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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第八章 | 山楂糕里的心意 星鹤坐在窗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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星鹤坐在窗边的小榻上,手里捧着温先生上午批注过的《论语》,目光却不由自主地飘向桌角 —— 那里放着一小碟刚送来的杏仁酥,是厨房特意为她温书时准备的垫肚子点心。
酥饼入口香甜,她却忽然想起前几日江妃娘娘赏的金桔蜜饯。那蜜饯裹着薄薄一层糖霜,酸甜的果香在舌尖化开时,连午后的倦意都消散了大半。
“莲儿,” 她含着半块酥饼,含糊地问,“娘娘送了那么好的蜜饯,咱们就这么领了赏,会不会不太好呀?”
正在收拾书桌的莲儿闻言笑道:“小姐放心,相爷早就让人备了回礼啦。前儿个管家伯伯已经把库房里那盒江南新贡的碧螺春送去宫里了,说是给娘娘解腻的。”
星鹤眨了眨眼,小眉头微微蹙起:“可那是爹爹送的呀。娘娘特意给我送了蜜饯,我是不是该自己回份礼才好?”
莲儿刚要回话,就见白昭掀帘进来,手里还拿着一本画册:“星儿在念叨什么?可是温书累了?”
星鹤连忙从榻上滑下来,小跑到父亲身边,仰着小脸问:“爹爹,江妃娘娘给我送了金桔蜜饯,我想自己回份礼,可我不知道送什么才好。”
白昭放下画册,弯腰将女儿抱起,让她坐在自己臂弯里:“怎么突然想起这个?爹爹不是已经送过碧螺春了吗?”
“那是爹爹的回礼,不是星儿的呀。” 星鹤小手揪着父亲的衣襟,“先生说‘患不知人’,我想让娘娘知道,我也记着她的好呢。”
白昭眼中闪过一丝笑意,伸手刮了刮她的小鼻子:“我们星儿倒是把先生的话听进心里了。那你说说,回礼最要紧的是什么?”
星鹤歪着头想了想:“是贵重的东西吗?就像库房里那些镶宝石的镯子?”
“不全是。” 白昭摇头,指着窗外院角的石榴树,“你看那棵树,是你母亲当年亲手栽的。如今每年结果,虽不是什么稀世珍宝,可爹爹看着就觉得亲。这是为什么?”
星鹤顺着父亲的目光看去,石榴树上挂着几个饱满的红果子,是她平日里最爱摘来玩的。她想了想说:“因为是母亲种的,有母亲的心意?”
“正是。” 白昭点头,声音温和下来,“回礼重的不是价钱,是心意。娘娘记着你爱吃蜜饯,特意让人送来,是她的心意;你若能想着娘娘喜欢什么,亲手做点什么,那便是你的心意了。”
“亲手做?” 星鹤眼睛亮了,小手在膝头轻轻拍着,“那我做什么好呢?”
白昭刚要开口,就见女儿忽然拍了下手,像是想起了什么绝妙的主意:“我知道了!莲儿说娘娘最近总说天热没胃口,二哥前几日偷吃厨房的山楂糕,还说那东西酸溜溜的最开胃呢!”
她越说越兴奋,小身子在父亲怀里扭了扭:“我可以做山楂糕呀!虽然我手小,做不好形状,可我能自己去核、自己加糖呀!这样娘娘吃到的时候,就知道是星儿亲手做的了!”
白昭看着女儿亮晶晶的眼睛,心里一阵暖意。他原想提议让厨房帮忙,此刻却改了主意:“好啊,那爹爹让厨房给你备齐材料,咱们星儿亲手做的山楂糕,娘娘定然喜欢。”
星鹤立刻从父亲怀里跳下来,拉着他的手就往门外跑:“那咱们现在就去厨房!我要选最红的山楂,还要多放些糖,让娘娘吃着甜甜的!”
莲儿在后头笑着追上:“小姐慢些,当心摔着!做山楂糕不急,先让厨房把山楂洗干净呀!”
夕阳透过回廊的花窗,将父女俩的影子拉得长长的。星鹤一边跑一边回头喊:“爹爹,你说娘娘会不会觉得我做的山楂糕,比蜜饯还好吃呀?”
白昭看着女儿雀跃的背影,朗声笑道:“一定会的。因为这里面呀,有我们星儿最真的心意呢。”
厨房的方向很快传来了星鹤指挥下人的声音,还有偶尔打翻糖罐的惊呼,混着白昭低沉的笑声,在暮色渐浓的相府里,酿成了一坛比蜜饯更甜的时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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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妃娘娘的寝殿里,刚沏好的雨前龙井正冒着热气,殿外的石榴花开得如火如荼。贴身宫女青禾捧着个描金漆盒进来,脸上带着笑意:“娘娘,相府的小公子派人送东西来了,说是小姐亲手做的,还附了封信呢。”
江妃放下手中的绣绷,见那漆盒不过巴掌大,上头还歪歪扭扭系着个红绳结,显然是孩童手笔。她伸手解开绳结,一股酸甜的果香先飘了出来 —— 盒里整整齐齐码着几块山楂糕,虽边缘有些毛糙,形状也歪歪扭扭,上头却撒着一层细细的白糖,看得出做时极用心。
“这孩子,倒真自己动手了。” 江妃拿起一块,指尖触到糕体的微凉,眼底泛起暖意。她记得星鹤的母亲当年也爱做山楂糕,只是那时的糕点总切得方方正正,不像这般带着孩子气的随性。
“娘娘,还有小姐写的信呢。” 青禾递过一张叠得皱巴巴的宣纸。
江妃展开信纸,只见上头是用朱砂笔写的几个歪歪扭扭的小字,笔画间还带着墨团,显然是写得极费力:“姨姨娘娘,星儿做的糕糕,甜。谢谢姨姨娘娘的蜜饯,星儿爱。” 末尾还画了个不成形的笑脸,倒像个歪歪扭扭的小太阳。
“噗嗤” 一声,江妃笑出了声,指尖轻轻点着那笑脸:“这字比上次见她写的‘三字经’还丑,却比任何奏折都让人舒心。”
她将山楂糕凑到鼻尖闻了闻,酸甜气息混着淡淡的桂花香气 —— 想来是星儿偷偷加了些厨房的桂花糖。她轻轻咬了一口,山楂的酸被白糖中和得恰到好处,软糯中带着点颗粒感,竟是意外的爽口。
“青禾,去把那罐新贡的杏仁酪取来,配着这山楂糕正好。” 江妃又拿起一块,慢慢嚼着,“告诉相府来的人,就说本宫很喜欢星儿的礼物,让她往后常来宫里玩,本宫教她做更漂亮的花样。”
青禾刚要应声,就见江妃望着窗外的石榴树出了神,轻声道:“当年她母亲也总说,吃食里的心意,比金银珠宝更金贵。如今看来,这孩子是真随了她母亲。”
她拿起那张信纸,小心地折好放进贴身的锦袋里,又将剩下的山楂糕仔细盖好:“把这盒糕收进食盒,晚些让小厨房热一热,本宫要留着慢慢吃。”
待青禾退下,江妃重新拿起绣绷,指尖的丝线却迟迟未落。她想起昨日白昭在御书房提起星儿,语气里的珍视藏都藏不住;又想起星儿信里那句 “谢谢姨姨娘娘的蜜饯”,简单直白,却比任何客套话都真诚。
窗外的风卷着石榴花香飘进来,江妃唇角弯起一抹温柔的笑。这宫墙之内,人人都戴着假面,步步都算着得失,倒是这三岁小儿的一块山楂糕,吃出了几分久违的暖意。
她拿起笔,在纸上写下一行字,让内侍送去相府:“星儿手巧,糕甚佳。改日邀其入宫,共制新味。”
笔尖落下时,她仿佛已看见那扎着双丸子的小姑娘,正踮着脚在御膳房里忙活,鼻尖沾着白糖,笑得一脸灿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