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星月照我行》一尾倪狐

34、第三十四章 “可是爹爹

　　“可是爹爹，” 星鹤夹着虾饺的手顿在半空，小眉头轻轻皱起，语气里带着几分为难，“星儿才三岁呀，怎么单独去赴宴呢？而且那些夫人办的女眷小宴，家里连能出面的女眷都没有 —— 总不能让莲儿或者青禾陪着去吧？” 她想起在宫里时，江妃娘娘会牵着她的手应酬，皇后娘娘会替她挡下过分的试探，可相府里除了她，只有丫鬟婆子，哪有能镇得住场面的长辈女眷？

　　白原井立刻放下筷子附和，脑袋点得像拨浪鼓：“就是呀爹爹！我记得在以前去参加别府的赏花宴时，都是母亲带着我们去的。咱们如今要是去了，小妹身边只有丫鬟，多显眼啊！万一有人欺负小妹怎么办？” 他说着就攥紧了拳头，一副要替妹妹撑腰的模样。

　　白昭端起茶杯抿了口茶，温热的茶水滑过喉咙，却没立刻接话。他指尖轻轻摩挲着杯沿的缠枝纹，目光落在星鹤的发间，语气里带着几分早有盘算的从容：“你们说的这些，爹爹早就想到了。女眷宴确实得有长辈带着，不然星儿一个孩子去，既失礼，也容易被人轻慢。” 他顿了顿，抬眼看向白肃仁，眼神里带着几分了然，“说起太傅府，倒想起你二舅家的明轩、三舅家的明宇 —— 你们几个最近在书院，是不是又一起温书了？”

　　白肃仁闻言一怔，随即点头笑道：“是啊爹爹，前日还跟明轩表哥讨论《春秋》的注解，明宇表弟还说，外祖母让他给小妹带了新做的桂花糖，说等下学了送来。”

　　星鹤眼睛猛地亮起来，手里的筷子 “啪嗒” 落在桌上都没察觉，连忙凑到大哥身边：“大哥！是母亲的母亲，外祖母吗？还有舅舅们，是不是大舅在大理寺当差，二舅开了好多铺子的那个外祖家？” 她早就听大哥提过无数次 —— 外祖母苏老夫人是江南有名的才女，一手苏绣堪称一绝；大舅苏承安是当朝大理寺卿，断过不少奇案，京里人都称 “苏青天”；二舅苏承泽是京城有名的富商，西街的 “闻香来” 糕点铺、东街的绸缎庄，都是苏家的产业。只是这三年来，她从没见过外祖家人，只知道逢年过节，大哥二哥会带着父亲准备的礼物去探望。

　　“傻丫头，除了他们，还能有谁？” 白昭看着女儿雀跃的模样，眼底泛起温柔的笑意，指尖轻轻敲了敲桌沿，“你母亲在世时，你大哥二哥就常跟着去外祖家，跟明轩、明宇他们一起爬树、掏鸟窝，闹得你外祖母总说‘苏家的小子和白家的小子，凑在一起就没个安分’。” 他顿了顿，语气里多了几分怀念，“哪用等你大哥前几日说？你大哥二哥跟表兄弟们的情分，打小就亲厚着呢。”

　　星鹤听得眼睛都直了，小手不自觉地攥住了白昭的衣袖：“那…… 那外祖母是不是也像母亲画像上那样温柔？她会不会喜欢星儿画的九尾狐？” 她想起江妃娘娘说过，母亲当年最爱跟着外祖母学绣花，绣得最好的就是石榴花，心里忽然涌起一股强烈的渴望 —— 想看看外祖母，想问问母亲小时候是不是也爱贪凉荡秋千，是不是也会因为背不出书被先生罚抄。

　　白昭伸手摸了摸女儿的发顶，指尖触到柔软的发丝，语气里带着几分怅然：“你外祖母比画像上的你母亲，还要温和些。只是你母亲走后，我这三年深居简出，除了上朝就是在府里，爹爹这三年没敢去见她 —— 怕她见了我，就想起你母亲出嫁时的模样；更怕她见了你，瞧着你眉眼像极了你母亲，徒增伤感。” 他拿起一块杏仁酥，轻轻放在星鹤碗里，“但就算这样，爹爹也没断了两家的往来。逢年过节，总让你大哥二哥带着你母亲爱吃的桂花糕、你画的小画过去；你外祖母也总记着你，春天送新采的明前茶，夏天送解暑的酸梅汤，秋天就做你爱吃的桂花糖，冬天还会让人送来亲手绣的虎头鞋。”

　　星鹤捏着那块杏仁酥，指尖传来糕点的温热，心里忽然暖得发慌。上辈子是个孤儿最亲厚的家人只有院长爷爷，而她在这一世居然这么幸运不仅有爹爹和哥哥们，还有外祖母疼她，有舅舅们念着她，有表兄弟们想着跟她分享好吃的，。她忽然抬起头，眼底闪着亮晶晶的光，声音里带着几分期待的颤音：“爹爹，那我们能不能请外祖母陪着星儿去赴宴呀？外祖母是母亲的母亲，是星儿的亲外祖母，有她陪着，别人就不会说失礼了，也不会欺负星儿了！”

　　“对呀爹爹！” 白原井立刻凑过来，语气里满是兴奋，“明轩表哥还跟我说，外祖母总念叨‘星儿长到三岁了，还没见过面呢’，要是能让外祖母来家里住几天，还能教小妹绣花，多好啊！”

　　白昭看着一双儿女期待的眼神，又想起前日苏老夫人让人送来的那匹云锦 —— 宝蓝色的料子，上面绣着精致的石榴花，管家说 “老夫人说，这颜色衬星儿小姐，让给小小姐做件新袄裙”，心里最后一点顾虑也消散了。他放下茶杯，对候在一旁的何管家吩咐：“明日你去苏府递个拜帖就说是待到休沐日，我会带着孩子们，到苏府拜访岳母大人。”

　　他转头看向星鹤，伸手把女儿抱到膝头，指尖轻轻点了点她的小鼻子：“正好让你见见外祖母和舅舅们，也让你外祖母好好看看，她的外孙女长大了，会背《山海经》，还会画异兽呢。”

　　星鹤用力点头，小脑袋在父亲怀里蹭了蹭，咬了一口杏仁酥。甜糯的滋味在舌尖化开，混着心里的暖意，比宫里的御膳房点心还要好吃。她忽然觉得这一世也不算白白重生因为这一世还让她找回了失落的亲缘 —— 原来我也可以有很多的家人。除了爹爹和哥哥之外，还有这么多人疼她、记着她。

　　饭厅里的烛火轻轻跳动，映着一家人的身影。白原井还在兴奋地说着 “要跟明宇表弟比谁的琉璃珠多”，白肃仁在一旁叮嘱 “去外祖家要懂规矩，别像在自己家一样胡闹”，白昭则抱着星鹤，听着儿女们的话，嘴角噙着淡淡的笑意。

　　星鹤趴在父亲肩头，偷偷看向窗外。月光已经升起来了，落在院子里的石榴树上，把她之前系的红绸带照得亮晶晶的。她想起过几日就能见到外祖母，心里像揣了只小兔子，蹦蹦跳跳的 —— 不知道外祖母会不会喜欢她？会不会给她讲故事？会不会教她绣母亲最爱的石榴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