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星月照我行》一尾倪狐

35、第三十五章 休沐日的晨

　　休沐日的晨光刚漫过相府的朱漆大门，何管家已领着两个小厮，将备好的礼品箱整齐码在马车旁。白昭站在廊下，手里捏着张清单，逐一审视着：“江南新贡的碧螺春装了吗？要两罐，一罐给岳母，一罐给大舅哥。”

　　“回相爷，装好了，用锦盒衬着，怕磕着。” 何管家连忙应道，又指着旁边一个雕花木箱，“星小姐画的《山海经》异兽图也在里头，用防潮的油纸包了三层，还有夫人生前爱吃的桂花糕，刚从厨房取出来，还热着呢。”

　　白昭点点头，目光落在最末一个描金漆盒上：“里面的白玉平安扣，是前几日从珍宝阁挑的，给岳母压惊用的。还有给小舅子的那套名画，也再检查一遍。”

　　星鹤牵着莲儿的手，站在台阶上看着这阵仗，忍不住小声问：“爹爹，我们只是去外祖家，用带这么多东西吗？”

　　白原井凑过来，拍着胸脯道：“小妹你不懂！外祖家可是京里的体面人家，咱们不能失了礼数！再说外祖母肯定会给你好多好吃的，这些都是换好吃的‘敲门砖’！”

　　“就你嘴馋。” 白肃仁敲了下他的脑袋，转而对星鹤温声道，“带这些东西，是让外祖家知道，我们心里记着他们。母亲不在了，我们更要好好维护这份情分。”

　　白昭整理好衣襟，走过来揉了揉星鹤的发顶：“你大哥说得对。不过也不用紧张，外祖母和舅舅们都是极好的人。待会儿见到外祖母，要记得叫人，说话慢些，别像在宫里那样慌慌张张的。” 他顿了顿，又补充道，“大舅是大理寺卿，说话做事都讲究规矩，你别跟他开玩笑；大舅母性子活泛，爱跟人说笑，你跟她聊些家常就好；二舅爱热闹，嘴里总有些新鲜趣事，你多听他说就行；小舅母沉稳，能镇得住你二舅，有她在，你二舅也不敢太胡闹。”

　　星鹤用力点头，把父亲的话一一记在心里。她低头看了看自己身上的水蓝色袄裙，是前几日特意让绣房赶制的，裙摆上绣着小小的石榴花 —— 莲儿说，母亲生前最爱石榴花，外祖母见了定会喜欢。

　　“都准备好了，上车吧。” 白昭率先踏上马车，又回身将星鹤抱上来，白肃仁和白原井紧随其后。马车缓缓驶动时，星鹤掀开窗帘，看着熟悉的街道往后退去，心里既期待又有些紧张。她想起大哥说的，外祖家的院子里也有棵石榴树，比相府的还粗，不知道现在是不是也挂满了红绸带。

　　马车行驶得很稳，车厢里暖意融融。白原井从袖中摸出颗糖画，塞给星鹤：“小妹，这个给你，待会儿见到外祖母，要是紧张就含着，甜丝丝的就不怕了。”

　　白肃仁则取出一本线装的《诗经》，翻到 “凯风自南” 那页：“这是母亲生前最喜欢的篇章，外祖母说不定会问你有没有读过，你先再背一遍，免得忘了。”

　　星鹤接过糖画，又捧着《诗经》小声背诵，白昭坐在一旁，看着儿女们的模样，嘴角不自觉扬起。他想起亡妻在世时，每次回苏府，她也是这样，提前几日就开始准备，嘴里念叨着 “母亲爱吃这个”“大哥最近在忙什么”“二弟又淘了什么新鲜玩意儿”，眼里的光比星光还亮。如今虽物是人非，但孩子们还在，这份情分也还在，倒也算慰藉。

　　大约过了半个时辰，马车渐渐慢了下来。莲儿掀开车帘一角，轻声道：“小姐，苏府到了。”

　　星鹤连忙凑过去看，只见前方不远处，一座气派的府邸映入眼帘，朱漆大门上挂着 “苏府” 的匾额，门旁立着两尊石狮子，比相府的还要威武。最让她惊讶的是，府门前竟站着一群人，为首的是位头发花白却精神矍铄的老夫人，穿着深紫色的锦缎袄裙，手里拄着根玉杖，正是苏老夫人。她身边站着两对夫妇：左边一对，男子穿着藏青色官袍，面容严肃，想来是大舅苏承安；他身旁的妇人穿着浅粉色袄裙，鬓边插着支珠花，眉眼弯弯，正笑着与身边人说话，定是大舅母柳氏。右边一对，男子穿着宝蓝色常服，眉眼间带着几分活络，是二舅苏承泽；他身边的妇人穿着月白色锦裙，气质温婉，手里还拿着块帕子，时不时替二舅整理下衣领，便是小舅母周氏。除此之外，还有几个穿着体面的嬷嬷和小厮，显然是苏府的下人 —— 看样子，除了上学堂的表兄表姐们，苏府的长辈们竟都来门口迎接了。

　　“外祖母和舅舅舅母们居然都来了！” 白原井兴奋地喊道，差点掀开车帘。

　　白昭连忙按住他，整理了下衣襟，对孩子们道：“都规矩些，别失了礼数。” 说罢率先下车，朝着苏老夫人拱手行礼：“岳母，小婿带着孩子们来看您来了。” 又转向苏承安夫妇和苏承泽夫妇，“苏兄、兄嫂、苏弟、弟妹。”

　　苏老夫人抬起头，目光落在白昭身上，又缓缓扫过他身后的三个孩子，眼眶忽然有些发红：“回来就好，回来就好。快，孩子们呢？让我瞧瞧。”

　　星鹤被白昭牵着手，慢慢走到苏老夫人面前。她仰起小脸，看着这位素未谋面的外祖母，只见老夫人的眉眼间，竟与母亲画像上有几分相似，心里忽然一暖，轻声唤道：“外祖母好。”

　　苏老夫人浑身一震，连忙蹲下身，仔细打量着星鹤，指尖轻轻拂过她发间的珍珠发钗，声音带着几分颤抖：“这就是星儿吧？跟你母亲小时候一模一样，尤其是这双眼睛，亮得像星星。” 她说着，从袖中摸出个小巧的银锁，挂在星鹤颈间，“这是外祖母给你的见面礼，戴着保平安。”

　　“谢谢外祖母。” 星鹤攥着银锁，心里甜滋滋的。

　　大舅母柳氏连忙走上前，笑着拉起星鹤的另一只手，语气活泼：“哎哟，这就是星儿啊？长得可真俊！比你表姊小时候还水灵呢。” 她从袖中摸出颗蜜饯，塞进星鹤手里，“来，尝尝这个，江南新贡的金桔蜜饯，甜得很。”

　　大舅苏承安在旁看着，眉头微微舒展，对着白肃仁和白原井颔首：“肃仁，原井，许久不见，都长这么高了。” 又看向星鹤，语气柔和了些，“星儿别怕，大舅虽在大理寺当差，但从不凶孩子，往后有什么事，都可以跟大舅说。”

　　“大哥你就是太严肃，看把孩子吓的。” 二舅苏承泽笑着打趣，又揉了揉星鹤的头发，“早就听原井常吹牛说，他有个会背《山海经》的妹妹，今日一见，果然是个机灵的。走，咱们进府，外祖母特意让厨房做了你爱吃的桂花糕，还有你二舅从江南带回来的蜜饯，保准你喜欢。”

　　小舅母周氏轻轻拉了拉苏承泽的衣袖，嗔道：“别总跟孩子开玩笑，先让孩子们进府，外头风大。” 又转向星鹤，语气温婉，“星儿要是累了，就跟舅母说，舅母让丫鬟给你搬张软榻。”

　　星鹤被众人围着，手里攥着外祖母给的银锁和大舅母给的蜜饯，听着他们温柔的话语，心里的紧张渐渐消散。她看着外祖母慈祥的眼神，大舅严肃却关切的模样，大舅母活泼的笑容，二舅热情的话语，小舅母沉稳的叮嘱，忽然觉得，这苏府的暖意，竟比她想象中还要浓。

　　“快进府吧，外头风大。” 苏老夫人拉起星鹤的手，又对白昭道，“孩子们一路也累了，咱们进去说话，厨房还温着莲子羹呢。”

　　一行人簇拥着往府里走，星鹤悄悄看了眼苏府的庭院，只见院中央果然有棵粗壮的石榴树，枝桠上挂着不少红绸带，风一吹，轻轻晃动，像在欢迎她的到来。