静地陪着我。
外面传来莲儿轻手轻脚的脚步声,大概是怕我出事,又在门口徘徊了。我深吸一口气,走到桌边,重新摊开《论语》。
不管怎么样,先把书温习好。温先生说过,“温故而知新”,或许多懂些道理,到时候总能派上用场。
只是那 “为政以德” 四个字,再看时,竟像是蒙上了一层雾,怎么也看不透了。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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晨光透过窗棂,在《论语》的书页上投下细碎的光斑。我正跟着温先生念着 “吾十有五而志于学” ,廊下却传来莲儿轻细的通报声: “小姐,宫里来的李嬷嬷到了。”
温先生放下书卷,抚着胡须笑道:“看来今日要先学‘礼’了。”
我心里咯噔一下,放下手里的毛笔与先生告辞后前往了父亲所在的前厅。
晨光刚漫过窗台上的青瓷小瓶,李嬷嬷踏着露水印子进了星月园的前厅。她是江妃娘娘身边最得力的老人,脸上总带着三分笑意,说话却比府里的管事嬷嬷还要利落。
“给相爷请安,给小姐请安。” 她福身时裙摆只扫过地面半寸,动作轻盈得像片柳叶,“娘娘特意吩咐,不用教那些繁文缛节,只让小姐记着几句要紧的 —— 见了陛下和娘娘该行什么礼,认得出几位要紧的主子,大面上不出错就行。”
父亲笑着点头:“有劳嬷嬷了,星儿年纪小,劳您多担待。”
我被莲儿牵着走到李嬷嬷面前,她蹲下身,视线与我平齐,从袖中取出个巴掌大的画册。第一页画着个穿龙袍的男子,旁边写着 “陛下”;第二页是凤冠霞帔的女子,标着 “皇后”;第三页便是常穿月白纱裙的江妃,眉眼弯弯和画像上一般无二。
“小姐记着,见了陛下和皇后,就像这样屈膝半蹲,说 ‘星鹤见过陛下 / 娘娘’;见了咱家娘娘,福一福身子就行,不用太拘谨。” 她边说边做示范,动作简单得像在做游戏,“宫里的主子们都疼小姐,不会挑错的。”
接下来几日,我学的规矩果然简单。李嬷嬷教我认了几个常在御前走动的公公,又说了几句最稳妥的回话 —— 比如被问 “几岁了” 就答 “刚满三岁”,被夸 “聪明” 就说 “是先生教得好”。
“记不住也没关系。” 她总笑着揉我的头发,“到时候跟着相爷和少爷们,他们怎么做,小姐跟着学就成。咱们呀,只要别把陛下叫成‘伯伯’,别把皇后娘娘的凤冠当成糖人儿,就错不了。”
二哥听说我在学认人,特意画了张歪歪扭扭的图,把陛下画成了留着长胡子的面团人,皇后的凤冠上插满糖葫芦。“这样你就忘不了了!” 他献宝似的递过来,被大哥一眼瞪回去:“不许教坏小妹!”
裁缝铺的师傅来量尺寸时,父亲特意让选了最软的料子。“做几身方便活动的,” 他摸着我的头顶吩咐,“别弄那些镶金缀银的,孩子穿着沉。” 最后定下的三套衣裳,一套是鹅黄色的袄裙,领口绣着两只扑蝶的小雀;一套是月白色的棉袍,袖口缝着圈毛茸茸的兔毛;还有一套水红色的,裙摆上绣着小小的石榴花 —— 李嬷嬷说,皇后娘娘院里的石榴树今年结得最旺,穿这个准讨喜。
离休沐日只剩两天时,我盯着碗里的莲子羹发怔,手里的小银勺拨来拨去,半天没送进嘴里。
“星儿这是怎么了?” 父亲最先发现,放下筷子看着我,“莲子羹不合胃口?”
我摇摇头,小声说:“爹,我怕…… 万一认错人了呢?”
二哥 “啪” 地放下勺子,手舞足蹈地说:“认错了就说‘哎呀,你长得和我家阿黄(他新养的小狗)一样好看’!保准他们笑出声!”
“净说胡话!” 大哥敲了他一下,转头对我道:“有大哥在,你若认不出,我悄悄给你递眼色。再说陛下和皇后都喜欢你,就算说错话,他们也只会觉得你可爱。”
父亲把我抱到膝头,从怀里摸出个暖玉坠子,上面刻着个小小的 “安” 字。“这是你母亲留下的,” 他声音温温的,“带着它,就像娘在陪着你。宫里的人再尊贵,也和爹一样,喜欢懂事的孩子。你只要大大方方的,比什么都强。”
我攥着那块暖玉,指尖传来温润的触感。二哥还在旁边插科打诨,说要教我怎么把宫廷玉液酒说成 “二锅头兑白开水”,逗得父亲也笑起来。
窗外的风卷着桂花香飘进来,我忽然觉得,那些规矩呀、认人呀,好像也没那么难了。反正有父亲护着,有大哥二哥陪着,就算真的出点小错,应该…… 也没关系吧?
我舀起一勺莲子羹,甜甜地咽下去。嗯,至少宫里的点心,肯定比府里的还好吃。
至少,我不是一个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